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番外通知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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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他招手。沈明時立刻湊到他身邊,特別聽話。

兩個人在一起之後最過分的也只是牽手而已,連以前的勾肩搭背都沒了,面對韓夏天這樣的好學生,沈明時說實話不太敢放肆。

“快寫作業了,一會兒再玩。”

韓夏天幫他搬了把椅子,兩個人像平時一樣各占兩邊,安安分分的忙自己的課業。沈明時到底聰明,作業沒一會兒就完成了,湊過去看他做奧數題,還不忘出聲提點幾句。

韓夏天抿著嘴唇認真聽,特別仔細地將他的見解做筆記記下來,但是沈明時的眼神卻從他的額頭一直滑到唇上,沒出息的晃了神。。

韓夏天察覺到他盯著自己,害羞地伸手推他,低聲道,“快講題。”

“唔,”沈明時這只老狐貍又開始算計,“不想講了。”

“為什麽?”

韓夏天納悶。

“給你講題都沒點獎勵。”

“好吧,”韓夏天看了眼書桌上的棒棒糖,以為他是在打零食的主意,於是答應道,“等你講完就有獎勵了。”

沈明時乖乖聽話,保證每個題他都聽明白,然後特別神氣地揚起下巴,像個求表揚的小孩兒。韓夏天被他的樣子逗笑,起身去拿棒棒糖,卻被他擒住手腕壓在課桌上。

聽見有書本落在地上的聲音,還有沈時延湊過來在他臉頰上輕輕地觸碰。

韓夏天嚇得一動不敢動,楞了半天神,臉漲得通紅,低頭翻課本。

走馬觀花似的。

沈明時知道他害羞,也沒再有任何逾越的舉動,就這麽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低低地嘟囔,“夏天,你連指尖的顏色都這麽好看。”

03.

在閣樓上看夜空時,沈明時曾問過他,“夏天,你想和我一起住在這裏嗎?”

他仰著小臉回答,“嗯。”

“我知道了。”

其實沈明時早就把韓夏天安排進他的生命裏了,因為韓夏天無意間說過他喜歡夜空,沈明時就打定主意餘生只陪他看夜空。

最終章 寒冬(一)

01.

今年天氣冷的特別快,不給人丁點兒緩沖的時間,似乎瞬間就到了要穿棉服的時候。

阮淺淺從舞房出來,猝不及防被凍了個激靈,哆哆嗦嗦地跑到休息室換衣服,同行來授課的老師看著她的樣子打趣,“你都是做母親的人了,怎麽還一副小孩兒樣。”

她將衣服穿好,開始收拾東西,順便回答,“沒辦法,長得年輕唄。”

立刻引來一陣唏噓。

阮淺淺跟他們打了招呼,穿過舞室的長廊出去。春節前期路上的車輛特別多,宋曦遲好不容易找到車位,在她工作室前面不遠的十字路口等著。

雲知小姐是第一眼看到阮淺淺的,揮舞著肉嘟嘟的手臂向她招手,嘴裏興奮地喊。阮淺淺裹緊外套小跑過去,將她抱起來,親昵地捏捏白嫩的臉頰,才擡頭看宋曦遲,“今天醫院不忙嗎?”

“不忙。”

宋曦遲看到她就開心,整個人在駝色大衣的映襯下更顯溫柔,“雲知想去商業路附近吃飯,你呢?”

阮淺淺答應著,彎腰坐進車裏,暖意瞬間襲來,她舒適的伸了個懶腰,跟他閑聊。

“春節把爸媽們都請來一起吃飯吧?”

“嗯。”

宋曦遲應聲,順著後視鏡瞥了她一眼,然後笑,“穿這麽少冷不冷?”

阮淺淺忙著跟雲知小姐搶零食,沒理會,倒是雲知軟乎乎地學說話,“少,冷不?”

