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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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怎麽了?”

簡臨青猛然回過神,他的視線裏,遠處人流中,老婆婆的家人已經牽著她拐過街角了,“剛剛碰到了一個奶奶,跟她說了會兒話。”

“你的燈呢?”

“燈也送給她啦, ”簡臨青看著晏沈手裏拿到的橘貓燈籠,“ 我知道你會拿到新的燈給我。”

晏沈便把燈遞給他, “細看做工有些粗糙。”

簡臨青先把小馬紮擦幹凈了才接過燈看了看,“但還是很可愛,跟晏滿滿一樣可愛。”

晏沈自覺自己應當是比這小糊燈籠可愛的,他沒來得及把這個想法說出來,又聽著簡臨青說:“就是光顧著跟奶奶說話了,我都忘記看你了。”

“沒事。”

晏沈輕聲回他,他把小馬紮還了回去而後回過頭,簡臨青還站在墻下,提著那只貓燈籠在看,橘色的暖光照耀在他臉上,碧色的眼眸都溫軟明亮,他真的好看極了,晏沈覺得他像是居住在這些燈籠裏的小神明。

他站在那裏就自成風景,經過的人沒有一個人不去看他。

晏沈也是如此,即使站在水秋千上時,他的眼角餘光盡數都給與了簡臨青,自然也看得到他扶過那位老婆婆,而後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他臉上的笑意盡褪,像是潮水褪去露出嶙峋礁石,悵然攀滿了他的眼角眉梢。

他在為什麽難過呢?晏沈不敢問。

水秋千也看了,新燈籠也得了,簡臨青也就沒有再看下去的興致,眼下吃飽喝足,該去好好玩鬧一番了,他便拉著晏沈去玩,在熱鬧的,充滿著歡聲笑語的人群裏穿梭。

他其實有些累了,但他好希望這一場夜沒有盡頭,這一夜,夜色晴朗,燈火絢爛,每個人都眼眸明亮,笑意燦爛,像是最斑斕的畫卷,簡臨青願意被封存進這樣的畫卷裏。

他如今,越來越害怕天亮,越來越害怕新的一天的到來。

要是時間停在這裏就好了。

這是一個太自私太任性的妄想,簡臨青很快就把它壓下去,他沒時間悲春傷秋了,他珍惜著每時每刻,傾盡全力讓歡喜快樂把一時一刻都填得滿滿當當。

把最後一個套圈的小攤也玩了,簡臨青捏著套到的泥偶,很是心滿意足地把它塞進了小包裏,“圓滿了。”

晏沈垂眸把他鼻尖晶瑩的汗粒抹去,又探了探後頸,簡臨青被他弄得癢癢,笑著躲開,“背後沒出汗!”

“那就行,我們回去吧。”

簡臨青扶著腰舉起手,“我申請休息一會兒再走。”

已經有不少鋪子準備收工了,晏沈沒看到滿意的休息處,便問他,“要抱還是要背?”

簡臨青也不扭捏,亮著眼睛張開手,“背背背!”

晏沈便背起他,他的肩背寬闊,簡臨青環著他的脖頸,下巴抵在他的肩頭,雙腳輕快地一晃一晃,嘴裏也哼著輕輕快快的小調。

他們都是男子,長相又出眾,這樣的親昵作態引起了不少註意,有人嫌惡有人微笑,簡臨青都不在意,他只覺得又安心又開心,夜風都溫柔。

他之後把臉貼在晏沈脊背上,耳邊是他的心跳聲,一聲一聲,沈穩又堅定。

簡臨青靜靜地閉上眼睛。

他想說,晏滿滿,我今天看到的那個奶奶,她的戀人也為她蕩過水秋千呢,只是他已經不在了,但留在奶奶心裏的,一定都是最美好的回憶吧,奶奶跟我說起的時候,也一直都是笑著的。

但是啊,我一點都不想你故地重游來回憶我,我寧願你那時候身邊已經有了其他人了。

因為,獨自一個人過來,太可憐了。

晏滿滿不可以那麽可憐的。

他在心裏說完最後一個字,睜開了眼睛,眸子裏積攢的水意被溫柔的夜風吹拂而過。

七月十五日。

毒是在早晨發作的,簡臨青皺著眉頭醒來,腰上圈著的手臂就緊了緊,“發作了?”

簡臨青點點頭,更深地蜷縮進身邊人的懷裏,溫熱的手掌在他後頸安撫地捏了捏,男人的聲音沈靜又低柔,“先把藥吃了。”

他說著從枕下拿出瓷瓶,把玉白的丸藥餵了進去,這是雲嵐嵐研制出來的新藥,要在剛發作時服下,可以緩解大半身體的疼痛,簡臨青咽了藥,眉頭依舊是皺著的,他討厭毒發,無論是痛還是不痛,這都代表著,一個月過去了。

細細密密的疼痛漸漸翻湧上來,簡臨青一動不動地蜷縮著,連最喜歡的毛耳朵都不上手捏,柔軟的吻落在眉間,“還好嗎?”

