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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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晏沈註視著簡臨青,自那日之後過了五天,眼前的人眉宇間沒有殘留半分當初痛苦的神情,只有殷紅的唇上暗色的傷痕昭示著晏沈撞破的那個場景,他所見的那個狼狽的,痛苦不堪的簡臨青不是鏡花水月的錯覺。

淋著雨回程的時候,晏沈回想著簡臨青的癥狀,他對這反應並不陌生,他用藥審訊過太多人了。

簡臨青是,毒發。

他中毒了,甚至這就是簡臨青曾經對他說過的西決王控制他的把柄,以毒藥操縱著簡臨青,然而探到的消息裏,簡臨青分明是最受寵愛的公主。

越來越多的謎團出現,晏沈將之壓在心裏,他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去調查簡臨青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當務之急是他的身體,因此晏沈才讓長明和雲嵐嵐配合演了這一出。

然而他看著簡臨青輕松閑適的神情,心裏已經確定這一次大概是查不出什麽了。

果然,雲嵐嵐收回手,語氣如常,“身體太虛弱了,晚上會噩夢盜汗嗎?”

簡臨青想了想,“不會,就是怕冷,也不能劇烈動作,太累了會喘不上氣。”

雲嵐嵐揮筆寫藥方,“您應該有吃藥調理吧,把那藥停了,我重新配一副,想要湯藥還是丸藥。”

“丸藥,能甜點嗎?”簡臨青解開腰上的金鏤球,“這是我常吃的藥丸,太苦了。”

他說著就不自覺皺起眉來,雲嵐嵐忍不住笑了一聲,“好,我會在不影響藥效的情況下弄甜些。”

她說著就離開了,簡臨青環顧一下,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你怎麽染風寒了?”

晏沈眨了眨眼,話說得半真半假,“前日冒雨跟滿滿玩了會兒。”

“胡鬧,這樣的天氣就容易生病,你們還不註意點兒?”

晏沈低咳一聲,面不改色地把過錯都往滿滿身上推,“滿滿很想到外面去玩,我一時心軟……”

他話還沒說完就打了一個噴嚏,莫不是說自己的壞話也會打噴嚏嗎?

簡臨青自然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正色,“你是不是太慣著它了?要讓它認識在這種行為的錯誤,不然下次它膽子再大些都敢自己出去了。”

晏沈應和著他的話,掩下眼裏的星點笑意,要說慣著,還有誰比眼前的人更慣著他呢?

他們交談了一會,簡臨青起身離開,正好撞到雲嵐嵐送藥過來。

目送人離開,晏沈把藥一飲而盡,“怎麽樣?”

雲嵐嵐托腮皺眉,“王爺你確定王妃真的中毒了嗎?我探脈從不失手,王妃吃的藥丸也檢查了,就是尋常滋補之物。”

“十之七八。”

連雲嵐嵐都探不出來的毒該有多棘手,晏沈捏了捏眉心,又聽她說:“若真的中毒,血裏一定可以驗出端倪。”

“要多少血?”

雲嵐嵐從藥箱裏取出一枚半指長的瓷瓶,“取滿即可。”

這邊廂,簡臨青剛出來就被木槿難得緊張地問道:“雲姑娘沒查出什麽吧?”

簡臨青把手背在身後,頗有些高深莫測,故意吊人胃口,“當然……沒有了,雲姑娘雖然厲害,我們西決國的鬼醫也不是吃素的,”他譏諷地笑了笑,“我的好父王肯定比我們考慮得更為周到,這藥只有在我發作的時候才能探出來,若是我們連一天都藏不好,被晏沈發現真相弄死也活該。”

他說著對上木槿疼惜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臉頰,“沒事的,達穆肯定會找到解藥的,到時候我們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木槿終究是忍不住問他,“屆時王爺會讓您走嗎?殿下現在跟他這樣親密,若是王爺他……”

他喜歡上你怎麽辦?

木槿知道自家殿下是多招人喜歡的人,攝政王的喜愛在這樣的境況下只會變成負擔和麻煩,她近日總想著這個問題,羊溪抱著小白逗弄她都沒用。

簡臨青這才察覺木槿藏在平靜外表下的心思,“是我不好,沒跟你說清楚,走春節那晚,我和晏沈就開門見山了,他要的無非是一個合格的王妃,我恰好可以勝任而已,等他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那他的事情什麽時候可以解決?”

