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當鳩遇上桑葚（1）

他跑得飛快，丟下身後的周琦璇消失在視野裏。

她也顧不上臉上一團糟的妝容，繞著整個學校細細地搜索。幸好她的演出服只是平常衣著，不然的話，沿途經過的同學那麽多，肯定把她當異形看待。

宋思晨，你到底跑哪裏去了？

疲乏，緊張，擔憂......各種心緒糾結在一起，如同亂麻。

她漫無目的地走著，步伐越來越慢。真的很累了。

強大的無助感和委屈感瞬間侵占心頭。他這算什麽，她幫他把歌接著唱下去，解決了當時的窘境，回頭他居然掉下她一個人跑了？！但是她回頭一想：這麽大的打擊，想一個人靜一下也是應該的。何況......幫他，是自己心甘情願的。想到這裏，周琦璇便嘆了一口氣。擡頭看見不遠處的洗手間，下意識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便走上階梯，推開門，走了進去。

她看了看鏡中的自己，妝化了，顯得臟兮兮的，頭發也不知什麽時候被勾亂了，飛揚的頭發凸顯她的狼狽不堪。她傻傻地笑了。然後打開水龍頭，雙手捧過清涼的水，灑在臉上。頭腦一下子清醒過來。由於出來太匆忙，她甚至連卸妝棉都沒有帶，只得用清水一遍又一遍地沖洗殘留的腮紅。

用力擦洗後的臉通紅通紅。頭發濕答答地粘在臉龐。當她走出洗手間，撲臉而來的清涼讓她難以適應。眼前的迎春花沒有一絲綠色，黑漆漆的尖刺交錯生長，顯示它們的難以接近。她打算走下階梯之際，一只手猛然把她拉住。

“周琦璇......”

她猛然轉身。那個人，瞬間把她擁入懷中。

始料不及。她下意識掙紮。然而，那纖細的手臂緊緊地合抱，絲毫沒有放開的意思。她感受到那個人，胸前不住地起伏。顯然也是運動所致。

她的淚，慢慢地滑落。一直緊握的小拳頭悄然松開。

“你哪裏去了？！”一下子所有的委屈洶湧而至，她以為自己很堅強，原來這一刻也不過是不堪一擊。

是的，她喜歡他，依賴他，她希望在他失意時給他鼓勵，即使只是戲內的兩手相握時，她也不是沒有幻想過把這場戲演個一生一世。然而，他對她的忽冷忽熱讓她摸不著方向。有時候他可以對她溫柔地笑，在眾人面前調侃地對著她唱《第一次》，惹得她臉上緋紅緋紅的；但是，有時候他又可以無視她，捉弄她，勞役她，叫她在背後狠狠地罵他，悄悄地流淚。然而，因為這一個擁抱，所有的委屈，便不值一提。她發現自己，是多麽的依戀那一刻的溫暖。

“好啦好啦，別哭了。”那個人騰出一只手，輕輕地抹去她的眼淚。

手指觸及臉龐的一刻，冰涼如水。她猛然驚醒，一狠勁推開。

“啊！”那個人在毫無準備下被推開，腳一下子踏空，面向她滑落階梯。

“社長！”周琦璇大驚失色。想伸手拉住他，然而終究來不及。她看著他一直滑落，最後整個人倒在那一叢迎春花上。周琦璇後悔莫及地快步下階梯，想要把他扶起。

唐清階清俊的面孔露出痛苦的表情，他本想伸手抹去她的淚，發現連手臂都不能動彈。那些刺，尖銳無比，痛入心扉。然而未了不讓她擔心，他還是像哄小朋友一樣調侃她：“剛才你把我推開，現在反悔也沒有用哦。”

她看著他強忍痛苦的笑容，那粉藍的襯衣已經被迎春花刺勾破，星星點點地往外滲血。她心頭一驚。眼前的男人，真的不痛嘛？他怎麽可以到這個時侯還能開玩笑？周琦璇覺得不可思議。要是換作她，她早就痛得暈死過去。

“別說話，我帶你去醫務室。”她當機立斷。俯下身，動手輕輕地把花刺分離，同時示意他挽住自己的頸項，借助她的幫助慢慢起來。拔開花刺的過程，她驚心動魄。花刺刺入肌肉，鮮血淋漓。然而這個過程中，唐清階還是沒有絲毫責怪她的意思。當她成功地把他扶到醫務室時，他的整個背部已經血跡斑斑。

