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突然便要去寺廟禮佛，這事先也沒有跟誰商量過，即便是沈子瑜也到了老太君離府這一天才知道的。而且老太君這次只讓大夫人跟著伺候去了，府裏其他主子一概都不去。

沈子瑜心裏悽悽，他大抵多少還是能猜到些老太君的心思；但是這種事有人傷感便也有人開心，比如被罰抄了多日經書的沈宏才！

自步傲兒大鬧了沈王府之後，他斷袖的事情鬧得滿府風雨，老太君對他是失望透頂，好幾次大夫人為了討好老太君帶著沈宏才前去一並請安，卻都被老太君的嬤嬤一句冷言冷語趕了出來。

老太君自那以後再沒有主動見過沈宏才，似乎於老太君而言，整個沈王府就只有沈子瑜一個後輩，沈宏才向來便不存在一般。

老太君的冷落還不是最重要的，沈王爺的嚴厲也一度叫沈宏才有些吃不消，這段時間被罰抄經不得出門，雖然他暗地裏讓小廝們幫著抄了不少，可每次沈王爺見到他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就好像在說：你根本不是我的兒子。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禁錮，讓你出不得氣又發不得火，這種郁悶這種難受只能生生憋在自己心裏。沈宏才這段時間積郁在胸腔的怒意已太多太久，而且自上次以後他已很久很久都沒有再碰過新鮮的小倌兒了，這種壓抑實在叫他難受得很。但偏偏礙著府裏那兩個主子，他是什麽也不敢過分越距。

但現下好了，沈王爺已經好多天都不管他了，估計朝中事忙他也無暇分身顧及於他吧；而老太君也在這個時候出府禮佛，就連向來愛對他嘮叨的大夫人也跟著去了。沈宏才在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便是眼前一亮，他感覺他的春天到了，渾身上下如朽木逢春般精神了起來。

一連打發了好幾撥下人到前面去探聽消息，跟著回來說的都是老太君的轎輦已經遠去，沈宏才扯著嘴角笑得甚是得意放肆，多少日子了，他夾著尾巴做人，不敢這不敢那，就生怕再得罪了老太君或是沈王爺那自己的日子指不定比現下更難過多少倍。

如今好了，壓制他的人要麽是沒空再管他；要麽便是出府去了，如今的沈王府他可是大房嫡枝，可不就是這裏的天這裏的王了麽，沈宏才跳起腳來道：“走，出去消遙。”

一朝逃脫困索，沈宏才勢必是要快活一通的，而今府內也沒有人能管得住他，沈王爺因事忙幾乎也一天沒有多少時辰在府裏，沈子瑜那邊更是睜只眼閉只眼，反正只要沒禍害到他的利益，他也是懶得管沈宏才這灘爛泥。

更何況，沈子瑜這幾天也忙著跟在外調查左家火災之事的人相互聯系著，哪有閑工夫去理會沈宏才呢。

當然了，沈子瑜雖然不會去理會沈宏才如何如何的放肆生活，但也不代表他不會暗中觀察著他，畢竟在同一個屋檐下，怎麽說他們兩個都算是隱形的敵手，沈子瑜是不會放過他的一舉一動的，所以沈宏才那邊剛出了府去，這邊沈子瑜便也得了消息。

沈子瑜只冷笑了一下，對此不置可否，便讓那探子下去了。

……

如此幾日下去，沈宏才真真成了沈王府裏最消遙快活的人，無法無天，無人可管。

而沈子瑜也只是在自己的院子裏繼續著調查左家的事情，倒是楚心玥倒是流露過一回擔心：“二少爺，雖然下人們礙於大少爺的淫威皆不敢將他放肆的事情捅到老爺面前，但終究他這兩日也太過分了些，這會不會也太傷沈王府的面子了，若是老太君回來知道了，指不定……”

“老太君不會知道的。”沈子瑜冷笑，“大夫人雖然離府隨同去了，但是你以為這府裏就沒有她的眼線了嗎？她只是身體離開了這時在，眼睛……無時無刻不在盯著這裏的。”

楚心玥怔了怔，好吧，當她沒說。

“大夫人縱子已成習慣，哪裏舍得把這種臟事捅給老太君知道。”沈子瑜冷笑，“不過，即便是知道沈宏才很可能會玩火***，但眼下他猖狂無比府中無人敢與之抗衡，你若是遇到他還是離得遠些，不要惹不必要的麻煩。”

這個自然，更何況楚心玥和沈宏才還有舊仇在呢，前世受的那些折磨遲早是要清算的。

……

不過，有時候有些事並不是你想躲便能躲得掉的。

沈宏才一連放蕩了好幾日也甚覺出府游玩也不過爾爾，在連過了好幾天的幹癮之後他終於也有些倦了那樣的生活，更重要的一點是大夫人給他的體己也快用得差不多了，再出府想花天酒地也沒那個本錢了。