阮淺淺看著她跟自己的同款大眼睛,沒忍住笑起來,“不冷。”

雲知小姐立刻放心,乖巧地向宋曦遲匯報,“媽媽不冷。”

宋曦遲也被逗笑,點點頭回應她,“嗯,知道了。”

商業街一到節假日人山人海,根本擠不動腳。宋曦遲費了好大一番精力才找到停車的地方,只是離要去的店面還有些距離,三個人沿著路邊慢慢散步。

雲知小姐最近剛剛學會走路,對自己這項新技能充滿好奇,說什麽也不讓人抱。宋曦遲只好彎下身子遷就她,沒一會兒就腰酸背痛,向阮淺淺求助。

“雲知的性格到底像誰?”

阮淺淺笑,“也是怪了,謝瓊宇家的小男孩兒天天悶著不吭聲,我們家的這個是三天不管就上房揭瓦。這兩個人中和一下挺好的。”

雲知小姐懵懂地擡頭,睫毛忽閃忽閃的,“餓了。”

“……”

宋曦遲嘆氣,伸手將她抱起來,調侃道,“這點倒是像你。”

阮淺淺,“……”

02.

嚴格來說,醫生是沒有辦法過節假日的,春節前後是宋曦遲最忙的時候。阮淺淺已經快半個月沒有見到人,連雲知小姐都想他想的厲害,天天晚上窩在沙發裏跟他發消息,軟乎乎又委屈地問,“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呀?”

宋曦遲心軟成一灘水,幫病人掖好被角,關門出去,低聲回答,“快了,雲知有沒有好好聽媽媽的話?”

那頭立刻回過來一條:有,媽媽也想你。

他剛要打字,護士站便有人跑出來喊,“宋醫生!急診!”宋曦遲應著,趕緊跑過去。

春節將至,宋夫人知道宋曦遲工作忙,本想過來幫她,但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家裏卻有人生了病,她一時走不開。

“沒事兒,您好好顧著家裏就行,”阮淺淺無聲地示意雲知把手裏的零食放下,一邊回應,“我自己看得過來,您放心吧……嗯……好……”

只是掛斷電話,她心裏卻沒這麽自在。

宋曦遲最近太忙了,之前的春節就算再怎麽不回來,也會每天打電話跟家裏聯系。但這次連著幾天都沒有消息。

她最怕的就是聽見宋曦遲說忙。

這代表著,可能又要有事發生了。

03.

事情發生之前,沒有人將它放在心上,以為只是普普通通的季節性感冒。像往常一樣,急診室裏的值班醫生們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閑暇時候,跟病人聊些家常解悶,氣氛融洽。

直到擠在急診室的患者越來越多,千篇一律的咳嗽發燒,甚至出現家庭性的流感癥狀時,有醫生開始意識到情況不對。

宋曦遲持續在手術室裏待了二十七個小時,出來的時候汗水浸透了衣襟,周身的疲勞讓他眼前泛白。還沒等喝口水,便有護士過來敲門,“宋醫生?”

“請進。”

護士是個新來的實習生,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地,宋曦遲向她點點頭,示意,“有事?”

“科主任通知我們去開會。”

他應,“好,馬上去。”

宋曦遲剛剛踏進會議室,就看到倚在後排打瞌睡的陳子淵,他直接擡手抽了下對方的後腦勺,冷聲問,“你幾個小時沒睡了?”

陳子淵身子一歪,差點滾到地上去,不自覺打了個哈欠。覺得腦袋有些停滯,“誰知道……春節這幾天小兒科忙得要命……”

話音剛落,便看見上級從門口進來,一臉嚴肅。

可能是職業習慣,醫生們總會對即將到來的危機有點預感。整個會議室裏霎時安靜,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緊緊盯著臺上的人翻開藍色文件夾,簡潔幹練的下達命令。

陳子淵腦袋因為困倦一時轉不過來,懵懂地湊過去問,“什麽情況?什麽救援隊?去哪兒?”

