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理轉身，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揚眉：“我看不出你有哪裏難過，倒看出你是在揶揄我。放心吧，我沒你想的那麽小氣。再說，那些人也毋須理會。”

說完，轉身邁步向前走。

淩柔站著看他走出幾步遠，醒神過來，急忙跟上。

****

微風吹過樹林，傳來一片沙沙的響聲。兩人又走了一段路。

淩柔覺得他還是在意的，但之前她的開解方式不對。

淩柔決定改變方針，從驢上下來，道：“聶公子，你有遇到過特別值得你感恩的人和事？”

聶琝停下腳步，看著她，她又想說什麽。

“我倒是遇到過呢，深深的記得。”看他盯著她，淩柔坦然對視，接著往下說：

“小時候，我要出去弄豬的吃食。我的好朋友張攸陪我一起弄，後來我不小心把手割傷了，攸攸就幫我把豬食背回了家。”

“這也算恩情。”聶琝笑了，等淩柔和他並肩時，邁步緩走。

淩柔甩著驢繩，繼續道：“當然不止這些。小時候，我特別喜歡吃桃子。在村裏有顆桃樹，那樹上的桃子是又紅又大，聞起來特別的香。每次經過都是一次大大的誘惑，可惜那是別人家的樹。

有一天，我和攸攸再次經過那裏，實在是忍不住，我便和她商議，我去偷桃，她來望風。

結果嘛，兩人一起被逮著了。

村民想把我們帶回去找家長，結果攸攸的父親采藥經過。當時，攸攸站出來，說是她的主意。

因她父親是村子裏出了名的好醫生，村民沒多計較，她父親幫我們付了錢，就把我們帶回去了。”

說到這，淩柔語氣開始低沈：“攸攸父親沒有責罵我們，他說是他沒本事，讓自己女兒想吃東西還要靠偷，讓攸攸以後想要什麽跟他說。別再偷了。

攸攸在被抓的時候沒哭，卻在父親自責的時候哭了。她知道她傷了父親的心了。

當時，我也很自責，就對張叔說，是我的主意，攸攸是被我請求幫忙的。

張叔卻說，她想幫你，在看到你走在錯誤的路上時不去阻止，而是去當幫兇，這不是一個稱職的朋友。

當時我就急了。怎麽不管怎麽做都是錯的啊。

後來，叔讓我們好好想想，就去曬藥了。

當我要離開攸攸家時，攸攸說，她知道她父親不會打罵她，而我父親肯定會罰我。所以，她出面頂了，讓我回家別說……”

想起了與朋友的往事，淩柔面露微笑。說完，眼眶卻有些紅了。

……

淩柔努力讓自己語含笑意，道：“你看，這些我都是記在心裏的。”所以，你的恩情，我記得的。

看她說起舊事那麽難過，卻只為了想讓他高興，聶琝心軟得一塌糊塗。口中卻道：“那麽你很感恩，又做了些什麽啊？”

“不是施恩不圖報麽，我心裏感激就好啦。“淩柔強笑。

“哼。”聶琝作搖頭狀。

“騙你的啦……我很感恩張叔說的一段話，之後常常跑到院子裏幫忙。我也很感恩老天讓我遇見了這麽好的一個朋友。攸攸學醫很辛苦的，我也常陪著她一起。”淩柔語帶懷念。

“你確定，你不是在偷偷學藝？”

這人怎麽這樣，淩柔不想和他說話了。

不過看到他能開玩笑了，淩柔就放心了。她想讓他知道，不是所有的善意都沒好報的。

至少她記得，記得水賊事件中，他所做的一切。

第 15 章

日落時分，淩柔見到前方寧靜的村莊，升起炊煙的房屋，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

好多天沒有睡過床了啊！

終於可以好好洗一個澡了！

今晚再也不用守夜了……

太棒了！

看著淩柔急不可耐的往村裏走去，聶琝笑笑，快步跟上。

眼前的這戶人家是離道路最近的，屋子四周用泥土圍了一個庭院，能看清庭院裏種著一顆核桃樹，樹上掛滿了果子。

淩柔上前敲響房門。

“誰啊？”院中傳來一個嗓門大的男聲，邊問邊走過來。

“過路人，想向貴地借宿。”聶琝喊道。

一個四十左右的憨厚的漢子打開了門，瞧了他們兩眼，把他們迎了進來。

漢子喊出自己的媳婦來招呼他們二人。

淩柔進了院子，四處打量了一下，發現院落地面還算幹凈，擺著幾只板凳，而墻角處放著一大堆紅薯，眼睛一亮。

這邊，聶琝介紹表兄妹二人去尋親，路過這，借宿一晚，並付了些銀錢，請大嬸給準備些吃食。

那胖胖的大嬸收了錢，滿臉笑容地招呼她們：“你們快進來坐，我給你們殺只雞。”

