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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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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晏沈猛然握住簡臨青的腰,他一言不發,身下的坐騎卻仿佛感知到了主人的心情,嘶鳴一聲加快速度,像是一陣風從寧王身邊席卷而過。

簡臨青生怕他的兜帽掉下去,只能用手攥著他兜帽的邊沿,“你耳朵收回去了嗎?”

他沒等到晏沈的回答,只能自己伸手去摸索,皺著眉念叨他,“你耳朵怎麽會出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他摸到一小塊兒軟軟絨絨,一時失了聲音。

知道是一回事,眼見也是一回事,觸碰到更是另外一回事,簡臨青觸碰到那只完全不屬於人的毛耳朵才總算有了塵埃落定的感覺。

他想,晏沈真的是一只小胖貓妖。

他忍不住捏了捏那只毛耳朵的尖尖,軟軟的,韌韌的,人身的耳朵比貓身的耳朵要大些,滿滿地塞在手心裏,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他情不自禁地捏了下耳根,一直默不吭聲的人卻顫了顫,簡臨青這才醒過神來,看著兜帽下掩著的那張臉,那雙原本漆黑的眼眸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變成了墨綠色的豎瞳,泛著獸類獨有的森冷色澤,正半斂著望著他,長睫都凜冽。

簡臨青抿了抿唇,“你……”

那張變得有些陌生危險的臉龐倏然在他面前放大,低而啞的聲音讓耳廓都發麻,“別捏,癢。”

簡臨青趕緊松開手,等到晏沈重新坐直身體才接著說:“你眼睛也變了。”

“嗯,我知道,”他頓了頓,又問,“你害怕嗎?”

簡臨青不自在地側了側身體,“你耳朵我都捏了,你覺得我害怕嗎?”

晏沈便不再說話,他們已經進城了,眼下還很早,只有路邊的早點小攤小鋪張羅了出來,長街十裏人煙寥寥,讓他們一路順通無阻到了王府。

然而馬兒直奔聽溪園,簡臨青都沒反應過來就被晏沈抱下馬進了他的院子。

簡臨青被安放在花廳的軟榻上,晏沈俯身摘下他的兜帽,手卻被握住,一觸即分。

簡臨青端詳著他在燭光下暴露無遺的蒼白臉色,“你怎麽了?怎麽會忽然變出耳朵,還有眼睛……”

晏沈怔了怔,他脫下披風,頭上冒出兩只毛耳朵毫無遮掩地顯露出來,簡臨青這次卻沒有上手把玩的心思了,只剩下滿心的擔憂,看著眼前的人搖了搖頭,“只是這幾個月身體狀況不穩定,不能長時間地維持人身。”

“四到七月,”簡臨青喃喃,“所以你才要待在聽溪園……”他想起不久前的驚險一幕,遲來的恐懼牢牢地扼住了他,“你既然知道自己的身體狀況,就應當註意著,你知道剛剛有多危險嗎?再晚一點兒,你這幅模樣就要被寧王那些人看到了,你會被當成妖孽燒死的,你想沒想過這個後果……”

晏沈卻蹲下身仰視著他,“你差點在我面前死去的時候,我也正如你現在一般。”

簡臨青懊惱地抿住唇,他到底是忍不住,手指扣著榻邊,“那你這樣,難受嗎?”

晏沈翹了翹唇角,當然是不好過的,只是看著簡臨青擔憂的樣子,好像疼痛都被緩解了大半,“有點,緩緩就過去了。”

簡臨青忍不住拉住他的袖子,“那你還不快點坐下。”

晏沈便乖乖地站起身,走到一邊坐下,簡臨青忍不住看了看。

尾巴應該沒冒出來。

他立即壓下這個不合時宜的想法,給晏沈倒了一杯茶,猶豫再三還是問了,“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不想說也沒事……”

“我很樂意告訴你。”

共享秘密是親密的人才可以做的事情,眼下簡臨青完全沒有因為他這副怪物的樣子害怕他,晏沈巴不得把一切都完完本本地告訴他,他轉著杯子,輕聲對他說:“我死過一次。”

簡臨青渾身一僵,看著他一臉風輕雲淡地繼續,“那時候剛上戰場沒幾年,那場戰役也進行得艱難,我們這邊死了很多人,我也被亂箭殺死了,當時我也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但我卻活過來了。”

簡臨青從他的寥寥數語裏仿佛看到戰爭帶來的慘烈,晏沈那時也才是十幾歲的少年,簡臨青不敢再往下想,他看著晏沈的豎瞳,“是貓救了你?”

“是我救的貓救了我,我死前看到了它,在此之前,我對貓妖報恩那些說法嗤之以鼻,誰知道竟然真的是貓,從閻王殿裏把我搶了回來。

“然而死而覆生,必然不可能是毫無代價的,最開始的時候,我很容易就顯露出貓的一部分特征,有時候甚至會直接變成貓身,為了避免被人發現,我那段時間便遠離人群,”他望進簡臨青滿是疼惜的碧眸裏,語氣帶了安撫,“這樣的日子沒持續多久,之後就好了。”

簡臨青卻不覺得好了,這些短短的話語裏蘊藏著多深重的不安和恐慌,那種時刻害怕被人發現的恐懼,那種找不到人傾訴的孤單,簡臨青能夠感同身受。

他倏然想起來,“這些年你的體型都沒有變大嗎?”

