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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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朧朧地,龐曉諾仿佛聽見有人在說話,在說些什麽,她怎麽聽也聽不清楚。偶爾,她又聽見來來回回走動的聲音,她想睜開眼睛看看是誰,可是怎麽睜也睜不開,雙眼好像被人封住了一樣。既然聽又聽不清楚,看又看不見,那就不聽不看吧,龐曉諾模模糊糊地想著,混混沌沌的,就又沈睡過去了。

突然有那麽一刻,龐曉諾聽見從遠處傳來絮絮叨叨的講話聲,雖然有些聽不清楚,但感覺很親切,就像有人在她耳邊輕聲呢喃一樣。漸漸地,她感覺自己的手好像被一個人握著,握的很緊,很緊,她想讓那個人放開她,就這樣想著,想著,她就醒了。

睜開眼睛時,有很強烈的光刺向她,讓她有些眩暈。她只得閉上,再睜開,這樣重覆了幾次,直到適應了房間裏的光線。這一次她看清了那個吵她睡覺,握著她手的人,原來坐在她面前的,卻是年浩然。年浩然怎麽會坐在她的床邊,龐曉諾有些不解,“我怎麽會在醫院裏呢?我這是得了什麽病了嗎?”望著潔白的床單被套,龐曉諾的大腦空白的歷害。

“你終於醒了曉諾,可擔心死我了!”年浩然說著,將龐曉諾的手握的更緊了。龐曉諾目光無神,神情呆滯地盯著年浩然,一言不發。

不一會兒,房間裏進來了一個年輕的護士,她摸了摸龐曉諾的額頭,瞅了瞅她的眼睛,又量血壓又測心跳,左看右看過後,撂下一句“沒什麽大礙,註意休息和營養就行!”就離開了。

龐曉諾變了。突然之間,她變得沈默、憂郁。不管年浩然說什麽,她都一言不發,就像聽不見一樣。有些時候,為了讓她吃一點東西,年浩然都得費盡心思,苦口婆心地說半天,她才肯張口吃那麽一點點。如果心情不好,即使是年浩然坐下來求她,她都不肯張口,甚至會耍小孩子脾氣,將食物拿起來扔到地上。碰到這樣的情況,年浩然總是輕輕地彎下腰撿起來再扔進旁邊的垃圾筒裏,見狀,龐曉諾會沖年浩然笑一笑,以示她的感激和歉疚。

年浩然無微不至的關懷有時另龐曉諾煩感,雖然她在心底很感激年浩然,可是她就是做不到對他好。她知道年浩然為了照顧她,推脫了很多事情;她也知道,年浩然怕她的家人擔心,一直將她的事情瞞著;她知道,如果沒有年浩然的悉心照料,她的狀況會糟糕很多,她就會成為一個沒有人照顧的可憐蟲,可知道又有什麽用,她就是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緒,情緒來了就什麽都忘記了,脾氣過去了,就又開始自怨自艾起來,悔的腸子青了又青,都不知青了多少遍了。

那天陽光照例從窗角斜射進來,在地板上打出柔和的光線,看著地面上溫柔的陽光,龐曉諾的心也跟著明亮起來,不禁笑了。

“外面的天氣是不是很好?”她問年浩然,“我想去外面。”

“是不錯!”年浩然放下剛洗好的水果,走到窗前伸出手試了試,說“現在就出去嗎?”

“現在就出去。”

“好,那你等著,我來推你。”

“不用!”龐曉諾的語氣有點兒不高興,她幽幽地說,“我一沒受傷,二不是殘疾,為什麽就得推呢?!”

“我這不擔心你麽。”年浩然包容地說道,“不推就不推,咱們走著!”

外面的天氣真的很好,陽光懶洋洋的,無風,給人以一種溫暖之感。看著那些依舊蔥蘢的草草木木,龐曉諾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只因為活著而充滿感激。

活著真好!龐曉諾的內心,第一次發出這麽鮮明的感嘆。是啊,只有活著,才是一切最原始的資本。

在年浩然的陪同下,龐曉諾在一排休息椅上坐了下來,她很想問問年浩然有關艾年升的情況,可是幾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該怎麽開這個口呢?她該從哪裏問起呢?她的內心不停的糾纏著。她沈默著,等待著。她多麽希望年浩然能主動說一些什麽,然而他卻只字不提,像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無奈,龐曉諾終於開了口。

“那天……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鼓足勇氣開了口,不曾想話到嘴邊卻變了模樣,與她打探艾年升的初衷有些背道而馳,龐曉諾的心裏有些懊惱。

“我怎麽可能找的到你呢?是警察!”

“警察?!”龐曉諾一聽警察二字,心提到了嗓子眼,還不等年浩然的話說完,便迫不及待地說道“怎麽把警察給扯進來了?!他們是怎麽知道的呢?!艾年升人呢?他們會把艾年升怎麽樣呢?!”

