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庸人自擾

關燈
兩人走到酒店門口時,文森特的腳步明顯沈重了起來。已經把事情原委了解得差不多的菲索斯於是提議自己一個人去送酒,讓文森特在外面稍等片刻。菲索斯推著推車進了大門,今天負責前臺的換成了邁克爾的妻子,菲索斯記得她叫麗茲。她今天穿著旅館的灰色制服,將一頭姜黃色的卷發紮成馬尾,正低頭看著電腦。見到一個陌生人進門,麗茲有些驚訝:“您好,請問您是要住宿嗎?不好意思,我們這裏今天已經住滿了——”

“早上好,女士。”菲索斯打了個招呼,“我不是來住宿的。”

“那您是……”麗茲小心打量著菲索斯,似乎在猜測眼前這個城裏打扮的男人所為何事。“我是來送紅酒的。”菲索斯指指身後,“您在利瓦爾農場定的紅酒。”

“你是……從利瓦爾家來的?”麗茲這下更吃驚了,“我好像沒見過你……維拉呢?”

“維拉早上有點小事,換我來幫忙。”菲索斯從上衣口袋裏掏出預約單放在櫃臺上,“請您核對一下貨物清單。”麗茲還是一臉猶疑,這不能怪她,畢竟穿著襯衫西裝褲和小皮鞋,還留著一頭長發的菲索斯怎麽看也不像個正經鄉下人。但看預約單上的賬目沒有錯,發貨人的筆跡也的確來自她熟悉的漢娜,麗茲只好緩慢地點了點頭:“沒錯,這的確是我定的……能讓我驗一下貨嗎?”“請便。”菲索斯側開半個身位。麗茲從櫃臺後面走出來,蹲下來打開裝酒的紙箱數了數,確定數量沒錯後點點頭,在訂貨單上簽上了字:“東西我收下了,代我感謝漢娜。”她說著想去搬紙箱,但一整箱玻璃瓶裝的葡萄酒對一個女人來說多少有些沈重。

“如果您不介意,我可以幫您把貨送到倉庫去再走。”菲索斯提議道。麗茲有些不好意思,但想想腳下兩大箱葡萄酒的重量,還是點了點頭。她帶著菲索斯從大堂側門出去,朝旅館後面的倉庫走。一面走一面禁不住好奇地朝菲索斯打量。菲索斯不急著開口,只等麗茲自己提問。不出所料,在兩人拐過一個彎,走進後花園後,麗茲還是忍不住了:“你是利瓦爾家的親戚嗎?”“不,並不算是。”菲索斯回答,“我只是他們家的一個朋友,五月節受邀來做客的。”

“原來如此……”麗茲將信將疑地點點頭,“來安德魯夫這種窮鄉僻壤,一定很麻煩吧。”

“現代交通已經很發達了,倒不算麻煩。”菲索斯說著笑起來,“而且我在城裏過慣了,早就想找個貼近自然的地方換換心情。”

“那能冒昧地問一句,您是……利瓦爾家哪位的朋友?”麗茲小心試探著,“是維拉還是漢娜?別告訴我您是利瓦爾老爺子的朋友……還是說……”她的話說到這裏便止住了,菲索斯察覺到“文森特”的名字已經到了她嘴邊,卻遲遲沒有被說出口。

菲索斯有些不耐煩,正準備回答,卻被一個奶聲奶氣的呼喚打斷。“媽媽……”此時一個小女孩從花園外跑進來,她看上去不過七八歲,穿著白色的小裙子,梳著兩個小辮子,擁有一雙水汪汪的藍眼睛。她手裏捧著一個花環,鼓著的小臉上掛著淚珠。麗茲見到小女孩連忙蹲下身:“安妮特,你怎麽跑出來了?不是叫你在屋子裏看書的嗎?”小女孩吸著鼻子,將手中的花環舉起。菲索斯註意到花環不知被誰扯壞了,上面的花朵無精打彩地掛在斷掉的藤蔓上:“馬特把我的花環弄壞了……”麗茲接過花環看了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別哭了,一個花環而已。”“可是,可是我做了好幾天才做好的。”小女孩撅著嘴,滿臉寫著委屈,“馬特他非要搶,結果就壞掉了。”麗茲嘆了口氣,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你是姐姐,應該讓著弟弟。他想要花環,你讓給他就是了。”“可是,可是——”小女孩還想說什麽,卻因為母親冷淡起來的神色而沒了聲音。

“好了,實在不成,我以後再幫你做一個。”麗茲從褲兜裏掏出手絹幫小女孩擦掉眼淚,“聽話,先回屋去,媽媽這裏還有工作要做。”小女孩申辯無果,只好委屈巴巴地耷拉下腦袋,轉身向來的方向走了回去。