“不用那麽麻煩，給我們煮碗面就好，要是能有點酒，那就更好了。”

聶琝說完，轉身示意淩柔有什麽補充的。

“恩，面裏多放些油和青菜。要是幫我烤幾枚紅薯就更好了。”

“酒家裏是有的，就是味不怎麽好，你別嫌棄。至於其他的都簡單，你們坐會兒，很快的。”

*****

吃過面條。

熱水也燒好了，淩柔打開包袱，看到裏面那件聶琝買的華美的衣裳，伸手摸了摸，最後還是放一邊，取了另一套衣服出來。

又去找大嬸要了塊舊布做包袱，把之前聶琝買的布匹和屬於他的衣物分開。送到聶琝的房間。

洗過澡，換了新衣裳，淩柔神清氣爽。

伸伸懶腰，摸了摸頭發，還是濕的，這裏可沒電吹風，沒那麽容易幹的，淩柔就打算到院子裏坐坐。

剛出房門，想起自己的紅薯還沒吃。於是又轉移到廚房找她的美食去了。

從熄滅的火堆裏翻出兩根胖胖的紅薯，用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吹了吹，往院裏走去。

*****

此時，聶琝也披頭散發的坐在院子裏，院中的桌子上擺著一壺酒和一個酒杯。而聶琝正低著頭把玩著他的那支笛子。

淩柔快步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將紅薯遞到他面前，笑盈盈地道：“給，我請你吃紅薯。……嗯，你請我聽笛。”

聶琝擡頭，看清楚淩柔身上的衣裳，不是他送的那件。垂眸，心裏說不上什麽感受，開口道：

“這算什麽好吃的，值得你那麽高興。”

“當然高興啦。這是讓我懷念的，小時候的味道。可不止你瑜城的酒有故事，我的小紅薯也是有故事的。”

側身看她：“我洗耳恭聽。”

淩柔看他不接，把一枚紅薯放在桌上離他近的那側，道：“有我小的時候，我們村子裏，有特別多同齡的小夥伴。不過呢，只有我和攸攸是女孩子，其他都是男孩。所以啊，很多時候，他們不帶我們玩。可我和攸攸總喜歡跟在他們後頭跑。

我記得好像是6歲的時候，有一天，我和攸攸在打豬食。看到山頂上有炊煙，就好奇的去瞧了瞧。

結果啊，是一群男孩子餓了，在那烤東西吃。

你知道他們在那烤什麽嗎？”

還用說嘛，肯定是紅薯啊。本不想回她，但看她一臉笑意的望著他，聶琝配合道：“紅薯。”

“錯了，是南瓜。”淩柔哈哈笑出聲來。

聶琝：“……”

淩柔接著道：“沒想到吧。他們摘了一個特別大的南瓜在那裏烤，還時不時有人問好了沒有。我當時就看到，村裏的小胖墩用他那肥嘟嘟的手指去戳了戳那南瓜，說‘還沒軟呢。’裏面叫耗子的孩子頭就說，‘火不夠大，加柴’。然後一群人在那裏又是加柴，又是吹氣的，都成了小花貓。

當時，看得我和攸攸可饞了，也想加入進去。但他們嫌棄我們，不肯。

攸攸一氣之下，回家去拿了好些紅薯來。我們兩個就在他們旁邊烤起了紅薯。

結果，等我們紅薯熟了，都開吃了，他們的南瓜都還沒好……”

淩柔邊說，邊剝著紅薯的外皮，等說完，迫不急待的咬了一口。

嗷，香軟軟糯，還是那個味道。太好吃了。

聶琝聽完，笑了笑，低頭看著桌上那枚紅薯，沒動。

等淩柔吃完手上那枚，把桌上的紅薯遞給了她。

“怎麽不吃？”

“既然是你童年的味道，我怎麽敢讓你割愛。”

“沒事。不白割愛的，不是要聽你吹笛的嗎？”

聶琝收回手，道：“那看來，我得好好吹一首曲子，才配得上你這珍貴的紅薯。”

淩柔看著他，甜甜的笑。

兩人吃完紅薯，洗凈手，重新坐下。

淩柔安靜的等著聶琝吹笛。

聶琝摩梭著笛子，剛才在院子裏，他因為白天在茶攤遇到的糟心事難免想起了以前不高興的往事，心情不免有些郁郁，就想喝喝酒，吹吹笛子，散散心。

在聽了淩柔的故事後，那苦悶的心情早已隨著夜風而去。

原本想吹的笛曲也不適宜了，便換一首輕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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