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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巧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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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薛長策躍著石階而下,嘴角含笑,神色憨實,翻跳的馬尾盡顯少年兒郎的無知無畏。

不過,敢當眾頂撞二殿下,也確實是膽子不小。

在場之人有的為他捏了一把汗,有的則單純抱起了看熱鬧的心態。

畢竟整個洛陽誰人不知,這薛府的小侯爺,雖空有一副好皮囊,但其實也就是個癡傻的草包紈絝。

別人練武他宿花樓,別人入仕為官,他入廟當和尚。這種本就腦子少根筋的人,還指望他做些什麽正常的事?

不過,這草包卻有個位高權重的爹,此番交鋒,倒不知二皇子殿下,究竟會在武安侯同南陽王之中,作何取舍。

“承澤?”蕭乾未料薛長策竟當眾拆了他的臺,嘴角的笑意忽然有些僵硬了。

“殿下,這唐家的小姐手不靈巧,繡的東西好似狗爬。”

少年邊說邊誇張地皺著眉頭,仿佛嫌棄到了極點,場下人見了,也當即應和地哄笑了幾聲。

唐婧面色緊繃,只拿眼盯著他,不知他接下來究竟要做些什麽。

“這藝呢也不精,彈的那個琴啊就像老頭子打嗝,斷斷續續的。”薛長策皺著眉,搖了搖頭。

“您要是把花簽都給了她,那其他的小姐,心中該多有不滿,多有不服啊?是吧?”

他頗為同情地掃了一圈周遭的世家小姐,也不知是不是那雙含情眼太有感染力,方才還咬牙怒視著唐婧的一幹小姐們,此刻竟皆頗為感懷地垂下了眼簾。

蕭乾啞然失笑了,還以為他是出於什麽目的才來攪的局,沒想到,竟只是單純為其他女子抱個不平。

還真不愧是傳聞中,那常宿花樓的風流公子。

“承澤說的有理,只是,”他轉頭看了一眼正端坐著觀望的長公主,笑道:“今日本就意在乞巧,若是因唐小姐技藝不精,便輕視於她,豈不寒了人家一番誠心?”

“再者,唐小姐端莊嫻雅,便是籃中空空如也,也不曾因怨艾而失了儀態。如此蕙質蘭心,本王一擲花簽以茲激勵,有何不妥?”

“你說呢,唐小姐?”蕭乾含笑看向唐婧,若不是他那虛偽的面皮下,還藏著其他骯臟的心思,唐婧倒真要以為,他是什麽翩翩溫潤的正人君子了。

“殿下厚愛,小女愧不敢當。”大局當前,唐婧只能先斂去鋒芒,同蕭乾虛與委蛇一番。

薛長策聽罷蕭乾的長篇大論,楞了楞,忽然撓頭笑道:“殿下談吐不凡,承澤還是回去多讀讀書才是。”

說罷,滿座之人皆被他這番自知之明給逗笑了。蕭乾對這種奉承亦是極為受用,面上不禁現出了幾分愉悅之色。

“只不過,承澤是個粗淺之人,只能觀表象,看不透內在,對不住啦唐小姐。”

薛長策對唐婧嘻嘻一笑,唐婧還未猜透他葫蘆裏究竟賣的什麽藥,便見他揣著懷裏的花簽,走到了鄭小姐的跟前。

“鄭小姐,你琴聲動聽,實在教人驚嘆。薛某願將一半花簽都贈與小姐,還望小姐收下。”

鄭思瑤微微一怔,不解這素來不願同鄭家打交道的表哥,為何會突然投來花簽。但情勢所迫,推卻了總歸不好,倒不如順勢收下。

“承蒙小侯爺謬讚。”

話雖如此,但眾人更在意的,是薛長策為何只投一半花簽,那剩下的一半他要投給誰家去?

在諸多眼睛的註視下,薛長策像個招搖的花蝴蝶,揣著花簽又來到了薄彩瑩的桌前。

受到天降殊榮的薄彩瑩雙眼含光,不敢置信地期待著薛長策即將說出口的話。

“薄小姐,你繡技高超,實在教人佩服。這剩下的花簽,薛某就盡數投與你了。”

成朵花簽紛紛落入了針線盒之中,薄彩瑩捧著心,滿面皆是被喜悅染就的緋紅。

真是天要助她呀,有了這許多花簽,今夜的魁首定非她莫屬了。

“多謝薛小侯爺。”

有人喜,則必有人憂。不知為何,蕭乾總覺得薛長策投與薄彩瑩的花簽,要比那鄭思瑤的多一些。

是他的錯覺嗎?

