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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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公裏之後,張起靈叫吳邪停下來。

“吳邪,快停下來!”張起靈聲音顫抖著喊他。吳邪看不見的地方,張起靈身後,一根藤蔓打過來,細細尖尖參差不齊的藤蔓尖插進張起靈背後的蝴蝶骨深處,頓時一片血紅綻放在單薄的衫衣表面。

“吳邪。”他的聲音聽起來充滿懇求,不是因為疼,是因為他看見了吳邪腳下的路。

他們進到這裏來,遇見那只狐,一切都改變了原來的面貌,吳邪主動被那只狐迷惑了心神,這一路上他都想甩掉張起靈,路過沼澤時刻意走了最不容易被跟上的那條路,趟水過河時彌漫的霧氣幾乎讓張起靈迷失方向,在這裏,那只狐是大山的主人,若不是張起靈跟上吳邪的意志堅定,恐怕這會兒就被遠遠甩下了。他知道吳邪為什麽讓他來這裏,卻始終不明白為什麽他現在又要甩掉他。

直到現在,張起靈看見吳邪緊隨那只狐身後一腳踩進深淵裏。

吳邪終於清醒了,腳下一蹬,雙手攀附在峭壁上突出了幾厘米的山巖上。“小哥!”吳邪大聲呼喊,看見張起靈的頭出現在崖邊的那一刻,吳邪長長的松了口氣。那只狐並沒有像上次一樣將他領入萬靈洞,而是把他領來了這萬丈深淵,吳邪害怕了,因為他到來的時間已經遠遠超出了跟巫祭約定的時間。

“把手給我,吳邪。”張起靈伸手去夠他,然後吳邪就能清晰的感覺到新鮮的血液滴在自己臉上,粘稠的,滑過嘴角時流進嘴裏的,腥味兒很重。

“小哥,你別動。”吳邪驚叫,以張起靈的狀況,勉強拉他上去的話,傷口恐怕會撕裂的更嚴重。

“快把手給我。”張起靈說話間已經勾到了吳邪的小指。

吳邪扭頭去看懸崖深處,一層灰色的霧氣狀的漂浮物蕩漾在半中央,無法估算究竟有多深。張起靈看吳邪向下張望,心下一緊:

“吳邪,我警告你,你再擅自做主的話,我也會死在這裏。”

吳邪仰視著張起靈,像很多年前長白山巔深夜的風雪中仰視著微弱光線下的他一樣,像很多年前他笑起來還會伴隨著一抹半彎的彩虹一般,慢慢的,慢慢的,咧開嘴角,像六歲半的孩童凝視著觸手可及的糖果想念著遙不可及的人一般,輕輕的,輕輕的對著張起靈說:“如果能死在這裏,最好不過了。”

如枯葉蝶隨風墜落,屍體在陽光下呈現出奇異的色彩。模模糊糊的灰色漂浮物掩埋了最後一抹亮色,肉體在尖銳的巖石上留下幾縷血痕,觸目驚心。

張起靈絕望的吶喊聲回蕩在整個山澗,下一秒,藍色的身影伴隨著風聲一同下落。追逐著提前面對死亡的人兒,如同頑石追逐一片輕浮的羽毛。

作者有話要說:

☆、終極之旅(三)

“吳邪,你逼我的。”從懸崖上不顧一切跳下來的時候,張起靈在心裏惡狠狠地想。

那個家夥,居然敢無視他的話,就那麽把自己甩進了深淵裏,還說什麽“如果能死在這裏最好不過了”的混帳話。

如果他們能夠再次活下來,張起靈甚至想,一定要把吳邪關起來好好磨磨他的野性。

如果吳邪所謂的與君白頭只是把他帶到這裏親眼看著他去死,那就太低估他張起靈了。吳邪以為張起靈不知道,他活了那麽久,有什麽不知道。那只白狐才不是什麽野妖,而是被人類強大的怨念附身,吳邪一定是跟他做了什麽交換,那東西才會緊緊追著他不放。

