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關燈
定好的行程如時而至,夜的黑暗靜靜撤退,黎明的身影越漸清晰。

這個時候,龐曉諾已經起床,這麽早起床倒不是為了趕行程,而是因為夜裏睡的不踏實,醒來的較早罷了。

直到龐曉諾一切就緒,只待出發的時候,年奶奶等人才剛剛起了床。等年奶奶洗漱完畢,龐曉諾拖著行李箱去告別,年奶奶卻說什麽也不讓龐曉諾一個人走,非得讓她兒子年浩然開車去送,這麽大的人情,龐曉諾是說什麽也沒有理由接受的,可她費盡了口舌,年奶奶就是執意不改主意,不論她怎麽勸說,如何分析,年奶奶就是聽不盡去。

無奈,龐曉諾打算轉換了戰略重點,去找年浩然,作他的思想工作。可她萬萬沒有想到,年浩然的一句“正巧,我今天也去省城辦事。”的話,將這件爭執不休的事給鐵定下來。

告別了年奶奶,道別了‘歸宿’,龐曉諾上了年浩然的車,走向開往省城的路。

年浩然的車停在校門口,透過車窗,龐曉諾就已經看見了站在校門口等待迎接她的佳惠。龐曉諾迫不及待地跳下車,高興地跑上前去與佳惠擁抱在一起。年浩然很體貼地從車上卸下龐曉諾的行李箱,拉到龐曉諾和佳惠身後的地方站定下來。

“可算開學了,可算見到你了,我都孤單死了!”佳惠無比興奮地抓著龐曉諾的手,又是搖晃,又是擁抱的,見年浩然站在她們旁邊,佳惠壓低了聲音,附在龐曉諾的耳邊,賊賊地問道,“他是誰啊?老實交待!”

被佳惠這麽一問,龐曉諾有點不知所措了,在此之前,她還真的沒有想過“他是誰?”這個問題,只是一個認識的人,就這麽簡單,龐曉諾剛想這麽回答,年浩然卻搶了先機,“我是她表哥,年浩然,奉奶奶之命送曉諾回來。”

聽年浩然這麽一說,佳惠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那聲音,故意被她拖的很細很長,真真實實地透露出了她不相信這句話的本意。

佳惠用很懷疑的眼光瞅著龐曉諾,陰陽怪氣地說道,“表哥?年浩然?我怎麽從來沒有聽你說過你還有一個姓年的表哥呢?!”

“那現在不就聽說了麽!”龐曉諾偷偷地掐了一下佳惠的胳膊,用很低的聲音,很快速地說道,“別瞎鬧,以後慢慢講給你。”

聽了龐曉諾給的暗語,佳惠很會心地安靜下來,禮貌地沖年浩然笑了笑,拉過了年浩然手裏的行李箱。

龐曉諾以為就此告別年浩然,不曾想,年浩然提出一起吃午餐的要求,而且是先征求了佳惠的意見,並已經得到了佳惠的同意。結果都出來了,龐曉諾還能有什麽理由拒絕呢,只得順了年浩然的心意。

吃飯前,龐曉諾和佳惠要先將行李放回宿舍去。年浩然很耐心地留在校門口等待。

當離開了年浩然的視線,進了校園,佳惠就開始拿龐曉諾開涮,“有哥就是不一樣呢,不僅能給送回來,還能有飯吃!真是幸福!”

“得了吧你,別總是聲東擊西的,哥是盜版的,行了吧?!”龐曉諾說。

“盜版的,多好啊,現在多流行呢!哈哈……”佳惠笑的都不行了,只是盡力忍著的,緩了緩語氣,她說,“怎麽認識的?”

“我這段時間都打工了,給一家賓館打掃衛生,結果,他就是那裏老板的兒子,其實是真正的老板。”龐曉諾簡明扼要地說。

“天呢,金龜婿!”佳惠做出了很誇張的驚呆表情,說,“我感覺他對你有點意思。”

“停!”龐曉諾停住腳步,用食指指著佳惠,“你可千萬別亂說,我對他決對沒有零點一的感覺,你可不要讓人家覺得咱們都是想傍大款的花瓶!知道不?”

“嗯。”看著龐曉諾認真的樣子,佳惠用力地點了點頭。

龐曉諾與佳惠兩個人在宿舍裏逗留了近半個小時,才磨磨唧唧地下樓。從出宿舍門到出校門口,一路上,兩個人都是手挽著手,頭挨著頭,有說不完的話。

見了年浩然,年浩然看著龐曉諾問,想吃什麽。

龐曉諾沒有直接回答,回過頭問佳惠。

佳惠嘟著嘴,用悠悠的語氣調侃龐曉諾,看看,這有哥的人就是不一樣嘛!