宋曦遲未答,擡手在本子上記了幾筆,臉色冷的難看。

出來收拾東西的時候,窗外竟然飄起了雪花。有康覆出院的老人碰見他回來,禮貌地打招呼告別,宋曦遲笑著湊過去喊,“老人家,回去一定要註意飲食——”

老人耳背,模模糊糊聽懂了他的意思,立刻點頭。

外面院子裏傳來“唰唰”地掃雪聲,宋曦遲呼出口熱氣,沒忍住往棉服裏縮了縮——

這個冬天,確實是有些冷了。

阮淺淺先他一步看到的新聞,心裏瞬間就猜到了宋曦遲回來要說什麽,所以臉色並不好。

宋曦遲笑瞇瞇地靠過去抱著她哄,“你好幾天沒見我了,不想我?”

阮淺淺不吭聲,伸手將雲知小姐手裏的零食拿過來,低聲斥責,“不許吃零食,對身體不好。”

雲知委屈巴巴地看了眼宋曦遲,發現他也不敢出聲之後,乖乖認栽,爬到一邊玩玩具去了。

“幹嘛不理我?”

宋曦遲伸手捏了捏她的鼻梁骨,小巧又好看的,然後低聲笑出來。他一笑,阮淺淺便徹底被激怒,又怕嚇著雲知小姐,於是壓低聲音質問,“你是不是要去參加什麽志願隊?!”

宋曦遲點頭,並沒打算隱瞞,“是。”

“你是忘記了上次被隔離在醫院的事兒了是嗎?!”

宋曦遲仔細想了想,才突然記起當時實習期的事情,哭笑不得,“這次情況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這次會傳染!萬一你去了出什麽事怎麽辦?”

阮淺淺瞥了眼雲知小姐,將他拉到臥室說話,“你能不能做事之前跟我商量一下?”

“在商量啊……”

“你這哪裏是商量,分明就是自己決定了然後回來通知我。”阮淺淺氣鼓鼓地在他手臂上打了一下,不輕不重,但飽含怒意。

宋曦遲一時不敢開口,仔細盯著她的表情看,在心裏斟酌了半晌用詞,才敢出聲,“這是工作嘛……”

“自願好嗎?!是自願!”

阮淺淺深呼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跟他交流這個問題,“我不是不讓你去,我就是擔心……每次一有什麽事你都只顧自己的心意,說走就走。以前只有我擔驚受怕也就算了,但現在我們有雲知,萬一……”

她最怕萬一。

宋曦遲剛要開口,餘光瞥見雲知拿著洋娃娃步履蹣跚的過來,到嘴邊的話立刻轉了個圈咽下去。他將人抱起來,笑,“怎麽了?”

雲知小姐圓滾滾的眼睛在兩人身上掃了掃,不開心地嘀咕,“吵架……”

宋曦遲將她抱出去放在寶寶椅上,和藹道,“沒有吵架,爸爸媽媽在商量事情,你乖乖的,先自己玩。”

雲知懂事,立刻點頭,安靜了。

宋曦遲將房間門虛掩,四周一時安靜無話。

阮淺淺坐在桌邊,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但根據宋曦遲這麽多年的經驗,知道絕對不能讓她自己獨自待著胡思亂想,於是主動開口,“淺淺,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但是我必須得去。在丈夫和父親之前,我也是一名醫生。B市現在的病情蔓延的很快,如果控制不住,很有可能就會傳到我們這裏……”

“那你能保證平安無事嗎?”她勉強忍著眼裏翻湧的淚意,問。

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宋曦遲回答,“我保證。”

她癟嘴,惱怒地伸手扯了下宋曦遲的衣擺,“騙人!”

“我不騙你,說真的。”

阮淺淺撲進他懷裏,委屈巴巴,“我會想你。”

“嗯,我也會。”

宋曦遲低頭吻在她鼻尖,喃喃道,“我會一直想著你。”

04.