“嘩啦!”水花濺起數十米,落水的聲音瞬間湮滅刺啦而過的風聲,混合著渾濁的液體將藍色身影埋入深處。

勉強睜開眼睛,深潭中充斥著棉絮狀的漂浮物,骯臟的渾水幾乎要阻塞住呼吸,張起靈掙紮著向上方光亮處游去,但下面似乎有一股力量在把他往下拽,和著黑金古刀的力量,讓他離那絲光亮越來越遠,越來越遠。

眼皮越來越沈重,死亡的氛圍漸漸逼近,長生了數十年的張起靈,頭一次感受人類死的本能,卻是在他最想要活下去的時候,真是諷刺。

“吳邪。”張起靈只能在心底默念這個名字,祈禱他能比他幸運,千萬不要消失在這詭異的深潭之中。

吳邪再一次進入到萬靈洞中,他知道張起靈一定會跟著跳下來,知道他最終也會到達這裏,在他到來之前,吳邪希望自己可以解決好一切。

在杭州的那次,吳邪聽那司機說雲南這裏有一片山區被大雨淹沒了,來到這裏看到這只白狐之後,吳邪更加確定了心中的想法,萬靈洞果然已經葬身於深潭之中。他的意識一會兒清楚一會兒模糊,這樣下去那些怨念遲早會吞噬他的軀體,到時候張起靈再來到這兒,一定會被他傷的體無完膚。

“你終於來了。”白狐站在高高的神壇之上,俯視著吳邪。

“我遵守諾言來了,你為什麽還要為難我們。”

“你來遲了。”

“來遲了?”吳邪算了一下時間,似乎真的是遲了幾天。“我不是有意的,但是我不想死,我想,或許我們可以再做一個交換。”

“看吧,我就說人類的貪念是無窮無盡的,得到了這個又想要那個,早知道當初你就該直接殺了他!”白狐身邊的神像裏傳出來一個幽幽的聲音。

“清潭,別鬧,別忘了我說過什麽。”白狐呵斥他。

神像裏若有若無的輕哼了一聲。

“說出來聽聽,你還想交換什麽?”吳邪驚奇地從那白狐嘴角看到了屬於人的那種玩味的笑容,整個人都不好了。

強壓下身上想要掉雞皮疙瘩的沖動,吳邪說:“你身邊那個神像裏的人,被巫祭的力量封印在這裏多年,除非有活人願意與他共存一體,否則再過一段時間他將永遠失去自由。你責怪我來晚了,不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你想要什麽?”白狐問。

“我想要另一碗千年黑水。”

“做什麽?”

“讓張起靈喝下去,失去長生。”

“我為什麽要答應你?”

“因為他。”吳邪盯著那座神像。

綠色的藤蔓迅速從四面墻上延展開來,在空中揮舞了幾下之後,其中一支從吳邪身後俯沖下來穿透了左肩。

巨大的沖擊力讓吳邪跪了下去,從左肩穿出的那藤蔓的鋒利尾梢在吳邪腹部徘徊,似乎在尋找突破口。

“住手!清潭!”白狐吼了一聲。

藤蔓仍然停留在吳邪身體裏,但卻不再活動,即便是這樣,跪著的人也幾乎疼得要失去意識。

“再盯著我看,把你的眼睛挖出來!”神像裏的人有些任性地威脅道。

“呵!”吳邪擦了擦臉上的血,虛弱地笑了。“被鎖了千年之久,也難怪脾氣這麽暴躁。”

“吳邪!”白狐終於發怒了,“我擅自利用上百巫祭的力量讓你可以有六年的光陰得到幸福,不是為了你回來跟我討價還價的,如果你再激怒清潭,我可保不了你了。”

吳邪語氣軟下來,“我知道我不應該跟你討價還價,畢竟我承諾用這具軀體跟你交換的只有孩子和六年的生命,可是我不想我死後張起靈還要繼續他以前不老不死的生活,也許普通人都渴望長生,渴望永葆青春,但是非經歷而不知,那種在漫長時光中忍受孤寂忍受失去的痛苦。我想,如果是張起靈在這裏,他一定會同意的。”

“如果他知道是以你的死為代價,他還會同意嗎?”