“別急別急!”看見龐曉諾如此驚慌,年浩然一邊按著她的雙肩,一邊說,“聽我慢慢說,事情是這樣的,那天晚上給你送完便簽本,我一直在校門外等你,可是等了很久你都沒有出來,打你電話你又不接,我以為你是不想見我,所以後來就離開了。第二天上午八點左右,有人用你的手機給我打了電話,說你在醫院,請我馬上過來。我來的時候,你處於昏迷狀態,身邊有兩個警察和一個醫生,還有兩個護士。警察說是接到報警電話趕到現場的時候,你們都處於昏迷狀態,因為當事人都昏迷不醒,他們無法做出判斷,具體工作處於停滯狀態,無法開展,只有等到你們醒了以後,他們才能來找你問話。”

“那他們沒過來,是不是現在還不知道我醒了呀?”龐曉諾急切地問道。

“知道!你醒來的當天他們就知道了。”年浩然平靜地說道,“他們之所以沒來找你,是因為我說你的精神狀態極為不佳,精神恍惚,不宜問話,所以他們肯寬限幾天再來。何況,艾年升是重度昏迷,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呢。”

“重度昏迷?!”

“是啊,失血過多,重度昏迷。”年浩然的語氣很平靜,沒有幸災樂禍,也沒有哀婉嘆息,“幸虧割到的不是他的大動脈,目擊者報案的及時,不然的話,命可能就沒了。”

“啊……”龐曉諾發出一聲驚嘆,年浩然後面的一句話不禁讓她的心為之一震,“還好是昏迷,如果真的丟了性命,我才是罪魁禍首啊!”

“你是罪魁禍首?”年浩然被驚了一下,很快又恢覆了以往的平靜,“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嗎?他是你的同學嗎?為什麽要綁架你?”

“是啊,他是我的同學!”龐曉諾黯然傷神,“一個認識了三年,執著了三年,也被我拒絕了三年的同學!這就是原因。”

“他喜歡你?”年浩然問。

“被一個極端的人喜歡著,是不是是一種不幸?”

龐曉諾的問題,年浩然避而未答。也許他無法回答,如果說不是,可現在不就是一種是的結局嗎?如果說是,一個癡情人的執著就會一文不值,反被人鄙視。

“如果他真的綁架了你,那麽等他醒來後警察可能會追究他的法律責任。”年浩然說,“你有什麽想法嗎?”

“如果他承認了,那警察會如何處理,會讓他坐牢嗎?”

“對於法律我一竅不通,我想事情應該沒有那麽嚴重,不至於坐牢。”年浩然說,“現在能幫他的人,也許就只有你了。”

“不管怎麽說,他都不能去坐牢,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如果真坐了牢,那麽他這一生就毀了。”龐曉諾說,“你告訴我應該怎麽做,我必須得幫他,事情本是因我而起,我不能就這樣置之不理。”

“如果你們是情侶,只是在做一種游戲,或是一種自我體驗,性質就大不相同,結果也就不會像我們現在推測的那樣嚴重了。”

“游戲?自我體驗?怎麽可能?!”龐曉諾不可思議地吼道,她覺得年浩然簡直是異想天開,不切實際,她說,“警察又不是小孩,他們可都是破案的高手,怎麽會相信你這麽沒有可信度而言的辭藻,太滑稽了!即使說殉情他們也未必會相信!”

“對!殉情!殉情絕對可以!你就說是殉情吧!”年浩然不假思索地說道。

“是!你覺得可以,可是警察叔叔是不會相信的!”龐曉諾反駁道。

“我不是無稽之談,如果你想幫他,就必須得找一個圓滿的說法,否則……否則後果真的不堪設想!”說完這些話,年浩然不再作聲,過了小一會兒,他又以溫和的語調說道,“我知道你想幫他,不忍心他因此受到懲罰,可是你如果不這樣說的話,警察絕對會秉公處理,不會徇私枉法的。”

“他也是在這個醫院嗎?”龐曉諾問道,“帶我去看看他吧。”

“在,他在樓上的重癥監護裏。這就去嗎?”

“嗯,就現在吧。”

說完,他們就前往四樓艾年升的病房。一路上,龐曉諾一言不發,她的內心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鬥爭,她糾結著,“他還會醒來嗎?他不會醒不來了吧?我到底應不應該救他?我到底應不應該向警察撒謊?如果謊言被識破,警察還會寬大處理嗎?”她在心底吶喊著,“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啊……”

問題在重覆,路程已在終點。年浩然在一個病房前站住了腳,沖龐曉諾仰了仰頭,示意那就是艾年升的病房。不知怎麽地,龐曉諾突然覺得自己開始緊張了,心也開始狂跳了,當推開門就能見到艾年升,當她與艾年升就一墻之隔的時候,她開始猶豫了,她問自己,“我為什麽要見他呢?我真的應該見見他嗎?”