“再胡說,小心今天沒飯吃,哼!”龐曉諾假裝生氣,“虧我還好心問你呢,早知道就不問了!”

“那你想怎麽處置我啊?要不猜猜我想吃什麽?”佳惠笑著問龐曉諾。

“這就要看你的表現了,表現好了是有獎勵的,表現不好可就不好說了。”龐曉諾故弄玄虛的說,“你想吃什麽我不知道,不過你可以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不然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說到這兒,她壓低了聲音,附在佳惠的耳邊說,“有人會買單的,放心點吧!”

“關鍵是誰請客呢?知道這個我才可以放心的說嘛?”聽了龐曉諾的話,佳惠故意說到。

“我,必須是我!”年浩然的語氣很堅定,笑著說,“這下你可以放心的選了。”

“那好吧!我可就不客氣了”佳惠看著年浩然,呵呵地笑著,“那我們去吃西餐怎麽樣?我還從來沒吃過呢?”

佳惠的提議得到了其餘兩人的一致讚同,年浩然很樂意地開著車去市中心的西餐廳。

西餐廳的裝飾果然是不同反響的,高檔雅致不說,任何一件東西看起來都很高端大氣上檔次。若不是有年浩然替她們撐場,恐怕就要被那裏的waiter另眼相看,特殊對待了。

與年浩然相比較,龐曉諾和佳惠看起來怯生生的,甚至走路也沒有平時那樣從容淡定,多了幾分拘謹。

年浩然選了座位,很沈穩地坐下來,接過服務員手裏的菜單,開始細究起來,那樣子,必是久經沙場後沈澱下來的。

龐曉諾與佳惠面面相覷,幾十秒過後,年浩然將手裏的菜單替給不知所措的龐曉諾和葉佳惠,她倆看了好半天也不知道從何下手。年浩然看出了她倆的尬尷,主動作了推薦。

幾分鐘後,他們點的餐都上起了,龐曉諾的全熟的黑椒牛排,一杯原味拿鐵,葉佳惠的八分熟的牛排,一杯香草味的卡布其諾,年浩然還特意為她倆點了一份夏威夷之戀火腿菠蘿比薩,而他自己,就只有一份咖喱飯和一杯咖啡

也許相比這些西餐,年浩然最大的興趣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他們一看你就知道你是第一次吃西餐牛排你信不信?”佳惠一用勁地切著自己盤子裏的牛排,一邊沖龐曉諾說。

“真的嗎?!”龐曉諾有些不可置信。她看向年浩然,年浩然沒有發表意見,只是沖她輕輕地笑了一下,這一笑,讓龐曉諾的心裏很不自然了一下。她快速地避開了與年浩然的雙目相對。

“你就說信不信?”佳惠再一次追問。

“我也不知道,也許吧!”龐曉諾心不在焉地回答,為了不終止這次談話,停頓了一下,她又說,“你憑什麽就那麽肯定?”

“其實很簡單,你的牛排要的是全熟。”佳惠沖龐曉諾做了一個鬼臉,笑嘻嘻地說。

“是啊,不然我怕還沒吃完就吐!”龐曉諾不服輸,“再說了,吃全熟的也未必就是第一次吃啊,人家有可能不喜歡吃夾生的呢。就像你,你以為你要個八分熟的,你就當自己是這裏的常客了。”

“所以說麽,就憑此,服務員就很確定地知道你是吃東方菜長大的,而不是西餐。”

“真是牽強附會,我明明就是中國人吶,看我這黃皮膚不就知道了,還用猜!”龐曉諾表示不屑。

“要知道人家吃西餐就是為了吃那半生不熟的,吃全熟還有什麽意思呀!人家都是吃三分熟,五分熟,七八分熟的!”佳惠的語氣裏滿滿的挑逗。憋了一個假期之久,終於有個人可以和自己拌嘴了,她是不依不饒,對此樂此不疲。

“三分熟的也就罷了,要不就給叫一份五分熟的吧?”年浩然笑著插話,他是不想因為自己的一次請客,還讓兩個人的關系惡化。其實他並不清楚,這才是這兩個好姐妹相處的最大特色,兩個都是有口無心的人,掐架的場面常有發生,何況是這點小插曲。

“必須地!再給她添一分五分熟的牛排!waiter!”見多了一個人幫腔,龐曉諾即刻就開心的不行了,她想這下該好好殺殺佳惠的威風了,因此話說的是又快速又堅決。

“唉唉……不用了!”佳惠一邊向走來的服務員猛力地搖手,一邊瞪著龐曉諾,“真是的,我不過開個玩笑,至於這麽認真麽!”