察覺到他的擔憂,簡臨青笑了笑,“比之前可好太多了,雲嵐嵐真的厲害,我這次一定不會傷害到自己了,別太擔心啦。”

晏沈輕輕嗯了一聲,梳理著他淩亂的長發,簡臨青有對他說:“你先去洗漱吃飯吧,這會兒毒才剛發作,不太痛的。”

“我陪著你。”

“陪我一整天啊?”

晏沈認真點頭,“我還準備了好幾本話本,都是你喜歡看的,你現在想聽嗎?我念給你。”

簡臨青心倏地軟了軟,“話本等我好了,我們一起看,眼下的話,你就好好抱著我。”

晏沈便抱他,想了想又說,“抱之前還有一件事。”

“什麽事?”

眼前的人執起他的手放到發頂,墨綠色的貓瞳盛滿了他的倒影,有些不自在地提出請求,“耳朵想被捏。”

簡臨青笑彎了眼,心頭卻發脹,“這就給我們滿滿好好捏捏。”

毛乎乎的手感盈滿手心,簡臨青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縮在晏沈懷裏,摩挲著他寢衣上的暗紋,嘀嘀咕咕說上一些小話,只是隨著日頭高起,身體的疼痛越發濃重,他便抿住了唇,唯恐說出的話裏洩露了痛苦。

他裝作困倦地閉上眼,背始終被輕輕拍著,安心又溫暖。

算上滿滿貓的那一次,這是他第二次被人陪著度過毒發了。

但他寧願自己捱過去。

這藥的副作用便是會讓人陷入昏睡,簡臨青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他醒來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只是耳邊傳來清淺均勻的呼吸聲——他的晏滿滿睡著了。

簡臨青輕手輕腳從他懷裏出來,掀開帳幔下了床,窗外暮色沈沈,已經是黃昏了。

簡臨青又吃了顆補氣血的丸藥,捏了捏榻上的貓咪玩偶,才一邊註視著帳幔,一邊走到書桌旁,從琉璃瓶裏拿出了一顆珍珠。

一天又過去了。

接下來就是八月十五,九月十五,十月十五,最後是他的生辰,十一月十七。

時間像是被火舌舔舐的畫卷一般,雕零得快而荒蕪,沒有人可以對抗時間,只能被它推著一路往前,直到終點。

他兀自怔楞著,沒有註意到深紫色的帳幔微微掀起又落下。

晏沈緩緩閉上眼,他想著簡臨青手裏的那顆珍珠。

這代表著他們之間,又失去了一天。

這是他們之間默契的彼此不觸碰的問題,不提及死亡,不提及分離和失去,只讓最絢爛的色彩留在彼此的回憶裏。

然而死亡的陰翳如影隨形,象征著死亡的神明的腳步一天天逼近,在歡聲笑語的粉飾下,是一顆一顆被拿出來的珍珠。

它們不能再回到那個琉璃瓶裏了。

晏沈不敢想當那個琉璃瓶空掉之後,一切會是什麽光景。

他也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他同以往一樣,把這一切,把那顆珍珠,丟進了記憶的角落。

簡臨青摩挲著那顆珍珠,他後悔了。

他後悔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把晏沈拉了進來,陪著他一起倒數這最後的時光,他尚且如此,晏沈又該是什麽樣子呢?

簡臨青不是沒看到他眼底的青黑,不是不知道在本該深眠的夜裏,在驚悸的夢裏醒來的人,小心翼翼地試探他的呼吸。

這人看著他一天天走向盡頭,無能為力,更是不能把這些惶恐不安表現出一分半毫來,他們都在小心翼翼地維持這這一份虛幻的喜樂。

不該是這樣的。

簡臨青直到如今才發現自己錯了,他原本想著的是,晏沈有何姑姑,有長光長明,有天下人的擁護和愛戴,就算以後的人生裏沒有了他,他痛苦一陣,也會慢慢走出來的。

但不是這樣的,昨夜他遇到的那個老奶奶,她說話的語氣再懷念再歡喜,也依舊掩蓋不住悵然和難過。

戀人跟親人和朋友是不一樣的,戀人是彼此的唯一,他們生命早就通過那些親密相處的時光連接在了一起,喜怒哀樂都交付在對方手裏,一旦失去,便如同失去半身,餘生都在隱痛。

簡臨青從來不敢想過他失去了晏沈會是什麽樣的,晏沈卻每天都沈浸在這裏惶恐裏,他怎麽能讓這人始終籠罩在失去他的陰影裏呢?

他靜靜立了半晌,把那顆珍珠鄭重萬分地放回了琉璃瓶裏。

繼而他揚起笑臉,掀開了帳幔,一把抱住床上還在熟睡的大貓咪,“晏滿滿!起床了~太陽都下山了,快起來吃飯!”

第二天,雲嵐嵐照例窩在房間裏研制藥物,她的門被敲響了,應該是來給她送早膳的,不知道這次是誰呢?

她猜測著打開門,看清來人之後一臉訝異,“殿下?”

這是簡臨青第一次主動來找她。

作者有話要說:??muamua!漸入佳境啦!

親親我的小寶貝們!我真的是甜文寫手啊,餵糖吃的那種!

我都怕你們之後吃糖吃到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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