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天道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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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思眠覺得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這一段時間裏自己好像是風, 是雨。

仿佛與天空同生,與大地同眠。

她好像不再任何一處,但又好像無處不在。

但她的意識卻很模糊。

直到她感受到柳懷素試圖進入自己——又或者說三百年前的自己的夢。

柳懷素幫自己算出了卦象,自己要想回家, 必須“斬荊棘, 殺貪狼。”

她想通過夢讓三百年前的自己殺了連祭, 避免如今悲劇, 從而拯救四界。

但自己阻斷了柳懷素的話, 屏蔽了有關於“連祭”的內容。

故事之外, 她把他寫死了一次,故事之中她不會再去殺他。

三百年前不明真相的自己決定上琉璃天找柳懷素問清一切, 找到回家的路,也因為如此, 她冒著危險讓連祭帶自己去琉璃天;

若非自己把“拯救蒼生”斷章取義為救了蒼生她便能回家,當初的她未必能夠鼓起不懼生死的勇氣,從而被視為天道;

自己也不會為了給連祭擋劍,死在骨血刺下;

連祭也不會成為脫軌的貪狼,荼毒眾生。

柳懷素也就不會托夢於自己,讓自己殺他, 拯救蒼生。

這三百年前後,到底孰是因,孰是果,誰有說得清呢?

布滿灰層的天道神像一片片脫落,村婦以及女兒們都是一驚, 嚇到相互抱緊。

但是當神像露出那空靈神聖的容顏之時, 不知不覺中她們的恐懼一掃而空, 而是癡癡地看著她慢慢睜開眼。

她一頭栗色的長發直至腳踝, 白色的長裙不沾塵汙,白皙的皮膚沒有一點瑕疵,悄然而立,默默守望。

像一尊不可褻瀆的神靈。

又或者說,她本來就是……

二女兒楞楞地看著她:“您是天道嗎?”

三女兒:“您聽到了我們的聲音嗎?”

虞思眠把目光移到了她臉上,柔和得就像月光,她微微一笑,“是的,我聽見了。”

村婦有些懵,而女兒們一個個欣喜無比。

就在此時,外面的魔獸把本就破敗的神廟墻角刨出了一個洞,一頭一頭鉆了進來,眼中發著瘆人的綠光。

母女嚇得尖叫連連,卻不知往哪裏躲藏。

虞思眠從神壇上開裂的樓梯上走下,朝那群魔獸走去。

那群魔獸先是一楞,本是呲著的獠牙慢慢收了起來,耳朵也慢慢塌下。

虞思眠垂眼看著它們,“坐下。”

這幾頭魔獸“唔”了一聲真的向村頭的狗一般坐了下來。

虞思眠之前也聽到了母女們的聲音,孩子們的父親被魔獸所吃,現在大戰在即,她們想逃亡琉璃天。

虞思眠轉頭看向她們:“我送你們去琉璃天吧。”

“可是,琉璃天還遠,應該是來不及了……”

虞思眠摸了摸旁邊魔獸腦袋,“來得及。”

這五位母女飽受魔獸肆虐,不想有一天居然騎著魔獸跑,一個個極度害怕中,卻又帶著一絲興奮。

若能活過今晚,這夠她們炫耀一輩子了。

虞思眠發現一路上橫屍遍野,村莊早已經破敗廢棄,其中野獸橫行。

到處都飄著螢火蟲一般的死靈碎片,朝著幽冥海飄去。

連祭居然將這個世界弄成了人間煉獄!

她清透的眼中帶著怒意,騎著魔獸飛快奔行。

金大鐘將最後一批難民接上了登仙閣。

他看著破敗的登天梯一邊嘆氣,一邊搖著他的胖腦袋。

要知道當年登上這裏是何等風光?

那都是天之驕子萬裏挑一。

而現在……

唉。

他守了這登天梯數百年,每天都用法術將它們清理得程亮。

而現在……

為了不讓魔軍借著梯子上來,他要親手毀掉這已經破敗的天梯。

他用胖手抹了抹眼角的淚。

想著當年忌廉……不,應該說是魔神踏上這梯子時的模樣。

那般意氣風發。

他至今都不相信他是要毀滅這世界的魔王。

他準備炸毀登天梯前,確認下面是否還有人。

沒想到用幻境一看,下巴差點脫臼。

他拼命用手擦了擦眼。

是她!