“我也沒打算真的讓再添一份給你呢,你何必這麽激動!”龐曉諾也不依不饒,“那可是要多花錢錢的!”

“瞧瞧,一回來就知道欺負我!”佳惠喝了一口咖啡,“好在我大人不計不計小人過!哼!”說著便也笑了。

鬥了半天的嘴,飯都沒怎麽吃,見兩人又平靜下來,年浩然催促她們不要忘記了正緊的事情是吃飯。

愉悅的午餐接近尾聲,三個人的心情都很好,之前不怎麽發言的年浩然,在嘰嘰喳喳的佳惠的帶動下,話也多了起來。三個人正聊的高興,佳惠突然停止,拉著龐曉諾的胳膊說:“有一件事你得知道。”

“什麽事?!”龐曉諾被佳惠的這個認真勁嚇壞了,沈默了半響,她才小心翼翼地,輕輕地問道。她想這一定又是什麽難以想象的壞事,否則佳惠也不會有這麽強烈的反應。她甚至是在屏氣凝神,等待壞消息的降臨。看見龐曉諾的突然變化,一邊的年浩然也跟著沈默起來,他內心在快速地猜想著龐曉諾可能遇到的事情。

“快說吧,別繞彎子了!”看著佳惠一直保持著一幅嚴肅的狀態,龐曉諾迫不及待地問,哪怕是再壞的消息,她也想早一分鐘知道,這種狀態下的等待,實在難熬!

“宋靜搬走了!她不再和咱們住在一起了!”佳惠輕描淡寫地說完,發出一陣陣笑聲,看著龐曉諾被嚇的半死的樣子,她實在是忍不住自己的笑聲了。

“真的嗎?!”龐曉諾真是不相信她的生活中也會有這樣的奇跡,將這三個字重覆問了佳惠好幾遍。

“決對沒有騙你,千真萬確!十萬個千真萬確夠不夠?!”佳惠平靜下來,斬釘截鐵地說。

“啊……”龐曉諾激動地握住佳惠的手,只發出一個很原始的音。

也許此時,任何一句話,都沒有份量來表達她的喜悅之情。

“這是什麽時候的事?”興奮過後,龐曉諾才想起問及緣由。

“我前兩天來的時候就發現她的床鋪空了,搬的什麽也沒有剩下,聽劉佳媛說搬到外面住了。”佳惠說,“為了給你這個驚喜,我都憋了好幾天了。”

“真好!”龐曉諾說著,露出了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她心裏的負擔總算一下子都卸掉了,她似乎從來都沒有感覺到像現在這樣的通體舒暢過。

因為太高興了,龐曉諾都有些不太記得她們三個人是怎麽走出西餐廳的,她只記得年浩然在後面叫住她倆,說一定要送回去的。這才坐著年浩然的車,到了校門口。年浩然似乎有話要說,可龐曉諾跳下車子,被佳惠拉著,急匆匆地對年浩然說了聲再見,便一溜煙的跑進了校園,只留下年浩然一個人站在車前,有些惘然。

進了校園,龐曉諾伸出雙臂,對這個她不滿意的校園第一次發出一種無比真摯的擁抱。這裏給過她傷害,又給過她撫慰;這裏記載著人心莫測,世態淡涼,但同時也為她準備了形影不離,不離不棄的真情實誼。

這個偌大的宿舍,只剩下了龐曉諾和佳惠,為了讓這個環境更加完美,龐曉諾提議進行一次大掃除。兩個人沒有停歇,說幹就幹,等一切收拾妥當,就已經是下午時分了。這其中,佳惠的主意得到了龐曉諾的共鳴,兩個人同時移到了下鋪。龐曉諾住了原來方紅住過的床鋪,佳惠則搬到了宋靜住過的床鋪。

“這下,心裏就不會那麽糾結了吧!”佳惠躺倒在自己剛收拾好床鋪上問還在倒騰中的龐曉諾。

“說實話,就算她真的不在了,讓我睡到她睡過的床鋪上面,我心裏還是會恐慌,恐怕每晚都要惡夢連天了。”龐曉諾停下手裏的活,坐下來,說的意味深長,“你沒有親身體會過,你是不會明白我心裏的那種害怕的。”

佳惠似懂非懂的應了一聲,突然調轉話題,說晚上應該慶祝下。龐曉諾問該怎麽慶祝,佳惠提議,去買些酒,兩人聊天喝酒。龐曉諾無條件地讚同,長這麽大,她從來沒有放縱過自己,今天,她想放縱一回自己,做一回不一樣的自己。