因為眼下正值特殊時期,誰也不敢隨便亂走動,所以宋曦遲臨走的那天只有阮淺淺去送。

飛機場安檢外站了不少家屬,有哭著的,有笑著的,但眼裏無一例外全是依依不舍和眷戀,宋曦遲將背包整理好,笑嘻嘻地問,“怎麽樣?比起上一次送我是不是感覺不同?”

阮淺淺紅著眼睛,完全沒有他這樣的好興致,低著頭半天說不出話來。

宋曦遲看她不開心,心裏也被攥的疼,把人抱在懷裏哄,“等我回來帶你和雲知去度假好不好?我們一家三口好久沒有過家庭旅行了。”

阮淺淺聽得出來他在盡力哄自己,也沒任性,努力接上他的話題,“嗯。那我可要趁這段時間好好計劃一下。”

宋曦遲笑,嘴唇順著她的額頭吻在眼睛上,隔著口罩,誰也沒辦法做更過分的事情,但就是有繾綣的愛意蔓延。

說話的時候,第二隊人已經來了。林栩挺著個大肚子向他們兩個人招手,還一邊埋怨陳子淵走得慢,他也不敢反駁,背著個偌大的旅行包跟在她身後,氣喘籲籲。

阮淺淺哭笑不得,趕緊過去扶她,“都快生了吧?”

林栩特別豪爽地擺擺手,道,“預產期在下個月……陳子淵你幹嘛呢,趕緊過安檢啊,別讓大家等你一個……”

陳子淵趴在欄桿上休息了一會兒,快委屈死了,“我都要走了,你也不給個送別吻。”

林栩,“……你真的好多事……”

然後巴拉下口罩,在他額頭上啄了一下,拍拍他的背,爽朗地笑,“行了,趕緊走吧。”

兩個人站在圍欄外面看著他們一大堆人過了安檢,然後徹底瞧不見身影。漫長的酸澀在阮淺淺心裏蕩開,就在落淚之際,她聽見林栩的聲音,沒了方才的大氣,細弱的像在自言自語,“別擔心,又不是不回來了……”

英雄出征,總有凱旋的一日。

最終章 寒冬(二)

01.

這個春節是阮淺淺印象中最安靜地一次,沒有歡聲笑語,沒有闔家團圓。只有她和雲知小姐兩個人圍著桌子坐,相對無言,默默地低頭吃東西。

距離宋曦遲離開已經過去了一周的時間,沒有電話,沒有短信,沒有任何消息。開始幾天,阮淺淺每看到新聞上不斷增長的數字就害怕地直掉眼淚,雲知年紀還小,看到她不開心也跟著情緒低落。

阮淺淺心疼她,勉強打起精神找話題,“雲知,想不想看會兒電視呀?”

小朋友平時都是吵著要看動畫片,但這次卻完全沒有興趣,耷拉著腦袋拱進她懷裏,嘟嘟囔囔地,“媽媽,爸爸什麽時候回來啊?”

阮淺淺鼻子一酸,眼淚差點下來,哽著聲音,“快了。”

再多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可是我有點想他了,”雲知抱著她的手臂晃晃,格外天真,“媽媽想爸爸嗎?”

阮淺淺將她抱起來坐在腿上,點頭,“想。”

雲知一下興奮起來,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耳邊嘀咕,“那我們悄悄地去找他好不好?”

阮淺淺的心思被分散了些,搖頭勸導,“不可以哦,爸爸在工作。”

“可是,之前媽媽工作,我們也去。”

她伸手將剩下的奶昔拿過來塞到她手裏,小聲勸她喝掉,然後才回答,“雲知,你看外面有什麽?”

雲知小姐從她懷裏出來,春季前還蹣跚的步伐,現在已經足夠穩當了。她趴在窗邊看了會兒,納悶地轉頭,“有路燈,有車子。”

阮淺淺蹲在她身邊,格外溫柔,“但是沒有人對不對?”

雲知小姐又扭頭去看,然後欣喜地拍手,“沒有人呢!”