虞思眠遣散了魔獸,看著頂端茫茫雲海。

赤陽西下,慢慢落入雲海。

七位長老站在了七星臺的懸崖前,不僅如此,所有琉璃天的弟子都站在了所在山峰的懸崖邊,將琉璃天包圍了起來,守護琉璃天、守護誅魔大陣。

逃上來的凡人,女人小孩擠在建築裏,男人們圍著他們躲在屋檐下,樹下。

隨著白日落幕,恐懼隨著黑夜一起降臨。

因為,魔習慣夜戰。

莫說凡人,就連這些修士的呼吸都隨著漸暗的天色變得急促起來。

太陽沈入雲海,將天雲交接處鑲了一道長長的金邊。

他們聽到了湧動之聲,黑壓壓的飛行魔騎破雲而出,鋪天而來。

魔族不能飛行,所以幾百年前他們繁殖訓練了數十萬頭飛獸,用作坐騎,攻打琉璃天。

看著黑壓壓朝他們飛來的大軍,琉璃天的眾人都抽了一口氣。

飛獸騎最前面的分別是黑暗光明二使,以及魔域四大護法。

魔域六位猛將同時出現,讓人不禁心中一顫。

他們身下騎著穿戴黑甲的虎面飛獸,一個個氣勢淩人,囂張無比。

年輕又張揚。

與他們相比,耗費大量修為把虞思眠召喚而來,又將剩餘修為傳給了齊默白的七位長老已是強弩之末。

年輕弟子中,齊默白、易冰、琉璃等佼佼者都已經戰死隕落,其餘的叛的叛,逃的逃,最終只剩柳懷素一人。

柳懷素再怎麽天資卓絕,也頂不過這魔域十萬大軍。

如今能夠依賴的無非也是這誅魔大陣。

只聽忘虛子道:“起陣!”

巨大的透明光罩將琉璃天包圍起來,周邊發出絲絲電流之聲。

誅魔、戮魔、伐魔、絕魔四把大劍從大陣的穹頂降落。

紛紛立在誅魔大陣的坎、乾、離、震四個方位。

所有仙君手中本命法寶直指天空,一道道光柱匯入大陣穹頂,以增強大陣的力量。

鬼牙嗤了一聲,用拇指抹了一下下嘴皮,用腳踩在自己的虎面獸的獸頭之上,緩緩拉出自己身後的若邪刀;這時他旁邊大眼站在飛獸背上,取出了自己的極夜弓,同時拉出了七支光劍。

“破陣!”

一聲令下,廝殺聲震天。

地面的魔獸拼命往登天梯上跳躍。虞思眠讓村婦和她的女兒們先上,自己抱著最小的孩子走在最後,金大鐘不斷幫她擊殺身後的魔獸。

直到她登上升仙閣的一瞬間,金大鐘炸毀了登天梯。

無數魔獸隨之落下天空。

虞思眠看見了無數躲在登仙閣中避難,哆哆嗦嗦的小孩和女人。

他們縮在墻角用好奇又驚恐的目光看著自己。

而在這時,天邊傳來了廝殺之聲。

難民們柔弱的肩膀都為之一顫。

魔域大軍來了。

一頭頭飛獸用頭撞向透明的法陣,被上面的電流擊落,七星臺前的誅魔劍也發出金光不斷擊殺著陣外進攻的魔族。

大眼的極夜弓好不容易將那透明的法陣射出了一道裂痕,而裏面的修士又用自己法力將裂縫修覆。

鬼牙眉頭緊蹙,大眼嘖嘖道:“這當年讓祭哥吃了大虧的誅魔陣是有點邪門。”

此時此刻琉璃天所有人的期望都在這誅魔大陣上。

希望它能夠幫他們渡過這一劫。

他們臉上都露出了淡淡的希望。

卻在此時,天空之中傳來了異響。

黑壓壓的天邊一頭黑色的巨龍飛騰而來。

此龍有雙頭,雙翅展開有百丈長,翅膀每揮動一下都帶著一陣陣罡風。

上面站著一個身姿挺拔的黑衣男子,手中一把長刀發出紫色的幽光,披風在空中獵獵作響。

他人在遠方,強大的壓迫感和殺氣已經欺了過來。

琉璃天眾人臉上的希望瞬間消失,留下了一瞬間的恐懼與絕望。

那個惡魔……

他來了。

登仙閣中的凡人看著抱著女童的虞思眠。

她一出現的一刻,所有人就將目光移向了她,因為她和他們截然不同。

不僅是因為她出塵的美貌,而是因為她散發出來的氣質。

她眼中雖有淡淡的怒意,但無法掩蓋她的恬靜,聖潔,還有悲憫。

金大鐘終於跪了下來,眼中含著淚水,“您來了……”

終於來了。

其餘凡人不知所以的時候,被她所救的母女跪了下來,“謝謝,天道大人!”

所有人這時候瞳孔一顫。

天道大人?

“您聽到我們的聲音了嗎?”

虞思眠點了點頭。

最終,是四界的聲音將她喚醒。

一個小童瑟瑟地看著她,擔心地問,“魔王會殺了我們嗎?”

