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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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自己的床鋪上,龐曉諾的心情很覆雜,有一種失落的開心,或者可以說是快樂的有些悲傷吧,很想開心的笑,因為已經和劉佳媛做了徹底的了斷。更想大聲的哭,因為她愛的林華,再也不屬於她了。莫明其妙的,腦海裏竟然浮現出了那個只與自己有過兩面之緣的呂程,他的話清晰有力地在耳邊回蕩,“我要離開這個城市了,因為這裏沒有快樂!”

在她沒有足夠的勇氣去過一如既往的生活的時候,在她不知道該如何把發生的這一切當作過眼雲煙的時候,龐曉諾突然想,與其這樣待下雲,還不如離開的好。

這個時候選擇離開,是一種變向的逃避。龐曉諾不想承認自己逃避,但又急切地想將自己的的想法付諸行動,盡快從現在的這個環境裏脫離出去。

敢想敢做,龐曉諾以敏捷的速度跳下床,收拾自己準備離去的東西。她收拾的簡簡單單,除了生活必須品和幾套替換的衣服外,便是一本隨身日記和幾本教科書。她將這些收拾妥當,裝入行李箱,放在床底。為了不讓佳惠看出端倪,她做了一些偽裝。

此時距學校放假還有三個星期,龐曉諾有必要做一些順利離去的工作。她取了一張幹凈的打印紙,將其對折,撕成了兩半,用其中的一半寫請假條,用另一半給佳惠留了言。

她在留言裏寫到:

佳惠:

我要走了,請不要驚訝,也不必為我難過,更不要問我去了哪裏?為什麽要突然決定離開?什麽時候回來?我無法回答你,因為我也不知道,不知道該去哪裏,更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回來。

也許我受的傷已太久太深了,我已沒有了勇氣再用笑臉去迎接這裏的每一天,我需要一個適合的環境來為自己療傷,慢慢的舔試這些疤痕的傷口,讓它們慢慢痊愈,我也想換個環境來呼吸呼吸新的空氣,讓自已的心靈得到釋放和安撫。

所以,你不必為我擔心,更不必掛念。當我自認為將這一切都淡忘的時候,至少想起來也不會再感到難過的時候,我就會回來。

佳慧,你對我竭盡所能的幫助和關心,將是我回憶中最溫暖的部分。我不在的日子,你一定要比原來過的更快樂,更幸福。只是,暫時離去之時,有一事相托,請將我寫好請假條交給現在的班主任。

於你,不言謝。

珍重。

你的朋友:曉諾

龐曉諾將寫好的信疊好,將請假條塞入疊好的信裏,小心翼翼地壓在自己的枕邊。

夏季的早晨,五點多鐘,宿舍樓還沈浸在一片酣香睡夢之中,東方的天際就已經迫不及待的發亮散光。龐曉諾輕手輕腳地起了床,簡單的洗漱。拉出了掩藏在床底的行李箱,準備離開。龐曉諾輕輕地將寫好的信半塞入佳惠的枕底,便出了宿舍門。佳惠睡的正香,對於龐曉諾的動靜,一點兒感覺也沒有,依然沈浸在自己平靜安詳的世界裏,等待太陽高升,普照。

剛至校門口,竟然碰到了林華的宿友蘇衛,龐曉諾有心躲避,但時間過早,她一個人看起來特別顯眼,一眼就被蘇衛認出來了。

“龐曉諾?!”蘇衛很吃驚,看著龐曉諾閃躲,有些不確定地放慢腳步,一邊向龐曉諾走近,一邊叫著她的名字。

龐曉諾見逃避不過,只得擡起頭,加了微笑,不情願地應了一聲。

“真的是你啊,這麽一大早的,這是要幹什麽去?”見龐曉諾擡起頭,正臉相對,蘇衛才放松了語氣,很好奇地問道。

“出去一趟。”龐曉諾不想真心回答這個問題。

“出去?去哪兒?怎麽還帶著行李?”蘇衛對於龐曉諾的回答顯然是充滿了質疑。

“你呢?怎麽大早上的看見你從外面回來。”龐曉諾轉移了話題。

“哦,我……包夜了,網吧玩了一晚上。”蘇衛說著,便犯起瞌睡來。

龐曉諾哦了一聲,想就此告別,不料蘇衛的話有些多。

“我和林華一起去的,我走的時候他還在裏面坐的呢,時間到了,他應該也快回來了,你不等等他?”蘇衛問龐曉諾。

“哦……”龐曉諾被蘇衛那麽一說,有些慌張,一時語塞,“哦,不了,不了,我還有事兒,就先走了。”

話剛一說完,便逃似的離開了蘇衛的身邊,向校門口的馬路急步疾走。提起林華,她不怕。她害怕的是見到林華,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讓林華看見自己。她不想讓林華以為自己是落荒而逃,她還不至於如此狼狽。

對於主見受限的林華來說,只會信奉劉佳媛的話,而不是現在的龐曉諾的話。現在的龐曉諾,在林華那裏,已經微不足道,很輕很淡了。

有人問過龐曉諾,問她為什麽不向林華解釋清楚。龐曉諾說她沒必要解釋,喜歡一個人,首先是信任。既然彼此沒有做到信任,就沒有解釋的必要。一段沒有信任做基礎的愛情,就像一座地基不穩的大樓,只會越來越危險,誰也料不到哪一天就會轟然倒塌,一片廢墟。她希望通過時間來驗證真相,而不是現在拿著空口無憑的解釋,去換取無謂的爭執。