於是沈宏才想起了之前自己醜事暴光的仇恨，步傲兒是他房裏的人想折磨什麽時候都可以，老太君和沈王爺在與不在都不沒有多大關系，但是楚心玥就不一樣了，他早前就一直懷疑步傲兒知道他斷袖之癖也不是一天兩天憑什麽在那個時候就要爆發？

鐵定是受了什麽人的指使，他雖不太聰明卻也並不蠢笨，思來想去，在這個沈王府裏想對付他的人除了母親的敵人二姨太那便是自己曾經得罪過的小丫鬟楚心玥了。

但二姨太失勢已久，想做那樣事也無能為力吧。所以就只剩下楚心玥了！

沈宏才一想到這兒便鐵定了楚心玥的犯罪事實，更何況說白了這件事於沈宏才而言是不是楚心玥所為都不要緊，反正沈宏才恨楚心玥也不是一天兩天，既然在外面瘋得累了，那何不將目光收回府裏，趁機清算一下舊賬呢。

這日，楚心玥從廚房端了廚娘新制是的五香杏仁一路往沈子瑜的院子回去，可是拐過花廊行至一圓形拱門前時，一個灰色長袍身影攔將出來擋在她面前。

她擡頭和沈宏才挑著嘴角一副輕蔑笑容的模樣撞個正著。她心下叫糟，但面上不露趕緊退出一步規矩的行了一禮：“給大少爺請安。”

向來在路上遇到主子只稍輕輕一禮但可以繼續前行，這是很正常的事，但是今天楚心玥行了一個完整的禮之後打算離開時，沈宏才卻顯然不給她這個機會，她往左行他便伸腳攔在左面，她往左行他便又伸腳攔在了左面……

幾番如此之後，楚心玥強壓下心中怒氣，道：“還請大少爺放行，二少爺等著廚房的新點心呢。”

“新點心？！”沈宏才哈哈一樂，地著楚心玥那盤五香杏仁接著便揚手一掀將整盤點心摔翻到了一旁的草叢裏，香噴噴的杏仁灑落一地，盤子跌進草叢雖沒有摔碎但終究是臟了。

楚心玥怒目而視，沈宏才卻挑眉：“怎麽？想沖主子發火？”

楚心玥壓住心中怒火沒有說話，她謹記沈子瑜的話，多一事不如少事吧。

沈宏才笑道：“這下沈子瑜不用望著吃點心了。”

“大少爺究竟想如何？”楚心玥開門見山。

“我想如何？”沈宏才仰頭放肆的哈哈大笑幾聲，隨之又道，“楚心玥你這個不長眼的死丫鬟擋了我這個主子的路，竟還有臉來問我想如何？這話當我問你才對吧，楚心玥你想如何啊？”

楚心玥只覺得一口老血哢在喉嚨惡心得很，這不臉的到底是誰。

“別以為你現下有了沈子瑜撐腰便能怎麽樣了，別忘了我才是嫡出，我想要把你怎麽樣誰敢說半個不字啊？”

沈宏才的嘴臉一副角扁的姿態，但即便是楚心玥心中恨毒了他，眼下卻還是只有硬忍住怒氣，她可不想給人以口舌讓自己今後沒有還手之餘地。

沈宏才記得以前的好幾次跟楚心玥交鋒，這丫鬟可是牙口伶俐得很，這回怎生如此沈默？但她越發顯得軟弱沈宏才便越是得意，他欺步上前冷笑著瞪著她：“別以為我不知道我斷袖之事是誰傳進我父親和老太君耳裏的，楚心玥遲早有一天……”

“楚心玥。”

沈宏才發狠的話還未來得及說完，身後一個暴喝的聲音響起，沈宏才轉頭看去，只見沈子瑜一臉嗔怒之意行將過來，他一把將楚心玥拖到身邊滿嘴質問的口氣：“讓你端盤糕點都去這麽久，還能指望你做什麽？”

沈子瑜雖則是一臉盛怒的模樣，但楚心玥卻笑了，她知道他是出現來解她的圍的，楚心玥心底劃過一股暖流。她低頭順眉道：“二少爺對不起，只是糕點……”

順著楚心玥歉意的目光沈子瑜只見自己要的五香杏仁已摔翻在了一旁的草叢中，楚心玥繼續道：“是婢子沒有端穩，不然大少爺也掀不翻的。”

這錯認得……也算是絕了，楚心玥雖然一副好欺的模樣但並不代表她就真的要任人宰割，憑什麽要替沈宏才背鍋，更何況還是當著沈子瑜的面。

沈子瑜也早早就在一旁將一切盡收眼底了，他看向沈宏才有些質問的目光。

沈宏才冷哼：“二弟，她身為下人卻攔住我的去路，該不該罰？”

“該。”沈子瑜答得幹脆。

“那就是了，我不過掀翻了她的盤子，她竟然還敢惡人先告狀，二弟你說這樣的惡奴當如何罰啊？”沈宏才繼續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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