“你不給我那碗千年黑水,難道我就不會死嗎?”吳邪有些想笑。

“說的也是,不過,那水我還是不能給你。我寄生在白狐體內,本就逆天而為,我已經破例動用巫祭的力量幫了你一次,如果再幫張起靈一次,今天死的就是我而不是你了。”

吳邪沈默半晌,擡起頭去看那神像,“你寄生在白狐體內,守護了神像裏的清潭那麽多年,如果你不能夠幫助張起靈,我就不會自願把身體交給他,這樣他就不只會失去自由,還會死。”

吳邪的話戳到了白狐的痛處,他眼底深處滿是滄桑和不甘,憤怒地說:“你威脅我?”

“我沒有,我和張起靈,一如你和清潭,我都能為了他犧牲掉自己,你為什麽不能放過清潭,也放過你自己呢?”

“放過?吳邪,你說的輕巧。換做是你,你恐怕比我還執著!”

“小白,別跟他廢話了,我餓了,你帶我去找吃的好不好?”清潭不想看見吳邪,他的腦袋很疼,白狐說吳邪是他肉體的轉世,可是為什麽他看見吳邪以後頭會這樣疼,他只要白狐在身邊陪著,他才不想要什麽自由。

“你看”,吳邪說,“一千年來,你記得發生過的一切,可是他什麽也不記得,他覺得你陪著他是天經地義的,他甚至都不記得你叫什麽名字。白狐,你把藥水給我,所有的懲罰我替你來承受,如果你希望清潭好好活下去,應該讓他的靈魂轉世而不是永遠被禁錮在這裏。即便是他借我的身體覆活,恢覆了記憶,你覺得他能忘記這千年來被巫祭封印被你封印的痛苦嗎?你用自私和自以為是為他創造了一個虛空的世界,這樣的清潭,還是你想要的清潭嗎?”

吳邪的認真、嚴肅、振振有詞,像極了清潭當年的樣子。

當年清潭還是宋朝的一個將軍,而白狐不過是狐養大的一個野孩子,受盡欺淩,因為長相清秀,被各大門派的人當作玩物對待。索幸當清潭受命坑殺三大派人馬之時,救下了奄奄一息的白狐,從此二人形影不離,有清潭在,白狐再也沒有被傷過一根頭發。直到宋後期,當時宋朝的一位官員不知從哪裏見到了白狐,奏請皇帝將清潭派遣到外地去調遣軍馬,清潭當時只是一介小將,又有人監督行程,只能聽命離開。清潭走後,那位官員將白狐抓來囚♂禁起來,足足折磨了半月有餘,白狐一夜之間仿佛回到了小時候被各大派弟子欺負的日子裏,絕望和痛苦淹沒了他,等到清潭回來的時候,在院中看到的,只有白狐的一具屍體,清冷的面龐,和傷痕累累的身體。

清潭悲痛欲絕,原本正義凜然誓死要捍衛大宋王朝的他,一夜之間發狂屠殺了那位官員滿門198口人。皇帝知道後責斥清潭為了一個小倌犯下滔天大錯,下旨將他腰斬於第二日。清潭死的那天,有百姓看見一只白色狐貍始終纏繞在他周圍,在清潭被腰斬後,當場燃起熊熊大火,屍骨全無。

白狐積怨極深,魂魄無法進入輪回,回到深山找了只體弱的狐寄生進去,而清潭,在他死前看到白狐的時候說:“別做傻事,我們來世還能再見。”

清潭說那句話的語氣,和吳邪現在一模一樣。

可是白狐不肯,他秉著一己執念,在宋後期雲南巫祭被以相當殘忍的方式殺害在萬靈洞後,借助上百巫祭怨靈的力量將清潭封印進萬靈洞神像內,陪伴他走過了千年的時光。

若不是巫祭的力量經過千年的洗禮漸漸褪去,白狐為了保住清潭的魂魄,也不會利用前來探險的吳邪,跟一個凡人做交換。

可是眼下,這個凡人似乎並不能乖乖聽話。

“你執念太重,不能入輪回,可是你不能繼續束縛清潭,你怎麽知道,他不願意入輪回呢?”