“抱歉,孩子不懂事,讓您看笑話了。”麗茲站起身,神情有些窘迫。“不去安慰她一下嗎……總感覺她不太開心啊。”菲索斯朝小女孩離去的方向望著。“沒事,她就是那個嬌滴滴的脾氣,一會兒就好了。”麗茲搬起葡萄酒,“您在這裏等一下,我把酒送到倉庫裏去。”

“不用我幫你嗎?”菲索斯詢問。“沒事,酒窖在地下,我自己下去就是了。”麗茲說著顛了顛箱子回答。菲索斯掃了一眼箱子裏晃晃悠悠的葡萄酒,最後一次確認他施加在那些酒瓶上的魔法術式沒有被一路的顛簸破壞。這兩箱葡萄酒瓶看上去與正常的別無二致,但當它們被打開,一些小小的“驚喜”就會發生。

希望你們喜歡邪神的見面禮,我的敵人。菲索斯在心裏默念。麗茲搬著葡萄酒進了倉庫,菲索斯靠著墻等著她出來,等來的卻是麗茲的女兒安妮特。小女孩眼角手裏還攥著花環,眼角的淚痕也還沒擦幹,很顯然剛才母親提供給的解決方案並沒能讓她滿意。見院子裏只站著菲索斯,小女孩膽怯地將身子藏到了柵欄後面。菲索斯朝小女孩招招手,對方卻只是更加羞怯,連臉也縮了回去。菲索斯四顧周圍沒人,幹脆主動走上前去。

小女孩還是有些怕怕的,卻也沒有逃走。菲索斯半跪下來,與身高只有他一半的小女孩視線持平:“可愛的小小姐,有什麽我可以幫你的嗎?”小女孩搖了搖頭,咬著嘴唇一聲不吭。菲索斯微笑著朝小女孩伸出手,視線落在她手中壞掉的花環上:“能給我看看嗎?”小女孩有些不知所措,但在菲索斯的執意下還是將花環遞了出來。菲索斯查看著花環:“這麽好看的花環,是你做的嗎?”聽到誇讚,小女孩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她擡起頭,用力點了點。

“被弄壞了實在太可惜了,也許我們應該把它修一修……”菲索斯說著將花環調整了一下角度,將被扯壞的藤蔓兩端分別抓在兩手之間。“先生,您能把它修好嗎?”小女孩眼中盛滿了期待。

“我可以試試。”菲索斯笑著端起花環,將藤蔓兩端接在一起,猛地吹了口氣。眨眼間,斷口愈合在了一起,連花環上蔫兒掉的雛菊都重新綻放開來。“看,修好了!”菲索斯將花環還到小女孩手裏。小女孩驚訝地張大了嘴:“這……這是魔法嗎?先生原來您是魔法師嗎!”這話把菲索斯逗笑了:“不,這只是一個簡單的魔術。”他摸摸小女孩的頭,“把花環收好吧,別再讓人給弄壞了。”小女孩用力點點頭,將花環緊緊抱在懷裏。此時麗茲從倉庫裏走了出來,見菲索斯正和女兒說話,連忙跑過來:“安妮特,不是叫你回屋去嗎?”

“是我叫住她的。”菲索斯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著的塵土。小女孩現在高興極了,見到麗茲立刻舉起手中的花環:“媽媽你看,叔叔把花環修好了!”麗茲有些詫異:“這……可真是麻煩你了……”

“不麻煩。”菲索斯朝小女孩擠了擠眼睛,“一個小魔術而已。”麗茲嗯了一聲,心裏生出了些疑問,但見女兒這麽高興,便也沒有多想:“事情辦完了,我送你出去吧。”想到要是麗茲與文森特見了面,又不知道會生出多少嫌隙,菲索斯便搖搖頭:“沒事,我認得路。”菲索斯說著和麗茲母女道了別,朝旅館門口走去。。。。。幾分鐘以前。文森特杵在安德魯夫假日酒店的招牌下,等待著菲索斯。太陽漸漸升了起來,雖然有樹木遮蓋,氣溫還是隨著太陽升起而逐漸炎熱起來。文森特被曬得有些昏昏呼呼的,於是便走到招牌不遠處的一處公共長椅邊坐了下來。他朝酒店的方向望了望,心裏想著菲索斯怎麽還不出來。此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陣短促的鳴笛聲,把文森特嚇了一跳。他回過頭,見一輛灰色家用SUV停在了不遠處。

車窗緩緩搖了下來,一個戴著墨鏡的男人探出了頭:“您好,請問您是來住宿的嗎?真不巧,酒店今天已經滿員了——”這聲音說陌生也陌生,說耳熟也耳熟,文森特尋思著聲音的主人到底是誰,而答案則讓他感覺眼前一陣泛白。“文森特……你是文森特?”此時男人摘下墨鏡,藍色的眼睛中盛滿了許多驚訝和少許慌張。知道自己又倒大黴了,文森特只好動作僵硬地站起身:“好久不見,邁克爾。”看自己沒認錯,邁克爾眼中的驚訝便全轉變成了尷尬和不知所措:“那個,你怎麽坐在這裏?是……是找旅館有什麽事嗎?還是在等人?”