薛長策沖著面色緊繃的唐婧笑了笑,高聲向臺下詢問道:“可還有誰要投?”

眾人面面相覷,只小聲交談著,卻不見有人上臺,這便是默認全部投完了的意思。

緊張的計票環節隨之開始,老嬤嬤依次報出了小姐們的票數。

“鄭小姐,十四簽。”

……

“唐小姐,十六簽。”

……

不知怎的,每報一個數字,蕭乾心中的那份不安,便莫名加深一分,直到那位老嬤嬤來到了薄彩瑩的跟前:

“薄小姐,十七簽。”

“好!”臺下隱約傳來喝彩之聲,蕭乾心中咯噔了一下,仿佛這該是在他預感之內的,但似乎卻又教人難以接受。

若是讓薄彩瑩順利奪了魁,那他獻與唐婧的殷勤便要付水東流,而她的母後,只怕又要借題發揮。

他不敢置信地掃過了每個人的臉,只見,薄彩瑩正含羞竊喜著,鄭思瑤與唐婧俱是毫無波瀾,而薛長策,則是拍手起哄,正頗有興致地聽著每位小姐的簽數。

老嬤嬤走到哪張桌前,他那好奇的目光便緊跟到哪裏,像極了什麽粘人的牛皮糖。

可怎麽會如此湊巧,那薄彩瑩的花簽,竟堪堪只多出了唐婧一票?

難不成是這小子精於計算,蓄意為之?

蕭乾猶疑地盯著薛長策,恨不得要從他那憨傻的神態中,尋出一絲破綻來。就在這時,鑼鼓咚的一響,票選結束了。

“薄家小姐十七簽,奪得魁首,賜金絲撒花軟煙羅一件!”

老嬤嬤扯著嗓門宣布了最終結果,臺下一片拍手喝彩之聲。不少人都探頭望向長公主的案臺,好奇那宮中禦制的煙羅裙,究竟是何等做工。

唯有蕭乾僵著臉色,無視薄彩瑩投來的熾熱目光,轉頭看向了一旁的唐婧:

“即便是錯失了巧魁,這二甲亦算是不錯的成績了。”他幹笑道。

縱然此話牽強至極,連他自己也不信,但他還是要說出來,再討好唐婧一番。

可在唐婧看來,卻是又被惡心上一回了。

“多謝殿下擡愛,只是小女技藝粗拙,本就難登大雅之堂,枉卻殿下一番美意了。”

她低眉福了個身,姿態溫順謙恭,可話裏卻是冷冰冰的,不甚留情。

蕭乾被她這話給噎住了,剛想說些什麽時,卻見她已款款下了臺,向祭拜織女娘娘的香案走去了。

所有的計劃悉數泡湯,就連一腔熱情也被拒在了門外,蕭乾心有不甘,氣血翻湧,真真是好不煩悶。

可是,越是難馴服的烈馬,他就偏越有,迫使其屈服於人的耐心和興趣。

蕭乾攥得指節嘎吱作響,所有的盤算,皆在這渾濁的夜色中暗自發酵著。

星光晦暗,燈火闌珊。

一眾女眷持香跪拜於燭案之前,乞手巧,乞顏容,遠近皆是一片虔誠的祈願聲。

有不少人興趣索然,早已散場歸去。還有的則是湊個熱鬧,期待著那換上軟煙羅的薄小姐,究竟是怎樣的風采。

薛長策支著腿半倚在欄桿之上,同柳茂材一起百無聊賴地,觀著這場乞巧的儀式。

不知是瞧見了誰家的姑娘,柳茂材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但在這種情況下,他還是沒忘記要關照下自己的好兄弟。

“薛兄,這麽多姑娘裏邊兒,可有你中意的?”

薛長策沒想到他忽然會這麽問,打了個哈欠後,疑道:“我?”

粗略掃了一遍腦海後,一道來去如風的青影倒是不禁浮上了他的心頭。

可一想到那姑娘疾言厲色的模樣,他還是枕著手臂,笑著搖了搖頭:“還差點兒意思。”

“啊?薛兄你眼光這麽高的?”柳茂材一聽,頓時咋舌不已。

畢竟今日在場的,已是洛陽城中品貌俱佳的世家小姐了,尋常人做夢都不一定能娶到呢,他這兄弟還挑三揀四的?

薛長策笑了一聲,擡眼望向別處,輕聲呢喃著,好似在感懷什麽陳舊的往事。

“我心儀的那位姑娘,只怕已經尋到了好的歸宿吧。”

“啊?”柳茂材起初還沒聽明白,可一看薛長策那落寞的模樣,頓時便醒悟了。

“不是吧,哪家的姑娘心這麽高,竟連薛兄你這樣的都瞧不上?”