“他當然不願意!”白狐怒吼:“他是愛我的,他說過會一直陪著我,他不會想要離開的!”

“可是他什麽也不記得,有什麽用呢?”吳邪無奈的嘆口氣,總是在這裏勸解別人,可是若真的換做他自己,他做的又能比白狐好多少?

白狐嗤笑一聲,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吳邪說:“你有功夫管清潭願不願意輪回,倒不如想想你的張起靈願不願意放棄長生吧!”

“你說什麽?”吳邪不明白。直到身後的聲音響起。

“吳邪。”張起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吳邪艱難的轉過身去,看見張起靈的手放在古刀上,眼神狠絕,不帶一絲感情,但是直覺告訴他,這是張起靈。

“小哥……”

“你為什麽要騙我。”張起靈一字一句的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吳邪心口拉開一刀,呼吸變得艱難起來。

“不是,小哥,你答應我的,你說會陪我一起白頭,你……”

“別找借口!”

吳邪掙紮著站起來,朝張起靈伸出手去,卻被他一腳踢翻在地。

“真狠啊,你這個傻瓜。”吳邪喃喃道。

張起靈的身影近了,近了,吳邪的意識漸漸渙散,漸漸的,他能感受到神像冰冷的溫度。有一個東西趴在他身上。

等到他漸漸清明之後,才看清了自己身上的東西是什麽,那是一個虛幻的看不清面目的人形,非實體,卻又不是完全透明。

“你是,清潭?”吳邪問。

“啊!”猝不及防的,吳邪大叫出聲,他才發現此時自己被固定在布滿綠藤的墻壁上,那些綠藤像是鮮活的爬蟲,一瞬間從他的身體裏穿上到下,吳邪感覺到靈魂像是被釘住了一般,痛不欲生。

“別掙紮了,這是神像內部。”白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張起靈呢?”

“走了。”白狐殘忍地回答他。

走了……他走了……

“你這樣算什麽意思,你不是要讓我做清潭的肉體嗎?”

“我騙你的,”白狐笑,“清潭不需要什麽肉體,也許你說的對,我應該放他去輪回,不過前提是,有一個人得代替他在神像內部被封印,這樣他的魂魄才能離開。”

“呵!白狐,幹得漂亮,你還真是……”

“吳邪,別怪我,這是你自找的,人類得為他們無止盡的貪念付出代價,任何人都是如此!我們要走了,這萬靈洞再也不會有人來,委屈你了,可能自此以後,你都得一個人面對漫長的黑暗了。”

“白狐!”吳邪大喊一聲,回應他的是仿佛一切都靜止了的虛無,白狐和清潭的聲音都消失了。

腦海裏不斷響起白狐的話,眼淚合著血水融入身體上束縛著的綠藤中,綠藤於是又收緊了些。

可能自己以後,都要一個人面對無盡的黑暗了。

小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你知道我帶你來的目的。

如果你並不想放棄長生,我也不會強求,你想去哪裏都好。

可是我不想一個人。

小哥,你聽到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大結局

“小哥,你聽到了嗎?”

“你聽到了嗎?”

“聽到了嗎?”

如同大夢初醒時被灌下一壺清茶,如菩提樹下拾起的一朵鮮花,如靈魂深處心智漸漸被埋沒而肉體慘遭撕扯,這一生愛與恨皆歸於浮塵,來去飄蕩無蹤影。

滴血的利刃緊緊握在手中,插在那人的胸膛,盡管墓室裏沒有光線,依然能看清楚他白皙的皮膚像是閃爍著耀人的光澤,兩撮頭發被汗透,濕答答而服帖地躺在臉上,側面微微抖動的線條視線中化成一團火,他靠在墻上,無力地滑下去,自己手中的利刃遲遲未松開。

一遍又一遍重覆殺死他的夢境,親眼目睹他眼中流露出絕望而悲戚的目光,那麽怕疼卻還是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生怕一眨眼人就沒了。他嘴裏一遍遍喊著疼,而自己手上的力道卻越來越大,毫無憐惜。

大腦裏一片空白,夢境循環往覆,像前世的罪孽深重今生的罪有應得,普渡眾生的佛笑著說你離我的地盤遠一點,連自己的靈魂都像可恥的小偷一樣躲在暗處不肯露面,誰來幫幫他?