“怎麽會傷得那麽厲害？！”當他們出現在醫務室的門口時，值班護士也忍不住驚呼一聲。

“我自己摔的。剛好摔到帶刺的花叢裏。”周琦璇剛想答話，被唐清階硬生生地扯住，她低頭望了望側躺在病床上的他，嘴唇蒼白，虛弱地示意她不要作聲。

直到現在，他還是一如既往地維護她。

“這麽大的人了，都不懂得註意安全的。好了好了。你先在外面等著。”值班護士把醫生喊來，順手把簾子拉上。周琦璇在外面的椅子上著急地等著。

一定很痛了。流了那麽多血......都怪自己，出手那麽狠......但是，為什麽自己要把他推開呢？不是還蠻喜歡他的嗎？為什麽......她只覺得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所有的變故堆積在一起，讓她頭腦發脹。她急切地想尋找一些食物，誘使腦中的血液流向腸胃，減輕思想的負擔。然而，她無法走開。只得讓那個問題不斷在腦海重覆：為什麽......

“小妹妹，你進來一下。”不一會兒，值班護士拉開簾子，探出頭喊她。

她只得收拾思緒，連忙迎了上去。乖巧地聽著護士的吩咐。

“現在你去幫他帶件衣服來這裏。原來的衣服已經勾爛了，不能穿。回來我再告訴你其他註意事項。”護士的話讓她滿臉通紅。“我哪裏有他的衣服啊？”她在心裏嘮叨，然而護士姐姐絲毫沒有察覺她的不安，徑直離開。周琦璇只得靠著簾子往裏面小聲地喊：“厄......這個......你的衣服......”

簾內傳來若有若無的回答：“在會議室......”

周琦璇嘆了一口氣，推開門，向會議室方向小步跑去。

鑰匙插進，門“撻”的一聲打開。她走進去，打開放置過期漫畫冊的木櫃，果然發現其中一格裝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還有牙刷等日用品，這個社長也算厲害了，把會議室當宿舍，連這些東西都放在這裏。她嘴裏咕嚕著，隨便翻出一件往包包裏一塞，便返回醫務室。

“哎呀，你就不懂輕一點嗎？”唐清階假裝生氣。這個社長！剛輸完液精神恢覆過來，就對她指手畫腳的。

“大少爺，本人有‘三不做’的，要不是看你是個‘殘疾’我才不幫你穿衣服，你就不要那麽多要求好不好？”周琦璇嘴裏碎碎念。社長的皮膚嫩細嬌滑，比起許多女生有過之而無不及。即使現在傷痕累累，徒折一些風采，但足以讓小璇子妒忌萬分。

“哦？哪‘三不做’？”唐清階被撩起了興趣。

“一不鋪床疊被，二不洗衣做飯，三不斟茶遞水。”周琦璇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提起，生怕弄痛了他。

“那你不就是什麽都不用做了？貌似你這句對白周星星說過。”唐清階順從地遞起右手，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心裏越發柔軟。

“是啊，在《唐伯虎點秋香》裏說的。”她正準備把另一只袖子都穿上時，赫然發現他左側背部有一個略顯蒼白的疤痕，仔細看居然是整整齊齊的牙齒印，看起來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因為疤痕已經淡化得不仔細看是看不見的。她伸出手指，輕輕地戳它。那個疤痕微微隆起，有著與其他皮膚不同的異常光滑。

“小白？”唐清階感受到她的舉動，輕輕地喚了一聲。

周琦璇意識到自己的失態，連忙幫他把剩下的一側袖子穿上，然後俯下身子，細細地扣著胸前的紐扣。她憋得通紅的臉，笨手笨腳的扣鈕方式，顫動的雙手，這一切都那麽美好。

剛才護士姐姐已經把註意事項都寫在一張紙上，連同這幾天的藥也放到她手上，叮囑幾句便走了進去。於是她扶著他，離開了醫療室。

一路上，兩人無語。場面尷尬。

她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問了一句：“厄......這個......你小時候被狗咬過？”

唐清階望了望她，笑著說：“你不是第一個問我的人了。靜也曾經這樣問我。”

“......”

不知道為什麽，從他口中說出靜學姐的名字時，加上當日看見他們的那一幕，周琦璇一下子不曉得如何說下去，只得沈默。

“我騙她是狗咬的，當時她哭得可兇啊！”唐清階看到她臉上的尷尬，故意補上一句。

“你們可謂青梅竹馬了，那麽早就認識了。”周琦璇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覺得一直沈默也不是辦法，只得東扯一句西扯一句湊合了。

“是啊......但是我告訴你，不是狗咬的，是人。”

“人？”他的回答讓周琦璇始料不及。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集預告：某個美男子因周琦璇而飽受皮肉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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