虞思眠看著孩子,柔聲道:“不會。”

他來了。

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魔王。

他所過之處,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但是很多人沒有想到,這個魔王生得如此俊美,俊美得讓人忘記他是個魔王。

只是他目光太過那冰冷,殺意太強。

他騎著那頭上古魔物出現的一瞬間,琉璃天的士氣減了一半。

這時觀月大聲道:“他的弱點在心臟!”

他的軟肋。

眾仙驅動法陣,誅魔劍發出一道巨大的金光,直擊他的心臟。

而雙頭龍上的連祭只是冷笑。

軟肋?

他哪裏還有什麽軟肋?

與此同時,雙頭龍的眼睛一只變成赤紅,一只變成藍色。

一邊噴出火焰,一邊噴出了冰霜。

而站在龍背上的連祭拔出自己的靈毀。

紫光沖天,一刀而下。

那道金光消失在這滔天的火焰、沖天的紫光、以及鋪天蓋地的冰霜之間。

它們直沖誅魔大陣。

只聽一聲巨響,火焰冰霜還有紫光沖破誅魔陣。

四劍之首的誅魔巨劍被劈為兩半,一半被烈火熔化,一半被凝成了冰霜。

金大鐘聽到遠遠傳來的震天鐘聲,瞳孔不斷震動。

“誅魔陣,被破了。”

聽到這裏,登仙閣一陣騷亂。

虞思眠對金大鐘道:“給我找一頭仙鶴。”

她去找他。

金大鐘回過神,對了,她還在,還有希望。

“我護送你過去,一路危險。”

虞思眠:“你在這裏保護她們。”

金大鐘:“是!”

勝敗已定,連祭坐在大眼給他搬來的玉椅之上,一雙長腿搭在被縛仙索捆住跪在面前的玄虛子背上,他有意無意地弄著自己沒有紐扣的手套。

琉璃天所有人看著他居然用他們掌門長老作為腳踏,無不恨得目呲欲裂。

而昔日道骨仙風萬人之上的玄虛子此刻面如死灰,一言不發。

連祭聲音冰冷又慵懶,“誰先來?”

秦侖峰的三長老玄誠子掙著身上的縛仙索,怒道:“你這狂妄逆賊!就不怕遭天譴嗎?”

聽到“天譴”二字,連祭冷笑一聲,然後擡眼看他,眼中皆是嘲諷。

被連祭那雙蕭殺淩冽的雙眼一看,漲紅了臉的玄誠子低下了頭。

提到天,提到天道,他們是心虛的。

連祭慢慢取下手套放入懷中,他從玉椅上站起來,從忘虛子身上跨過,走到玄誠子身前,把手扣在了他的頭頂。

他看了看這滿目瘡痍,硝煙四起的天地。

淡淡道:“現在你們求仁得仁了。”

既然說他是貪狼,那他自然要有貪狼的樣子。

他話音一落,伴隨著周圍的尖叫聲。

玄誠子被他捏得腦漿迸裂,直直倒了下去。

他抽出手帕,擦著手上的汙穢,轉身看向旁邊滄海峰的四長老沖夷子,“我幼年時候,那些‘天啟’的夢,是你們做的好事?”

他雖是疑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說完他將沖夷子按在地上,一腳塌碎了他的腦袋。

然後拔出長刀,穿糖葫蘆一般刺穿了,五長老翠玄子和六長老宿越子。

一套動作瀟灑犀利半點不拖泥帶水。

象征了琉璃天千年威望的琉璃天七子,一下子死了四位。

一旁被綁著的柳懷素再也看不下去:“夠了!是我!是我做的!你放了長老們!”

連祭挑了挑眉頭,向抓小雞一樣扼住她的咽喉,一把將她提了起來。

“三百年前,我就不該放了你。”

柳懷素滿臉漲得紫紅,但還是怒目看著他,“姐姐對你那麽好,你為什麽要殺她?”

連祭這時一滯,一松手,讓她摔在地上。

大眼走了過去,看著倒在地上的柳懷素,“看你挺機靈,結果腦子有泡。祭哥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思眠殿下的命,又怎麽可能傷她分毫?”

柳懷素卻根本不信,她親眼看到姐姐和師尊躺在幽冥海岸邊。

姐姐胸口插著他的骨血刺。

大眼恨鐵不成鋼,“你這死腦筋,怎麽就沒想到是你那和你一樣腦子有泡的師尊殺的思眠殿下呢?”

柳懷素:“胡說!我師尊心如琉璃!是天外謫仙,怎麽可能做得出這弒天之事?”

聽到這裏,連祭仰天大笑起來。

然後用一雙血紅的雙目看著她,“就因為我是魔,所以我就會殺她?”