“嗯,”阮淺淺下巴抵在她蓬松的發頂,聲音輕輕,“因為有座城市生病了……”

“我知道!爸爸和那些叔叔阿姨一起去幫城市治病了,”雲知特別驕傲地仰著腦袋,在她懷裏轉了個圈兒,面對面的看她,眼裏有光,“動畫片裏的大英雄,都是會變裝的”

這是之前宋曦遲開玩笑告訴她的話——

“爸爸也有戰袍,白色的。”

結果雲知竟然記到了心裏。小丫頭驚奇地瞪大眼睛,向她分享自己的新發現,“原來爸爸是英雄——”

阮淺淺哭笑不得。

玻璃上映著兩個人的倒影,裏面是相依為命的一家人,外面是燈火闌珊,卻仿佛隔成了兩個世界。她感慨地嘆了口氣,“是呀,大家都是英雄。”

02.

飛機剛落地,宋曦遲一行人就被分成兩組帶往不同的地方。像他們這種志願醫生,多半被安排在了患者的接待處,主要工作就是確定前來問診的病人到底屬不屬於被隔離的範圍內,總而言之,是個精細活兒。

因為是新來的醫生,為了避免麻煩,帶隊上級每個人將自己負責的區域和姓名都寫在大褂後面,便於區分。

幸運的是,前期的病情控制的很好,並沒有明顯的人數增長,但每個人大腦裏都繃著一根神經,一點不敢掉以輕心。

整個急診室嘈雜無比,四周全是跑來跑去的醫生護士,神情格外焦急,高聲大喊——

“四十二床!快!有沒有醫生過來!”

宋曦遲快速交代完工作,立刻趕過去,白色床單上只剩下一趟鮮紅的xue跡。他轉身抓住剛剛高喊的護士,問,“病人呢?”

四周痛苦地喊叫一聲高過一聲,完全掩蓋住了他的話語,那護士湊近了些,高喊,“是並發癥!已經送手術室了!”

“並發癥”這三個字一出口,宋曦遲就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最令人擔心的事情到底還是發生了。

幾乎是同時,喇叭裏便冰冷地機械語便開始廣播,“請小兒科醫生和外科醫生快速到第五會議室集合!兩分鐘內全部到位!再次重覆——”

整個會議室氣氛劍拔弩張,有幾個跑進來的連手術服都沒來得及換,靠在墻壁上調整狀態。

調令下來之後,醫院給他們放了半小時的假休息,順便給家裏人報備。宋曦遲從消毒衣櫃裏拿出手機,第一件事就是打給阮淺淺。

然後是漫長的等待聲,那邊才有人接起來,是雲知小姐,“餵——”

奶聲奶氣地。

宋曦遲心裏的郁結瞬間消失了大半,笑道,“媽媽呢?”

“睡著啦。爸爸什麽時候回來?”雲知小姐捂著話筒,踮腳關好門去客廳打電話,聲音小小的,但聽起來可愛極了。

更衣室裏沒有椅子,宋曦遲倚著櫃子半蹲,渾身上下全是因為疲勞帶來的酸痛感。他靜了會兒,才開口,“快了。”

雲知不懂,“剛剛媽媽也說快了,那,快了是什麽時候?”

小孩子真的是轉眼就長大了,宋曦遲走時,雲知小姐的語言組織能力還不是很好,現在已經能完整的說出長句子。他突然有些感慨,又帶點不忍,仿佛缺席了雲知成長過程中最重要的一環,心裏酸澀。

“快了啊,”宋曦遲瞥了眼時間,起身準備收拾東西,“等春天來了,爸爸就回去。”

雲知小姐得到準確的日期特別開心,宋曦遲聽她嘟嘟囔囔的聲音猜測應該是困了,於是哄著她去睡覺,卻不讓她掛電話,“乖,放在媽媽的枕邊,不要吵醒她。”

“好~”

雲知小姐應著,躡手躡腳地放好,然後輕聲道,“爸爸,我走了。”

宋曦遲低聲回應,然後聽見房門闔上時發出的細弱聲。

四周歸為平靜,他手臂撐在墻壁上,微微閉眼,呼吸節奏似乎與對方一致。然後忍不住微微笑起來——

充電成功,可以開始工作了。

03.