待到天色漸黑,兩個人去了附近的超市,買了十瓶易拉罐,幾包零食,又挑選了幾顆感覺解酒效果更好的蘋果,高高興興地回到宿舍。

關了屋門,熄了房燈,借著窗外的光亮,兩人跟隨著自己的心,開始了一次不一樣的長談。首先開說的是龐曉諾,她講了離開校園後她的去向,機緣巧合下的歸宿,還有年奶奶,年浩然,甚至那個小鎮的景象,那裏的生活,那時的自己的內心。

“曾經以為大學有多麽美好,等真正開始大學生生涯了,才發現一點也不美,也沒有多好,眼看著畢業就臨近了,反倒有些不是滋味了!”末了,佳惠意味深長地嘆到。

“其實我倒沒什麽留戀的,惟一擔心的,就是怕以後再也遇不見像你這樣的朋友了。”想到畢業,說到佳惠,龐曉諾的心真不是滋味,眼淚都在她的眼裏打轉了。

“大學惟一與眾不同的,是它讓你接受正規的高等教育的同進陪你一起成長,它教給你的學識是系統性的。要說友誼,真的是因人而宜,我不覺得我是一個多麽優秀的朋友。”佳惠說著,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龐曉諾,然後將註意力移到窗外。

“朋友沒必要有多優秀,而是要有多真誠。優秀的人,未必就能成為一個很好的朋友,而真正的朋友,也未必就是一個優秀的人才。作為朋友,我要的只是一顆真誠而坦誠的心!”龐曉諾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是啊,要說坦誠,真的比較困難,朋友之間有些難,日常交往裏更是難上加難。不知你看沒,前段時間新聞裏還有過報道,說的就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危機。何況當下,像我們這樣學歷不高的大學生多如牛毛,要想生存,難免有人爾虞我詐。”

“我想的倒也沒那麽深遠,我只是就我自己而言。其實我是一個特別有依賴性的人,很喜歡依靠朋友,依靠和我親近的人。”龐曉說,“我特別害怕周圍沒有朋友,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所以從現在開始,你要學會獨立了。社會上的人,未必都是可信之人,尤其是找了工作,同事之間是沒有真正的友誼可言的。”佳惠的宏篇大論讓龐曉諾嘆為觀止,她真的特別佩服她,她懂得永遠有那麽多,又那麽深。

“聽你這麽說,我都沒有勇氣往前走了。我倒真希望能有一個人陪著自己,不管什麽時候都不會離開。”

“那你就找個人嫁了,你主內,他主外,這樣你就不會接觸外人。”佳惠內心極其不認可龐曉諾的想法,她說,“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永遠都有一個人陪著你,除非你嫁人了,但就算這樣,也不會有一個人時時刻刻能陪在你的身邊的。曉諾,你太幼稚了!完全像個沒長大的孩子!”

“雖然還沒有想過要結婚,但如果真的遇見了一個死心蹋地的人,我倒是不介意考慮考慮的。呵呵……”龐曉諾說著說著,便笑了,心中不禁生出無限憧憬,她說,“雖然我內心脆弱,但我思想堅定,我不那麽快就嫁人的,我更不會隨隨便便就把自己嫁掉。我必須要有一份工作,在工作中體現自己的價值。如果靠一個男人來供養我,我會不安,會苦惱,會覺得自己是個廢物,那樣我才絕對不會快樂的。”

“要說對你死心蹋地的,我覺得艾年升算得上一個。我覺得他這個人不錯,你為什麽就連一次機會都不肯給他?”說到感情,佳惠突然想到艾年升。

“他的確癡情,但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在我的腦海裏,感動和感覺完全就是兩個世界的東西,它們之間太不同了。他的癡情,他的好,我會感動,但我絕不會因為感動而和他談情說愛。在我的眼裏,因為感動而獲取一份愛情,那是不真實的,是空洞的。如果有一天,當初的那份感動沒有了,那彼此之間是否就只剩下一片難以填充的空白了。”龐曉諾說的很肯定,對於感情,她似乎有這個年齡段的女孩子所沒有的覺悟。

“那可未必,沒準兒那個時候,你已經愛上對方了。”佳惠反駁到。

“你要說的是日久生情嗎?不會!決對不會!因為我本身就不會因為感動而答應那個最初是我不喜歡的男人。”龐曉說著,看向佳惠,眼神堅毅,“我想這一點我很堅定,我永遠不會像其他女孩一樣,原本不喜歡,卻因為感動了,就以為自己愛上了對方。你不覺得這樣感情很幼稚可笑嗎?她們把愛當成什麽了?是感動嗎?以為感動就是愛嗎?!”