“我是來送葡萄酒的。”文森特說著又朝酒店的方向望了望,心裏默默祈禱著菲索斯趕緊出現。“那酒呢?交給我吧,我帶過去。”邁克爾說著拉開車門下了車。文森特見邁克爾靠過來,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我的朋友送酒去了,應該,應該馬上就會出來……”

“哦……這樣啊。”邁克爾騷騷腦袋,“那個,你不進去坐坐嗎?”

“沒事,等朋友出來我就走。”文森特慌忙擺擺手。邁克爾顯然也想就此結束對話,可身為旅館主人的他忽然想到,如果讓別人看到文森特站在家門口,又不知道要生出多少閑話,於是便橫下心來:“別這麽生分,來吧,天氣這麽熱,進來喝杯水再走。”文森特被邁克爾半是拉扯半是邀請,想要推脫又推脫不掉,只好上了車,被他帶到了旅館。

“這房子建的不錯啊……”文森特站走到旅館大門前,口不對心地誇讚道。邁克爾露出了自豪的表情:“是前幾年貸款建的,好在漢娜阿姨在土地押金上給我們打了折,要不這旅館一時半會兒也開不了張。”他打開門,邀請文森特進來,“來吧,最近旅館也沒什麽客人,進來坐會兒吧。”文森特跟在邁克爾身後來到大堂等候處坐下,邁克爾從櫃臺後面取出一瓶礦泉水,遞到文森特面前:“拿著吧。”文森特接過水來喝了兩口,一時不知該說什麽。氣氛太過尷尬,邁克爾忍不住開口:“那個,你最近怎麽樣?我聽說你去了城裏,生活還習慣嗎?”

“還好,你呢?”文森特將問題拋了回來。“我也挺好的。旅館生意雖然累點,但比給別人打工有幹勁兒。”說著邁克爾哈哈笑起來,“就是難為了麗茲,每天送孩子們上學都要跑山路。”“你和麗茲已經有孩子了嗎……”文森特擡起頭,他許久沒有回來過,竟不知道邁克爾已經生子。“都有兩個了,你可不知道,小孩子好玩兒是好玩兒,但可辛苦了……”文森特聽著邁克爾的話,心緒有些恍惚。他十年前就離開了鎮子去城裏念書,這些年鮮少回來。在他記憶中,邁克爾還是那個在籃球場上奔跑的大男孩,可一轉眼間竟也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了……文森特盯著邁克爾略微隆起的小肚腩,輕輕嘆了口氣。真是時光不等人,也不知在旁人眼中,自己和當年又有多少變化……邁克爾說了許多有的沒的,見文森特沒什麽反應,忽然放低了聲線:“那個,文森特……”

“怎麽了?”文森特這才從對過往的追憶中回過神來。邁克爾闔實雙手,清了清嗓子:“那個,你祖父……““抱歉,咱們還是聊點別的吧。

“出乎邁克爾預料,文森特拒絕得幹脆且冷漠。邁克爾有點詫異。在他記憶中,文森特總是唯唯諾諾,從不會對他說一個“不”字。被拒絕的挫敗感讓血液湧進了邁克爾的大腦。他半張著嘴結巴了一會兒,隨後沈下肩頭:“那個,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想道歉。”文森特擡起眼眸,望著邁克爾沈默著,仿佛在說“請繼續”。“那個……當年那檔子事,你知道我是不知情的……但畢竟事情是因我而起,所以,所以……”邁克爾吞吞吐吐地組織著語言,“總之,已經過去這麽多年了,我想我們應該釋懷,否則就沒法往前走了。”在聽到邁克爾說“不知情”三個字的時候,文森特的眉尾不由自主地顫動了一下。當年之事他私下做過調查,自然知道邁克爾在說謊。邁克爾當時雖然沒有參與,對那幾個惡霸的行為卻是是知情的,他知道那些人利用他的名字戲耍自己,卻沒有出面阻止。正因如此,文森特才不想提這件事,也不想見邁克爾。因為被邁克爾背叛遠比被惡霸欺淩帶給文森特的傷害更大。而時隔這麽多年,文森特感覺自己又被傷到了。