他走回了玄虛子身前,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你說說,當時怎麽回事?”

這時候大眼施了一個術,這個術是妖界的小把戲,也就是喇叭花。

這喇叭花瞬間布滿琉璃天,成為一個個傳話筒,能將聲音擴散到琉璃天每一個角落。

大眼蹲下來,“來,讓所有人聽聽你們怎麽繼續睜眼說瞎話。”

玄虛子嘆了一口氣,“是誤殺。”

柳懷素坐起來,看向玄虛子。

大眼拍了拍他蒼老的臉,“牛鼻子,你說清楚些啊,是誰誤殺的?”

玄虛子再次深深嘆氣,“是默白。”

【是默白——】

【是默白——】

【是默白——】

玄虛子的話通過傳音花傳遍了琉璃天整個角落。

左右人都豎起了耳朵。

金大鐘差點手中的法寶掉了下來。

凡人們也都睜大了眼,不是說是魔王弒神嗎?

怎麽成了琉璃天的仙君?

柳懷素不可置信地看著玄虛子。

“掌門長老?”

觀月在一旁道:“是誤殺!默白他是不小心的!”

鬼牙一耳光給觀月打了過去,“那你們他娘的怎麽三百年前不承認是他誤殺,而是無聲無息地將這弒天之名推給了祭哥!”

觀月一生從未受過這樣的屈辱,怒目看向鬼牙,不想鬼牙又是一個耳光打去。

柳懷素嘴皮發抖,看著玄虛子,“為什麽?”

鬼牙冷笑,“因為弒天之名,琉璃天承擔不起!”

柳懷素,“長老,你們從小不是這樣教我的……”

他們教自己要無愧於天地,無愧於心。

大長老垂頭嘆了一口氣。

七長老靈泉子對柳懷素道:“貪狼亂世,若再因默白之失,使得天下離心,這世間怕是早在一百年前就被這魔王殺光了。”

而這個答案卻無法說服柳懷素,她滿臉都是失望,開裂的嘴唇張張合合想要反駁什麽,但最終沒有開口。

她只是跪坐起來,看著連祭:“是我對不起你。你殺我吧。”

連祭根本懶得看她一眼,而是掃了一圈一眼看不完的琉璃天。

“不急,你們都得死,一個都跑不掉。”

柳懷素剛想站起來就被鬼牙又按下去,她激動道:“你殺我們可以,但是這些平民,這些孩子,他們都是無辜的!”

玄虛子擡起頭,眼中帶著幾分哀求,“你將老身挫骨揚灰,老身別無怨言。但別繼續瘋魔下去,別在遷怒無辜了。”

連祭卻是冷笑,“無辜?”難道生來被錯印上“弒天”印記的他就不無辜嗎?

柳懷素:“天道姐姐還看著你!”

聽到這裏,連祭又是一陣大笑,此刻的他殘酷暴戾又瘋狂。

“我沒瘋夠,而且,我的天道,早就拋棄我了。”

他走到了盤踞一方的雙頭龍身邊。

“我看看這雙龍頭的地獄烈火,你們能挨多久?”

讓你們嘗嘗母親當年被烈火焚燒的痛苦。

一般火傷不了他們,但是他們知道這雙頭龍的厲害。

雙頭龍當年差點毀掉一個魔都,現在要將琉璃天燒成廢墟也並非不可能。

而雙頭龍的四只眼睛慢慢變成了赤紅。

兩張血盆大口一張,兩道火焰向四人沖去。

柳懷素覺得周身滾燙,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連祭回到了座椅上,一邊喝著酒,一邊欣賞著這一幕。

他們越痛苦,他越心中痛快。

就在這時,天空中飛過一只仙鶴。

一道白影從天空悄然而落,擋在了柳懷素身前。

柳懷素慢慢睜開了眼,看著這對她來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這時沒有靈氣護體的玄虛子早已經化為焦炭,觀月和靈泉子驚訝地看著火中之人。

兇神惡煞的雙頭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咿”一下,閉了大嘴,甚至往主人身後躲了躲。

連祭放下了酒壺,看著在熊熊烈火之中的白衣少女。

一下子,他全身的血液都凝結了。

那烈火為衣的少女朝他徐徐走來。

而連祭只是看著少女,任憑壺中的酒流出來。

三百年的時間。

對她的思念,成了一首悲歌。

三百年前的風早已止兮。

而她依然保持這當時風中的姿態。

凝望著最初的凝望。

就如初見之時一般,從未改變。

她環視了一圈滿是焦土橫屍遍野的琉璃天,語氣中帶著怒氣:“你瘋夠了沒有?”

而這一刻,他眼中所有的暴戾,所有的殘忍都隨著風散去,仿佛剎那間,消散在了三百年的時光裏。

“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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