“那你心目中的愛是什麽,是一種與眾不同的感覺嗎?”佳惠問到,龐曉諾的話無可挑剔,可佳惠對龐曉諾口中的愛情,持有懷疑,她不相信人們會為了一個所謂的愛,而放棄現實。 “是的!我覺得愛是一種獨立的,與眾不同的感情。真正的愛是超越一切的,它是堅定而不易改變的!是純粹而不摻雜任何利益和目的的!是只屬於彼此而惟一的!是熱烈的期盼!是執著的相許!是發自內心真誠而又忠貞的一種可貴的感情!我覺得在某一種情況下,它可以超越親情,可以淡薄友情。”龐曉諾說,“對於愛情,我懷有敬畏,它是珍貴的。我不會輕易地去爭奪別人的愛,也不想輕易地把自己的愛付諸他人。我覺得我們都值得擁有一份如此高尚的愛。”

“那是童話裏的,不是真實的!現實裏不會有那麽完美的愛情!”佳惠的語氣很堅決,她認為龐曉諾的愛情觀,完美的不切實際,她說,“我的感情觀,似乎與你的恰恰相反。我的要求沒有那麽多,只要那個男人不拈花惹草,有穩定的工作,可以買得起房子,就可以了。”停頓了一下,她又補充到,“你要是有錢了,他照樣對你相敬如賓,如果你一無所有,只有你所謂的愛,那你說,哪個男人會守護你一生?”

龐曉諾被佳惠的話擊中了,她心裏一下子就有些惱怒了,她想不通佳惠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想法,她生氣,可又覺得佳惠的話不無道理。她沈默著,舉起易拉罐,狠狠地灌了自己幾口。“曉諾,別怪我說的太露骨,你應該走出書本,去經歷真實的社會,而不是書中的理想之都。它與現實的差距很大,不是你我所謂的熱情就能征服的。”看著龐曉諾灌酒,佳惠很真心地說道,她多麽希望她的朋友能發現這個社會現實的殘酷和激烈。

“也許吧,美好的愛都屬於童話。”龐曉諾說,“不過,我也想擁有自己的童話。哪怕只是一場虛景,我也想真心的追逐一回,而不是將愛情擱置在物質之上,從物質的高度裏選拔我的愛情。”這個話題,到此,似乎讓人有些疲憊,龐曉諾不想再繼續爭執下去了,便主動轉移了話題,“畢業了你要在哪兒工作,回去還是留在這裏?”

“我要回老家去,我爸媽已經開始給我物色工作了,已經向我們市裏的一家銀行遞交了我的資料,應該會有結果的。那個行長和我爸關系很不錯,應該不會有什麽差池。再說了,要是真憑自己的能力進那些單位,我只怕一輩子也不會有個什麽結果。沒個關系,你不僅找不到好工作,又會特別辛苦,還不穩定,總之我覺得會很難。”佳惠邊說邊調皮地笑了。

“你真幸福!”聽了佳惠的話,龐曉諾是滿心滿腹地羨慕,對龐曉諾來說,佳惠永遠也不需要忙碌和奔波,於她來說,恐怕她這一生,也體會不到人才市場的那種擁擠,和人群裏的那種盲目。停頓了一下,龐曉諾繼續剛才的未完結的話,她說,“你可以什麽都不去考慮,就能有好的工作,穩定的收入。像我們這些沒背景沒人脈的孩子,只能在茫茫人海裏獨自盲目掙紮,獨自辛酸奔波,哎……”想到這些,龐曉諾的心裏有悲哀的暗湧湧動,她不知不覺輕嘆了一口氣,世界那麽大,自己卻是那麽渺小,就像一個角落裏卑微的小生物,不起眼,不重要,只能在別人的潮流中了此一生,想到這裏,龐曉諾的心,又一次沈了下去。

地下被扔掉的易拉罐逐漸多了起來,袋子裏剩餘的成品,如話題一般,逐漸稀疏起來。醉意與睡意混雜,腦袋也越發地沈重起來,龐曉諾的心時而糾結憂傷,時而意氣風發,而佳惠,始終都有自己明確的想法和光明的路,龐曉諾心裏的變化對她來說,很遙遠,很微不足道。待最後一瓶的最後一滴滴入龐曉諾半是苦澀的內心時,兩個人便互道了晚安,各自沈沈地睡去了。

時光無言,記憶有痕。此去經年,她們誰又曾料到,這竟是她們相伴了三年中的惟一的一次交心的長談,也是人生中最珍貴的一次談話。

歲月漂移,一切,都在無息無聲之中漸漸離她們遠去,再也回不到想要回到的那個時光。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