阮淺淺第二天起來看到通話記錄才知道宋曦遲昨晚有來電,正巧,雲知小姐餓著肚子進來催她做飯,阮淺淺應聲,問,“爸爸昨晚上說什麽了?”

一提到這個,雲知就特別開心,“爸爸說,等春天到來就回來了。”

阮淺淺一楞,看了眼窗外還未化得雪,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打開手機,到處都是不好的數字和消息。阮淺淺已經沒了擔驚受怕的力氣,怎麽說日子也總得過下去,她必須相信宋曦遲能夠平安,她只有這點能做了。

雲知這幾天食欲很好,就算她做出來的飯菜味道不盡人意,也特別給面子全部吃光。

最近口罩搶的特別快,幸好阮淺淺多準備了一些,但還是省著用,以備不時之需。

吃過飯後,她去小區裏做了日常健康登記。剛放下筆,就接到了家裏人的電話,是阮爸的電話,但出事的卻是宋夫人。

“別太擔心,只是隔離觀察一段時間。”

年前她聽說宋家有人生病,宋夫人過去照看,卻沒想到正巧碰上這事兒。阮淺淺一想到那些駭人的數據就害怕,多囑咐了幾句讓父母在醫院也要註意保護自己。

那邊也在忙,敷衍地應了幾聲便掛斷了電話。

就算家人在沒有硝煙的戰場上廝殺,但其他人的生活還是要過下去。雲知小姐已經在家憋了半個多月,她本來又是個閑不住地性子,哭著鬧著要出去玩。看阮淺淺沒有絲毫心軟的跡象,便開始撒潑打滾。

阮淺淺管不了她,只能找機會轉移註意力,突然就想起來林桐婕家的小男孩,於是撥通視頻。雲知瞬間停住哭鬧,湊過來看。

那頭幾乎立刻就接起電話,林桐婕愁眉苦臉的樣子展現在屏幕上,哀嚎——

“淺淺,你快救救我——”

“怎麽了?”

阮淺淺納悶,將手機支在桌子上,一只手攬著雲知不讓她離手機屏幕太近。

“來,你自己看看。”

林桐婕鏡頭一晃,從客廳到書房再到臥室,父子兩個一個房間一個,同款冷淡臉,端端正正地坐在書桌前忙自己的事情。阮淺淺這才主意到他們家真的安靜到過分,揶揄道,“林桐婕,你的家庭地位真的是岌岌可危。”

他們家三個人,除了林桐婕之外,都是不善言辭的性子。有時候林桐婕真的會懷疑自己在獨居。阮淺淺幸災樂禍地笑,“放棄吧,從小到大你就沒贏過謝瓊宇。”

林桐婕搖頭,“但是我能贏過他兒子。”

然後跑進臥室將正在鉆研數獨的謝沐風拎出來,往他手裏塞了個玩具,道,“玩這個。”

謝沐風面無表情地看了眼手裏的塑料玩具,在手裏轉了個圈,利索的按下黑色按鈕。刺耳的音樂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回響,他臉上瞬間迸出嫌棄的神色,重新塞回了箱子裏。

屏幕那頭的阮淺淺看到這一幕,實在沒忍住笑出聲,“林桐婕,你別這樣行嗎?總覺得有點,可憐……”

對方幽怨地擡眼,“我拉低了家裏的智商指數。”

謝沐風跟謝瓊宇完全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眉宇間連冷漠感都如出一轍,小小的人兒,不笑的時候竟然有種莫名的嚴肅感。

但是他長得好看。

而雲知小姐就喜歡長得好看的。

於是她在親媽懷裏劇烈掙紮,伸著肉乎乎的手臂去拿手機,笑地燦爛,“帥哥哥——”

阮淺淺,“……”

林桐婕,“雲知絕對是你親生的。”

阮淺淺,“……”

04.