就在她猶豫不定的時候,門突然被推開了,最先出來的是一個警察,後面的一個是艾年升的母親。

“你就是那個受害人吧,小姑娘?”當警察看到龐曉諾的時候,開口說道,“我們有一些問題想想問你,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好。我會的。”龐曉諾說著,指了指病房“裏邊是?”

“哦,我們的同志正在裏邊問話呢,陪同人員需要回避。”

“問話?!”龐曉諾一驚,心跳的更厲害了,“都開始問話了,這麽說他醒了!”

“是的,他醒了。”剛才與她說話的警察答道,“我們找一個地方,坐下來說吧。”

回到樓下的病房時,龐曉諾的心也逐漸恢覆平靜,她在病床邊上坐了下來,跟隨而來的警察坐在她對面的凳子上。

“您想問什麽就問吧!我一定會說的。”龐曉說著,心裏想到“這一刻遲早要來的,與其膽戰心驚,還不如快刀斬亂麻呢。”

“你們是什麽關系?”警察問道,眼睛一刻也不離地盯著龐曉諾,仿佛在審視她言語的真實度。

“我們是戀人關系。”

“戀人關系?”警察的語氣裏帶有一絲懷疑。

“是,我們是戀人關系,我們的戀情一直都很保密,很少有人知道。”

“那你是被他強行帶走的嗎?你們之前是否發生過什麽矛盾?”

“不是!是我自願跟著他去的。”停頓了一下,龐曉諾繼續說道,“我們沒發生過矛盾,是我想不開,要自殺,他綁著我就是怕我要自殺。”

“那……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希望你能如實回答。”警察同志的語氣雖然很平淡,可那審視的眼睛和神情嚴然表明了他不相信的立場,他說,“據我們對現場的勘查了解,你男朋友屬於自殺,他為什麽要自殺?”

“因為他太愛我了。”龐曉諾說,“畢業了,我告訴他我們不可能在一起了,他接受不了這個事實,所以才要自殺。”

聽完最後一個回答,警察同志客客氣氣地向龐曉諾道別,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望了一眼,正好迎上龐曉諾的目光,他表現出了一個稍縱即逝的遲疑,說:“你今天說的,都在這裏了。”他搖了搖手裏的錄音筆,“事情是否如你所言,具體問題的真實性還有待於我們進一步的調查,我們不可能只聽一面之詞,如果你們倆說的都相符合,我想事情也就簡單了。”

事情來的如此突然,龐曉諾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年浩然回來的時候告訴她,在警方還沒有將事情查清楚之前,不允許她和艾年升私下接觸,除非有他們的人員在場。

在醫院的日子無聊之極,如果不是年浩然的阻攔,龐曉諾也許早就離開那個地方了。除了無聊,龐曉諾每天想的就只有一件事情,他們還會來嗎?他們還會問什麽呢?

自從上次問話之後,龐曉諾已經有兩天沒有見到警察的身影了,龐曉諾的心裏焦慮著,不知道艾年升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情受到法律制裁。

在年浩然的打聽下,龐曉諾知道,艾年升醒來後,和身邊的人一句話都不說,無論警察問什麽,他都不肯開口,逼極了,就只說一句話,“我愛她,我不是故意要傷害她的。”很多時候,就只會重覆這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

在龐曉諾的請求下,警察同意帶她去見艾年升。見到龐曉諾的那一剎那,艾年升撲倒在她的腳下,一直一直地說“對不起!”。男兒膝下有黃金,見到艾年升如此,龐曉諾覺得自己的心裏酸酸的,有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她很自責,就是因為她,才有了今天的一切,同時她也很難過,替艾年升。

龐曉諾告訴艾年升,他沒有錯,錯的是她自己,如果她能處理好她們之間的關系,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事情發生,她說她其實是願意跟著他走的,因為她相信他不會傷害她。她說她明白他心裏的苦,她也理解他的一切做法,她不會責怪他,但她希望他能配合警察的調查,早日還他自由和清白。

在龐曉諾的勸慰下,艾年升終於肯配合警察的調查了。他如實交待了當天晚上所發生的一切,並對自己魯莽偏激的行為做了檢討。而龐曉諾,依然堅持艾年升無錯的堅決態度。

最終,警察經過對現場的勘查,親友和同學的證言,龐曉諾的錄音,艾年升的供述等一系與此案有關的細節進行了比對,認定艾年升不具備綁架他人的作案動機,至於作為證物的刀片和膠帶,也查出了合裏的出處,而非艾年升本人的主觀目的使然。

一場虛驚過後,一切恢覆了太平,艾年升並沒有因此受到任何牽連。可嘆他們之間的緣分似乎也因此被擱淺,各自東奔西走的人生正等待著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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