堂堂武安侯府的小侯爺,家世一流,相貌又好,怎的向姑娘表白心意,還吃了閉門羹呢?

柳茂材愈想愈覺不可思議,正打抱著不平呢,忽然,頭頂又被薛長策敲了一下。

“說什麽呢,人家是正經的江湖兒女,於我有過救命之恩的。”

他托著腮,略有些遺憾地笑道,“只可惜,是萍水相逢。過了這麽些年,我只記得她劍法精妙,卻不知她身在何處,長成了什麽模樣。”

“我還想著,今生定非她不娶。若是尋不到她,或者她已覓得了良人,我便出家雲游,祈願她一世安康。”

柳茂材大睜著眼睛,不覺有些聽癡了。沒想到,他這薛兄竟用情至深到如此地步。

“薛兄,你是不是有些太過了?就為了這麽個姑娘,搭上一輩子?”

薛長策挑挑眉,仰頭望向了夜空,但笑不語。

誰教他年少時見過太明亮的皎月,如今便覺其他星辰皆黯然失色,難以媲美了呢?

朝堂宦海浮沈,生在漩渦中心的武安侯府,已屬他的不幸。可總有些事情,他還是能夠為自己去搏一搏的。

只不過這些彎彎繞繞的心思,柳茂材大抵是不會懂了。

想至此,薛長策坐起身,半開玩笑道:“那又如何,那姑娘貌美灑脫,小爺見之不忘,心甘情願的,你待如何?”

柳茂材被說得語塞了,一時竟接不上話來。薛長策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趁機起哄道:

“盡打趣小爺來了,快說說,你這麽樂呵,可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柳茂材耳朵一紅,磨蹭半晌,這才遮遮掩掩地指了一處方向。

薛長策順著他的方向探頭望去,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那立在人群中的青影,不是唐婧,還能是誰?!

“你、你看上唐家那小姐了?”薛長策不敢置信地看著柳茂材,一來覺得他勇氣著實可嘉。

二來覺得他這幅德行,日後定會被那唐姑娘追著屁|股打,只怕苦日良多。

柳茂材楞了楞,立即笑著搖了搖頭:“不是不是!”

他又伸手指了一遍,這回準確無誤地指到了蕊香身上,“我看上的是她旁邊兒那個,白得跟銀子似的,多好看啊。”

薛長策看了看那平平無奇的丫頭,又瞧了瞧這邊傻樂著的柳茂材,忽然笑道:

“你這麽喜歡銀子,那爺就給你個掙大錢的機會,要不要試試?”

柳茂材傻在原地,頓時聽直了眼睛,“真、真的啊?”

見薛長策默認地點了頭,他立刻又激動地躥了起來,拍著薛長策的肩膀笑道:“那敢情好啊,要是真能賺了銀子,哥,你就是我親哥!叫你親爹都成啊!”

薛長策故作嫌棄地皺了皺眉,笑道:“別別別,親爹可叫不不起,柳將軍聽了,只怕是要氣得宰了我吧?”

一聽到柳將軍的名字,柳茂材頓時像洩了氣的皮球,蔫巴道:“算了吧,他老人家啊,才不稀罕我這不中用的兒子呢……”

倆人仍在一言一語地交談著,夜風拂過樓臺,轉悠了一陣,漸漸飄到了唐婧的裙擺。

天色已晚,她腳步匆匆,正商量著和蕊香快些回府去。

經此一交鋒,蕭乾已對她擂響了戰鼓。而再過不久,她的父兄更是要從南疆班師歸來。

她必須要盡早做謀算,決不能再像今日這般,處於被動之局面!

唐婧攥緊雙拳,神色肅然,毫不猶豫地邁出了皇莊的大門。

而與此同時,她千提萬防的蕭乾,正悄然出現在了另一處的花園之中。

夜色寂寥,唯有蛙鳴聲不絕於耳。

柳輕雲被日頭蒸得頭暈目眩,膝蓋早已跪得失去了知覺,連站起來都覺分外痛苦和艱難。

借著微弱的燈光,她吃力地打量著,面前這位攙她起身的公子,蹙眉疑道:“你……你是何人?”

蕭乾看著她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嘴角一勾,倏然笑道:“你的貴人。”

長夜漫漫,這一晚,人人都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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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柳茂材:啥?被唐姑娘追著打?不好意思啊薛兄,那是你以後要過的日子。

求小可愛們評論和收藏,不然毒榜2w字更新實在沒動力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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