這邊聊天之際,宋曦遲已經到了目的地。全部因為感/ran引發並發癥的病人全部被轉移到了這個醫院,整個大樓裏因為消毒噴霧蒙了一層白茫茫的水霧。

防護服悶得人透不過氣來,好在宋曦遲之前參加援助行動時,經歷的環境比這還要艱苦,所以很快便適應過來。但一些入職沒多久就派來的醫生顯然遭受不住,掉頭跑出去,瘋狂地拉下面罩,然後大口呼吸。

陳子淵在小兒科,是第二批到的。剛下車就看到這一幕,立刻從消毒包裏拿出毛巾捂住他的口鼻,喊,“這裏不能摘下面罩!”

那人抱歉地點點頭,示意已經好受多了,手忙腳亂地將面罩帶好。大廳裏所有人都穿著防護服,好在身後用記號筆寫著科室和性命,想找到宋曦遲並不難,只是聲音被厚重的防護服隔著,聽不真切,“我說,新醫生有點不靠譜啊!”

宋曦遲瞧了眼時間,回答他,“你剛來醫院的時候,前輩們也是這樣說的。”

陳子淵,“……”

話是這樣打趣,但宋曦遲還是懸著一顆心。

從爆發到現在,不知道有多少醫學生喊著“拯救大眾”的口號,腦子一熱就報名過來。但實力完全跟不上自己的熱血,這裏全是隱形的敵人,稍有不慎就會命喪於此,不是個憑借感性就能闖出去的戰場。

醫院被分隔成兩個部分,左側的大樓是成人患者,右側是幼童患者。

並發癥出現的各種現狀都有,按照目前的醫療條件不可能每一個都送進手術室,只能挨個檢查,確定輕重緩急。

宋曦遲靠在手術室的墻壁上慢慢調整狀態,然後向進來的護士招手,“接班的手術醫生來了沒有?”

對方搖搖頭,又快速跑開了。

這樣的策略雖然非常見效,但不可避免的一個問題就是患者的情緒。送到這裏來的人,就算醫生不說,自己心裏多少也有了數。看到自己手臂上綁的花花綠綠的帶子,立刻怨聲四起。

本來醫療資源就不夠,再加上這麽一鬧,醫生和護士們還要再承擔起保安的工作,安撫他們的情緒。隔離病房裏亂作一團。

宋曦遲進來手術室之後就再也沒出去過,雖然還是一副冷冷清清的樣子,但他自己卻清楚,如果再不換人進來,他的身體撐不了多久了。

護士們也明白這樣的情況,一趟趟的往值班室跑,通知他們來換班。不知道過了多久,總算有人從隔離室脫身,宋曦遲順利地縫合,向他開口,“收尾你來。”

然後拖著虛弱的身體往消毒區走,他的防護服需要換套新的。手腳的關節似乎是生了銹,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好不容易脫下來之後,他渾身上下全部被汗浸透,連發尾都落著水滴。

宋曦遲雙腿因為站得太久已經發麻,半步也挪不開,扶著墻壁緩了半晌,才開始繼續動作。

隔離區原本是互通的,現在加了一道玻璃的防護門隔著,但卻不妨礙聲音流通。

大人的嘶吼和孩童的哭泣夾雜在一起,吵得人頭痛欲裂。有護士堵在病房門口,向情緒激動的陪護家長解釋——

“不是不讓您進去看孩子……我們理解……我也有孩子,但是它的傳染性真的非常厲害……請您配合我們在無ju/n區等待,好好……”

陳子淵完全無視外面的動靜,口罩繃得太緊,他的臉頰早就皮開肉綻。再加上汗水沁入,疼得難受。

但他還是保持穩定,和藹地笑,“不害怕啊,叔叔聽聽你的心跳。”

躺在病床上的小孩兒乖乖配合,懵懂的眨眼。

“晚上睡覺的時候,有沒有呼吸不過來的感覺?”