聞言,簡臨青望向東邊,那是紫禁城的方向,他想起已經日薄西山的當今皇上,“我要是沒猜錯,很快了。”

他們交談著回程,木槿暫時放下心裏的擔子,看著木槿笨手笨腳地在哪兒澆花,嫌棄著走過去教她,簡臨青走進臥室,衣櫥旁立著一面琉璃鏡,簡臨青站在鏡前,解開了自己的衣裳。

鏡子裏的人身形瘦削極了,若他真是女子,皮膚再白皙賽雪,倒真的可以擔得上一句扶風弱柳。

他因這想法笑了笑,揚起頭,手指按著自己平滑的脖頸,這正是那藥物的作用,讓他沒有了喉結,沒有了緊實好看的線條,沒有了康健強壯的體魄,正在成長的中的本該如同修竹一般拔高的身形也遏制下來。

這藥平日裏盡職盡責地發揮著作用,讓他拖著體弱的身體還能好好活著,只有十五這日,簡直就像是出門放風一樣消失一整日,失去了它的屏障,那些身體背叛生長的痛苦後果就毫無阻隔地傳遞到他身上,他要承受著每一塊骨頭,每一處皮肉無法正常生長的憤怒,平時操縱自如的身體此刻變成了死敵,要與他玉石俱焚。

他回憶起了那些痛苦,望著鏡子裏被改造成非男非女的怪物一樣的人,倏然有些迷茫。

他經受了這樣多的痛苦活到現在,值得嗎?

辦法雖然有了,但平白無故取血並不容易,晏沈盤算著取血的方法,宮裏卻傳來消息——皇帝無故昏迷,性命危在旦夕。

這是動搖國本的大事,消息一出,朝廷重臣的馬車紛紛出動,有志一同的擔心憂慮,掩藏在其下的心思確是各異。

等晏沈沈著臉趕到的時候,寢殿裏嬪妃皇子皇女跪了一地,各類哭聲混在一起,有些年紀小的孩子哭聲更是尖利異常晏沈對上李公公為難的眼神,直接讓禦林軍把這些妃嬪“請”了出去。

有人掙紮不休,晏沈冷眼望去,“若是娘娘想讓陛下龍馭賓天,盡管哭得更大聲一些。”

他這話說得毫不留情,漆黑的眸子裏滿是讓人驚惶的寒意,哭聲都被震懾得,小了,連皇後也不敢在這個時候觸黴頭,跟著宮妃一起都寢殿外跪著。

周圍完全寂靜下來,晏沈看著床上形容枯槁氣息奄奄的皇帝,“怎麽回事?”

李公公小心地覷著他的神情,還在斟酌用詞,剛剛趕來的太醫沒好氣地開口, “還不是你餵藥餵的!李公公也是聽你的話,一日餵一顆,身體沒病的人都遭不住,怎麽,你是巴不得他快點去見你老子啊!”

晏沈閉了閉眼,“抱歉,我太……著急了,他還能活多久?”

“行了,都讓開點,有我吊著,喘個年半載不是問題。”

晏沈扶了扶這個精神矍礫的老太醫,輕聲對他說:“謝謝。”

老頭兒不耐煩地嘖了聲,“謝什麽!跟你爹一樣喜歡假客氣,這兒沒你什麽事了 ,出去吧。”

晏沈便帶著李公公出去了,剛出來,皇後就急忙迎上來,“怎麽樣?皇上怎麽樣了?”

晏沈避過她,“皇上還未醒來,夏太醫正在為皇上診治。”

皇後擦了擦不知道是真情還是假意的眼淚,“皇上之前都好端端的,怎麽會忽然昏迷?”

“這話您留著問夏太醫吧。”晏沈撂下這句話就離開就安撫重臣們了,皇後被他冷淡不在意的態度刺到,手裏的絲帕都要絞成爛布,恨恨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今天算是虛驚一場,原本籠罩著京城的那股風雨欲來的氛圍消散了,簡臨青在王府也收到了皇上暫無性命之憂的消息。

然而他一直沒等到晏沈回來,暮色將沈的時候,他去聽溪園要接滿滿,又看見它已經睡著了,只能做罷,讓長明明日把它送來。

然而長明在深夜過來了,一臉為難地請木槿通報一下,他想見王妃。

簡臨青不明所以地出來,只見長明往邊上一退,拉開了身後馬車的廂門,“王爺說著來找您,怎麽也不肯從馬車上下來。”

他剛說完,馬車裏的攝政王殿下就探出一個頭來,原本白皙如玉的臉在道路兩邊的燈下顯露出酒醉的熏紅,往日裏溫和的黑眸渙散著,卻又帶著驚人的澄澈直直地望向他,呢喃著:“我找到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是喝醉酒的晏滿滿!

揉揉滿滿和臨青,一切苦難都會過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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