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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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該是一段平和、安穩, 幸福又溫馨的日常。

是的,原本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忽然變成了“本該是”的過去式。

在某個非常普通的陽光明媚的早上, 有個人夾著自己一臉生無可戀的親生兒子, 哐啷哐啷的敲響了五條家的大門。

“簡單來說——”堂而皇之從正門進來的不速之客大大咧咧坐在了會客廳, 沖著那邊陰著臉的五條家主一挑眉毛,反手指了指一邊安然坐著抱著自己侄子的白鴻:“我來吃這家夥的軟飯了。”

五條悟看著伏黑甚爾一臉坦然的樣子,不可置信的看向白鴻:“這個人沒有羞恥心的嗎!?”

白鴻回憶了幾秒,看了看自己的兄長:“有嘛。”

“沒有吧。”伏黑甚爾摸了摸下巴, 嘖了一聲:“早多少年前就扔掉了。”

……哇。

無論怎麽聽都會覺得非常糟糕的一個回答。

“但是你們兩個居然會主動找過來, 倒是有點讓我驚訝。”白鴻拍了拍趴在她腿上的小侄子, 表情倒是看不出來多少驚訝的樣子:“橫濱那邊能讓你們兩個正常走出來?”

“畢竟是常暗島那邊的家夥回來了嘛。”伏黑甚爾懶洋洋地咧開嘴角,大大方方在五條悟面前說著他聽不懂的話:“而且屋子裏的‘老鼠’也都走掉啦……便宜老師都走了, 那我也沒什麽留下的必要。”

啊, 陀思嗎。

白鴻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察覺到了什麽有意思的東西吧……現在的橫濱倒是蠻適合那種家夥活動的。”

天底下的聰明人又不止她一個, 陀思雖然盯上了她的腦袋,但是凡事素來有個優先問題, 比起不知何時才能騙到手的不靠譜盟友, 果然還是近在咫尺的游戲更能引來他的關註。

如今的橫濱,會讓那個人異常興奮吧。

“那個人?”五條悟坐在白鴻旁邊, 大咧咧盤腿而坐時,自衣擺撐出的光裸膝蓋就抵在她的腿上, “是之前惠的家教,也算是我的臨時工吧。”

白鴻眉眼彎彎, 笑得很是愉快:“是個很聰明的家夥, 雖然有些聰明過頭了就是。”

“惠啊……”

五條悟無甚興趣地轉開目光, 比起他那近乎可用放浪形骸來形容的親爹, 這孩子完全就是父親的極端翻版。

啊,雖然臉倒是能一眼就看出來是誰的兒子就是了。

五條悟湊過來和姑姑聊天的時候,小孩就乖乖從她腿上起來在一旁端正坐好待在白鴻的旁邊,禪院家教出來的小孩規矩是刻進骨子裏的,即使放養了一段時間習慣了放松,他的禮儀舉止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五條悟盯著在他註視下神情愈發緊繃的伏黑惠,忽然滿臉的躍躍欲試。

“這小子的術式,你準備怎麽教?”

“我本來是想親自教的……”她看了一眼五條悟亮晶晶的眼睛,有點無奈地擡手按住了自己侄子的腦袋,將他攏在了自己的衣袖之下。“別這麽盯著人家孩子,他可不是你那個身為特級咒術師的朋友,禁不起折騰。”

“有什麽關系。”

五條悟擡擡下巴,一臉的不以為意:“五條家和禪院家自來就有淵源舊仇,這小子術式我也只是聽說過而已,好奇看看嘛。”

“是叫惠對吧。”

五條家年輕的家主大人咧開嘴,笑嘻嘻的對著那邊的小孩伸出手:“我是你姑父哦~”

“……未來的。”

伏黑甚爾冷不丁補充道。

“……”五條悟一瞇眼,幽幽盯著那邊的一臉若無其事的伏黑甚爾:“早晚的事情,我和你妹妹就差一張婚姻屆而已,你這麽嘴硬又是何必呢,兄長大人。”

伏黑甚爾的臉色頓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如果不是礙於這裏是五條家的地盤白鴻又在旁邊坐著,五條悟毫不懷疑這家夥會沖過來把自己的腦袋擰下來讓自己冷靜一下:“太惡心了,給我閉嘴!!!”

伏黑惠神情淡定。

伏黑惠面無表情。

“……姑姑看男人的眼神有問題,這我早就知道了,挑中這種家夥我也不奇怪。”男孩忽然老氣橫秋的嘆口氣。

“被有問題的眼光看中的這種家夥”的當事人五條悟:“……”

小心老子真的宰了你哦,臭小鬼。

“哎呀,”

白鴻以袖掩面,羞澀道:“小惠倒也不至於說得這麽兇嘛……”她摸摸小孩的臉,又順手解下他頸子上帶著的暗月戒指,溫溫道:“悟悟明明也很好呀?”

“……那我要看看。”

男孩忽然站了起來走到了五條悟的面前,他還沒五條悟的膝蓋高,眼神卻已經有了直視那雙六眼的底氣和堅定:“姑姑挑中的對象究竟有多好,我要看看。”

……哎呀呀。

白鴻有些驚訝,隨即彎彎眼睛。

“真可愛,我這是被小惠反過來擔心了嗎?”