“遇到你之後我才長大的。”

簡臨青皺眉,“這不對,貓身長大,那會不會變老,你的壽命到底是以人身算還是以貓身來……”

這是太難知道清楚的事情了,它太過驚世駭俗,就算有跟晏沈一樣經歷的人也會死死捂住這件事情,把秘密帶進墳墓裏,誰敢拿出來高聲宣揚?

他們註定要對這種情況一無所知。

這種事情該問誰?恐怕只能問神佛了,他眉頭緊鎖,根本無處著力,手指傳來聞人,簡臨青擡眼看去,那只白皙如玉的手帶著安撫的意味捏了捏他的指腹,“我有一年回京時,遇到一個道士,他對我說,既來之則安之。能活著已經是僥幸了,這命本就是偷來的。”

簡臨青只覺得命運不公,讓這樣好的人背負那般慘烈的往事,眼下即使大仇得報又如何,離開的人已經永遠離開了,而在世的人卻也是在地獄邊緣行走,被死亡的黑線牢牢拴住。

“這道士應當有幾分本事,你知道他的身份嗎?再找他看一看,至少不要這樣語焉不詳……”

晏沈看著他慌亂擔憂的樣子,唇角上揚的弧度漸大,“別太擔心,我有種直覺,貓身變大應當不是壞事,比起這個,簡臨青,”他有些赧然又有些篤定,“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簡臨青觸電般縮回他若有若無跟晏沈觸碰在一起的手,“我們在說正事。”

“這也是正事,”晏沈看見他微顫的眸光,輕聲說:“我現在確定了,你是對我有意的,對不對? ”

簡臨青幾乎想要奪門而出,所謂關心則亂大概就是如此,恐慌之後根本藏不住心意,簡臨青一張臉燒得慌,他匆匆飲盡已經變得溫涼的茶,負隅頑抗地斟酌著措辭,“你誤會了,你是個很好的人,我只是出於朋友間的關心,不想你出事……”

“不是的,”晏沈輕聲說,“你知道不是這樣的。”

簡臨青只盯著手裏的杯子看,他有一瞬都期望自己能藏進這個杯子裏,也好過像現在這樣節節敗退,他抿唇不語,一陣寂靜後,晏沈的聲音響起,“那你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跟我說你不喜歡我,我便再也不會問了。”

晏沈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裏也帶了三分忐忑,他擔心簡臨青真的可以這樣拒絕他,但是太磨人了,這不是一場無望的心動,對方分明也是喜歡他的,曙光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晏沈不得不賭一把,他知道簡臨青不是會輕易逃避的人。

簡臨青確實是知道躲不掉了,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是,我確實喜歡你,可是晏沈,”他終於擡起頭,“你知道你喜歡的到底是個什麽人嗎?我有很多瞞著你的事情,你遲早會知道,我這種人根本不值得你喜歡……”

“我相信我的眼睛,”晏沈回他,獸瞳的冷光像是融化了,“我相信我所看到的一切,我相信我眼裏的簡臨青,每個人都有秘密,你不說我不會去問,但我確信,無論你究竟是什麽樣的人,我都會喜歡你。”

簡臨青覺得狼狽,那樣坦誠的目光,那樣明確的心意像是照透了他的卑劣,欺瞞都變得令人作嘔,他倏然握住晏沈的手腕,直直地按向他的胸膛,“這樣你也喜歡嗎?我是個男人你也喜歡嗎?”

他的面前,一直鎮定自若的男人玉白的臉上攀上了紅,“……你先放手。”

簡臨青疑心他沒聽見,他想了想,伸手去解寢衣的系帶,“晏沈,你看清楚,我是個男人。”

晏沈哪裏敢看,他慌亂地閉上眼,手也往後掙,“我知道你是男人,在山洞裏給你上藥的時候我便發現了,你先把衣服穿好。”

簡臨青被這消息沖擊得腦子有點亂,他看著晏沈如臨大敵的模樣,下意識便問:“你都知道我是男人了,那你還害羞什麽?”

掌心是溫熱細膩的皮膚,晏沈覺得渾身都要燒起來,他抿著唇循著記憶去找寢衣的系帶,閉著眼睛給人系好了才睜開眼,但看著墨發流瀉只著寢衣的心上人,還是覺得不自在極了,把榻上的薄被給人披上才好了一些。

他不去看簡臨青,低聲說:“可你是我喜歡的人,就算是同為男子,此舉也是冒犯……”他到底還是忍著羞赧說了一句,“之後不要這樣了,你或許需要明白,我喜歡你,就代表我對你有……欲|望。”

簡臨青覺得自己的臉像是被夏陽烘烤著,空氣都變得粘膩濕熱,他卻越發裹緊了身上的薄被,發了飄的醺醺然,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而晏沈卻看向他,看到他眉眼之間的醺然迷離,看到他碧眸裏破碎的水光,他的唇因為無措輕抿著,唇珠更加挺翹,像是等著被人用唇舌撥弄一般,晏沈無意識滾動了一下喉結,輕聲請示他,“我可以親你嗎?”

作者有話要說:??mua,周末愉快!

下章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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