“沒有。”

陳子淵點頭,直起身向護士吩咐,“他的狀況穩定,接下來二十四小時內如果沒有異常現象,可以轉出醫院,進行常規治療。”

護士答應著,將他手臂上的帶子換了一條。

陳子淵出門的時候,情緒激動的家長立刻圍過來詢問情況,雖然有保安隔離開,但他還是被抓了個踉蹌。

再加上這幾天一直在高壓下,腳步虛晃,差點跪在原地。有護士眼疾手快地扶住,問,“您好吧?”

他擺擺手,“沒事。”

一層的消毒房間裏是醫生每天例行檢查健康狀況的地方,他去的時候,正巧碰上宋曦遲出來。

兩個人遠遠地打了個照面,因為不能觸碰,所以宋曦遲向他比了個手勢。

太熟悉了。

高中那會兒兩人經常打賭,宋曦遲就喜歡用這個手勢挑釁他,陳子淵會心一笑,也回應——

活著出去。

停更通知

因為《山神傳說之百鬼夜行》要上架的原因,不得已要先將《遙遙》放一放。

至於何時回歸,到時候會在微博通知。

但,不會拖延很久,最晚這個月底就會把《遙遙》大結局奉上。

感謝喜愛,不勝感激!

微博:好軟一只草莓醬

最終章 寒冬(三)

01.

開始時,誰都沒有想到會鬧得如此厲害。隨著人數的增多,越來越多的患.者情緒變得更加激動。

宋曦遲大多數時間都待在手術室裏,醫生也是人,長時間的高負荷工作讓他的身子有些吃不消。

換過班之後,他本打算去找病.房的同事,但腳剛踏出隔.離區的瞬間,周圍便圍上來一群人。

保安拼命堵在他們身前,嘈雜聲震耳欲聾。

宋曦遲聽不懂這裏的方言,但透過防護服,不難通過他們臉上的表情推測意思。

沒日沒夜的手術已經讓他精疲力盡,宋曦遲實在分不出半點兒精力來對付旁人。

他拍了拍保安的肩膀,示意交給對方。自己轉身離開,連腳步都越發虛晃。

走廊裏有護士醫生走過,個個藏在防護服裏,腳步匆匆,連低頭打招呼的時間都沒有。

醫院的餐廳是分開的,醫生兩個人一組進去用餐,只有半個小時的時間,掐頭去尾,等消完毒,剩下十分鐘吃飯就不錯。

宋曦遲被剛才的事情一耽誤,來的晚了些。外頭在控制人數,他見擠不進去,只好找了個角落蹲著休息。

只有他自己知道,裏頭穿的衣服被汗水淋濕又幹涸,硬/邦/邦的貼在身上。

宋曦遲疲倦地垂下頭,想要坐著睡一會兒。

旁邊有人過來,謹慎地跟他拉開距離,低聲問,“宋醫生,你還能堅持嗎?”

宋曦遲擡頭看過去,瞧見對方背後的名字——鄒凱。

小兒科的?

沒印象。

他點點頭,比了個“ok”的手勢。

“很久沒見到你了…手術室很忙吧?”

宋曦遲很久沒碰水,嗓子嘶啞的疼痛,但又不好冷落對方,簡單地回了句,“還好。”

比起兒科,他們區的狀況真是再好不過。

但是他這句回應,倒讓對方徹底打開了話匣子,喋喋不休地同他念叨。從剛開始到這兒的不適應,說到眼下的情況。

聽得出來十分慷慨激昂,但宋曦遲因為疲倦,實在沒有同他說話的想法。

果然,對方的聲音沒一會兒便弱下來。

宋曦遲納悶他為什麽突然消停,扭頭看過去,發現他垂著頭不動了。

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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