因為這遲來道歉卻依舊如此不坦率……文森特不想責怪邁克爾,只覺得自己當年真是眼瞎。他放下礦泉水,側開頭:“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又何必再提呢。”邁克爾似乎沒聽出文森特語氣中的反感,情緒高漲了起來:“所,所以你原諒我了是不是……”文森特咬緊牙不說話,他真的不想再談這個問題了。而邁克爾卻誤將文森特的沈默當作了默許:“太好了,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好多年……這些年我心裏一直不得勁兒,現在總算——”就在此時,文森特忽然站了起來,他的腿碰在茶幾上,茶幾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礦泉水幾乎要倒在桌上,“不,我還沒有原諒你。”文森特居高臨下地註視著邁克爾,一字一句地說道。邁克爾一時沒反應過來,張著嘴楞在原地。過了好一會兒,他的耳垂紅了起來:“文森特,你,你什麽意思……”

“我說了,我還沒原諒你。”文森特再次回答,“跟那件事有關的人,包括我自己,我誰也不想原諒……因為那件事最終造成的惡果並沒有落在我們任何一個人頭上,而是落在了我祖父身上。祖父他現在還在床上躺著,連如廁都不能自理,你讓我如何原諒?如何釋懷?”文森特說到這裏停頓下來,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我知道這件事對你也是個折磨,但是抱歉,我無法給你想要的答案。”

邁克爾大概是第一次被這樣直球打臉,更何況打他臉的還是他從前的小跟班小迷弟文森特。他楞是半天沒說出話來。直到文森特坐回位子上才回過神。他漲紅了臉,神色不悅起來:“文森特,你得講講理,當年的事情我是不知情的,你怎麽能怪我呢?而且,而且你想想,要不是因為當年你——”眼見邁克爾要提到那個對自己刺激最大的詞,文森特緊張地屏住呼吸。而就在此時,遠處傳來了一個威嚴的聲音。

“因為他什麽?”兩人都朝聲音的扭過頭,只見一襲黑衣的高個子男人從側門的方向走了過來。文森特像是見到了救兵一般再次站起身:“你……完事兒了嗎?”

“已經搞定了。”菲索斯走到文森特身邊,當著邁克爾的面將文森特摟緊懷裏,在他臉頰上親了一下。“菲索斯……別……”文森特還是有些抗拒,低聲阻止著菲索斯。但兩人剛才那一番親昵的動作卻還是把邁克爾嚇得目瞪口呆。“我們走吧。”文森特知道菲索斯的脾氣,趕緊拉住菲索斯想要把他往外帶。可菲索斯顯然沒準備就這麽放過邁克爾,他將文森特護在身後,冷笑地望向邁克爾:“因為文森特與你們不同,你們就有理由欺騙他、欺辱他、用他和他家人的性命取樂嗎?”這話說得過於直白,刺激得邁克爾從椅子上跳起來:“你在胡說什麽!我從沒想過要欺負他,只是……只是……”

“只是看著他被別人欺負?”菲索斯搶下邁克爾的話。

“可,可是我已經道歉了!”邁克爾攤開雙手,“你們還要我怎樣!”

“道歉是加害者應盡的義務。而是否接受加害者的道歉,是被害者的選擇——”菲索斯不顧一直拽他的文森特繼續說道,“如果加害者真心覺得自己錯了,就應該持續道歉並做出相應的補償。單憑一句輕飄飄的‘對不起’就想得到救贖,世上哪有這種美事?” 邁克爾咬著牙陷入了沈默。文森特趁機開口:“行了,別說了……我們走吧。” 他拽著菲索斯朝門口走,菲索斯顯然還沒盡興,但一時拗不過文森特。兩人就要走到門口時,邁克爾忽然從身後叫住了文森特:“文森特!你……你果真是……是那個……”文森特站住,他低下頭來踟躕了一會兒,隨後轉過頭:“對,我是同性戀,而且從前喜歡過你。”他淡然笑起來,“但現在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希望這能讓你輕松點。”文森特說罷便和菲索斯並排走出了旅館。兩人前腳剛走,邁克爾的女兒安妮特緊跟就就從側門進了大堂。她還沈浸在花環被修好的喜悅中,蹦蹦跳跳地跑到邁克爾面前:“爸爸,剛才的叔叔呢?”邁克爾扭過頭,眼睛通紅:“你找他幹什麽……”

“那個叔叔幫我把花環修好了!我想感謝他!”安妮特說著舉起花環。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給父親解釋剛才的奇遇,手中的花環就被邁克爾搶過來狠狠丟在地上:“回你的屋子去!”安妮特被嚇到了,她驚恐地望著父親,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轉身逃出了大堂。大堂裏只剩下了邁克爾一個人,他這才回過神來,想去追安妮特,但一切已經晚了。他頹喪地坐倒在椅子上,楞楞地望向大門,悵然若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