“……這不是很好嘛!”五條悟眼疾手快拎起小孩後領,拎貓一樣單手提起來,另一只手兩指疊起抵在眉間,沖著白鴻很帥氣的利落一揮:“我去和未來侄子聯絡一下感情,你們繼續~”

還未等白鴻出口阻攔,那兩條長腿就已經跨出門外,三兩步就跑得沒了影子。

白鴻:……啊。

她沈思一瞬,又看向旁邊一臉看戲表情的伏黑甚爾:“怎麽辦,忽然有種孩子長大的感覺誒。”

是想給她留下單獨談話空間嗎。

手法粗糙了些,但還是蠻可愛的。

“雖然不知道你在說他們兩個誰,這裏姑且就當做你再說惠了。”

伏黑甚爾聳聳肩:“不過那當然了,那可是我兒子。”

“橫濱那邊,你要管嗎?”

伏黑甚爾問道。

“沒必要。”白鴻搖搖頭,“天元之後,我不會再過多出手了……橫濱是我留給自己最後的餘地,那裏再亂一些也未嘗不可,便讓他們自己去玩好了。”

“……”

見過她在島上意氣風發張狂無忌的樣子,倏然瞧見這副溫吞內斂的模樣,伏黑甚爾也露出了幾分不適應的表情。“沒問題吧,你。”

“我?”

白鴻歪歪頭,很溫和的笑了笑。

“我很好。”

伏黑甚爾看著她。

“雖然這話我來說很奇怪啦……但是如果你要問的話,我還是和當年一樣的說法。”

這個滿身風塵滄桑味道的男人說這話的時候,跟著微微側過眼神看著白鴻,他唇角帶著懶散淺笑,一如那個當年蹲在五條家院墻上迎著滿樹亂舞桃花對著妹妹伸出手的張狂少年。

“哥哥可以帶你一起走哦。”

“帶上惠,我們一起。”

***

“姑姑並不是那種會在意自己幸福的人。”

走在五條悟旁邊的男孩忽然輕聲道。

會僅僅只是因為嫌麻煩就長期直接飲用葡萄糖的人,根本想象不到她的小時候還會任性挑食。

看不到啊。

屬於那個人的欲望。

只是屬於她自己的欲望。

見過了最明亮的人間,見過了最鮮活的人群之後,才會察覺到那個人骨子裏的不對勁。

人應有的愉悅與幸福,她似乎並不如何在意。

——白鴻給自己規定的要求,就僅僅只是活下去而已。

“所以我要確定,至少她挑選的對象是能讓她真心感到快樂的。”

其實她選擇誰都沒關系的。

只要能讓她輕松笑出來就好了。

五條悟呆了片刻,唇角弧度漸漸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愉悅。

“她有個好孩子。”

大手落上男孩頭頂,用力揉了又揉。

“不說我……”男孩別別扭扭地跟著開口,幹巴巴地說:“你不也是為了讓姑姑有個人思考空間才把我帶出來的嗎?”

“……”

五條悟皺皺臉。

“看到那裏了嗎。”

他指了指遠處的一面墻壁,墻面斑駁,許久未有人打掃的落敗別院四處早已被老藤爬滿,遠遠瞧著便是濃綠成蔭的滿滿一墻。

“你姑姑十歲那年,她是在五條家過的。”

“我記得很清楚,她那個時候站在那裏,你的父親當年也不過就是十五歲的小鬼而已,他坐在墻上,和她說‘三年之後,我帶你一起走好不好’。”

“當時她沒說好不好,我也沒給她機會說好不好。”

五條悟的聲音很淡,很平,像是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不藏任何的情緒起伏。

“——我現在給她這個機會,讓她去和伏黑甚爾說,要不要一起走。”

“……你不擔心她真的走掉嗎?”

五條悟緩緩翹起嘴角。

“說錯了,小子。”

他俯視身側的男孩,六眼之中是勢在必得的狂妄自信。

“她是絕對不會走的。”

要說原因其實也很簡單。

那只飛鳥,已經在這裏築巢了。

她一向自詡強者,六眼的強大也好,意圖俯視她的咒術界也罷,始終未曾真正放在眼中,只是也不知道是哪裏留下的壞毛病,控制欲與保護欲幾乎可成本能,而打從最初見過那名被家族背叛暗殺甚至無法安然入睡的孩子後,五條悟便已經被她劃分到了自己的羽翼之下。

——白鴻那種純粹源於擔憂與保護欲的感情,被另一個人刻意放大成了另類的質疑。

這孩子沒有我可以嗎?

別人會為了自己的心決定自己的選擇,而白鴻則會為了自己的選擇來決定自己的心。

除此之外,她會親手解決掉所有懷疑她決定的對象和隱患。

理性永遠大於感情的優勢便是在這裏,只要她決意選擇在這裏停下腳步,那麽白鴻就會讓五條悟成為永遠的贏家。

開什麽玩笑,我可是被暴君愛著的人啊。

五條悟漫不經心地想著。

我不會輸。

她也不可能讓我輸。

***

“——我不會走。”

白鴻抿了一口茶水,平靜回答道。

“……決定了?”

“決定了。”

“啊……”伏黑甚爾撓了撓腦袋,出乎意料的沒有在說什麽。

“我以為你會動手。”白鴻瞧了他一眼:“打斷我的手腳把我從這裏拖出去,你會這麽做的不是嘛?”

“啊,會吧。”

伏黑甚爾很痛快地點點頭。

“但那是基於你之前野心勃勃想要挑戰一整個橫濱的狀態下,陪你繼續廝殺下去也不是不可以……現在的你,我可沒信心能養得活。”

反正他們兩個的感情也就是這麽回事啦。

伏黑甚爾無甚興趣地想著。

這個懶洋洋對什麽事情都開始變得沒有興趣的白鴻,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養得很好了。

“啊,不過我說要過來吃軟飯是認真的哦。”

“……”

“快點回答我!不要裝傻!”

“唉……”

白鴻捂著臉,幽幽嘆口氣。

……支出,又要增加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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