直到,蒼茫的大地上傳來一聲呼喚,來自遙遠的洪荒嗎?空白漸漸被填補,記憶重新回到身體裏,殘破的身體像是被人用針線草草縫補了幾針,盡管這並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小哥……”

“小哥……”

多少次這樣被他喚醒,多少次在迷途中被這個聲音拽回,他用這個世界上最簡單不過的兩個字傳遞著人世間最珍貴的情感,這個世界上最有魅力的東西不是我們苦苦追求的長生,不斷探索的外太空,未知領域的生物研究,而是愛,人類的愛。

張起靈從一片混沌中醒來,像是重新走過了生命的起始與終點,長久的生命總是讓他想要結束,而從未像現在這般想要掙紮著活下去,因為:

“吳邪,你在哪裏?”

如果你沒有那樣深刻的愛過一個人,超越生死和時間,你就不會明白張起靈此刻的感受,只要吳邪還活著,他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即便遙隔萬裏,他知道他在。

而此刻,他感受不到吳邪了。

他消失了。

從他的生命裏消失了。

如果不是那一聲小哥,他恐怕會將吳邪這個人從記憶裏抹去,完完全全變成一個沒有愛過的張起靈。

“他死了,你走吧。”聲音忽遠忽近,然後張起靈看見了面前的一碗黑色液體。

“喝了它,放棄長生,這是他最後的願望。”

張起靈盯著面前的液體,四處張望去追尋那聲音的源頭,他迫切的想要留下那聲音的主人,直覺告訴他那是吳邪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然而一切歸於平靜。

白狐帶著清潭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究竟是誰的錯,白狐固執的留下清潭的魂魄,一守就是千年,這難道不是貪念嗎?吳邪只是想要一份能夠正常生老病死的愛情,為什麽要他承受終極的罪惡?

張起靈毫不猶豫地將一碗黑色液體灌入腹中,眼神停留在神像上。

他想要白頭偕老,好,那就白頭偕老。

停電停水空調壞掉開不了電扇也不能沖涼水澡的一晚上,導致兩個人在七月的早晨被活生生熱醒,吳邪揉眼睛時制造的怨念幾乎要掀掉樓頂。

張起靈單穿了一條內褲去開窗,吳邪直接從床上滾到地板上,試圖從地板磚上汲取一些涼意。

“起來,地上涼,你的傷才好了沒多久。”張起靈一回頭看到這人呈大字趴在地上,似乎下一秒就能呼呼睡過去,趕緊把他拉起來。

“困死了,別動我。”已經連續好幾個晚上被熱醒的吳邪真的要炸毛了。

張起靈伸出手在吳邪頭發上胡亂揉著,吳邪終於肯把眼睛睜開,自己挪回床上去。

“餵,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怎麽找到我的?”吳邪看著張起靈那張成熟的面孔,不知道第多少次問這個問題了。

張起靈怎麽會告訴他,從那以後居然已經過去了十年的時間,他將神像從萬靈洞裏帶出來之後游歷大江南北足足花了又一個十年的時間,終於找到一個老者,將吳邪從那神像裏放了出來。

那老者說:“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麽不可能的事情,靈魂之事、輪回之事、妖怪靈異之事,普通人又懂得多少?你相信它就存在,你不相信也不能證明它不存在。”

於吳邪,還以為自己只是在神像中安穩睡過一覺。

張起靈笑著看吳邪,伸手將他的碎發撫過耳後,在他的唇瓣上印下一個綿長而細膩的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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