一個固執的,不願意做解釋的女子,她的承受力,讓人動容。蘇衛或多或少改變了她最初的心情,一個人向前的走的路上,她的臉上有顯著的失落和掩飾不了的憂傷。

清晨的車站,依然人群擁擠,每時每刻都上演著別離的傷感。龐曉諾排了長隊,買好車票,在候車室的一排椅子的邊上坐下來,等待著出發。

她靜靜地坐在那裏,神情落寞,眼神哀怨,原本纖瘦的身材此時更顯單薄。身邊坐椅上的人來來去去,換了又換,她依然倔強地保持著最初的坐姿,對抗著一秒一秒流失的時間。

一個半小時的等待終於告一段落,她夾在人群中,被擁擠著上了車。

列車平緩地開往家的方向,而龐曉諾的心,卻越來越不安,內心越發地躊躇仿徨起來,回家並非她本意,而她卻踏上了回家的列車。也許家對她來說,是溫暖的避風港。每每,當內心真實的脆弱打敗了外表偽裝的堅強時,當滿腹的委屈肆無忌憚地流淌於表皮時,當美好的願望都赤裸裸的支離破碎時,第一個出現在腦海中的,都是家。

當列車將她越來越遙遠地帶離那個傷心的地方,當母親親切地笑臉越來越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裏的時候,龐曉諾心裏突然覺得愧疚,如果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母親眼前,面對她關切地言語,焦慮的眼神,該說些什麽,該怎麽坦白自己脆弱的逃避?離放假的日子還有些時日,早早歸去的原由又該從何說起,再怎麽偽裝,終逃離不了母親的慧眼,也許她只要那麽不經意的一眼,就能洞穿自己所有的哀緒,這是自己所掩飾不了的。難道她要對母親講那些在人生道路上如青蜓點水般的痛苦難過的鎖事嗎?不!不能!自己的問題應該自己處理和解決,何況自己已經不在是一個小小的孩子了,現在的自己,應該讓家裏人跟著自己分享快樂,而不是讓他們更起擔憂之心。如此反覆的思來想去,龐曉諾突然決定不回家了,她決對不想讓父母為自己再擔憂了。

在列車經過距家還有兩個小時車程的小縣城時,龐曉諾下了車。這個小縣城不大,可卻安靜祥和,有別與其他小鎮的吵鬧和雜亂。拉著行李箱,龐曉諾將自己放在一個游覽者的位置上,以閑散的心態漫步在青石街道,漫無目標。

眼前的小城,是個陌生的地方,可卻讓自己緣淺緣深地撞入它的懷抱,似乎與它似曾相識。而這份相識,也許只是它的恬靜和古意,那份獨有的靜謐,仿佛能讓煩亂的心緒一一平覆,然後歸於平靜。

街道兩旁沒有零散的小吃攤位,沒有吵雜的叫賣聲,而時不時傳出來的香氣,卻很繚人。龐曉諾的胃,終於還是經不住嗅覺的誘惑,嘰嘰咕咕地表示了抗議,腳步也受了魔怔,攆著香氣,一路跟了過去。

香氣是一家麻辣湯店裏飄出來的。龐曉諾的饞勁犯了,什麽劉佳媛,林華之類的人物,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龐曉諾選了自己平時最愛吃的小菜品,要了微辣湯。稍稍等了一些時候,她的麻辣湯就煮好了,一大碗,一會兒功夫就只剩湯,不見菜了。龐曉諾吃的心滿意足,心情也跟隨著美味的食物變得開闊起來。

當她從小吃店裏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斜,龐曉諾開始為自己尋找棲身之所。她加快了閑散的腳步,想在傍晚前找到一個既安全又經濟的住處。冷不丁地,她在心裏狠狠地自嘲,這哪是什麽閑散的游客,根本就是一個漂泊不定的過客,無家可歸的流浪者,悠然自得已然做不到,還談什麽靜看雲卷雲舒呢?

“我嗒嗒的馬蹄是個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龐曉諾自言自語,她的思緒突然就沈淪到這句詩的意境裏去了。

龐曉諾一邊走著,一邊幻想著詩裏的景象,那季節裏的容顏,三月的柳絮,青石的街道,窗扉緊掩般的心,究竟是何等的天上人間呢。

就在她的心還沈浸在漫無邊際的幻想中時,一棟與周圍街道和建築格格不入的白色小樓躍入眼簾,區區三層,與高樓大廈相比,好像真的不值得一提,但在這個小城裏,它卻顯的高大、宏偉和闊綽,懷著對它的驚異、敬仰和好奇混雜的心情,龐曉諾小心翼翼地站在它的面前,仔細打量它的面容,上面赫然寫著“歸宿”兩個大字,她這個自命為過客的人,不覺因它的名字發笑,過客?歸宿?到底是誰與誰格格不入?還是誰是誰的過客?誰是誰的歸宿呢?到頭來,是不是過客終究是過客,歸宿終究不是過客的歸宿……

“姑娘,需要住宿嗎?”龐曉諾被這聲音從紛亂的思維中拉了回來,她被自己那些奇怪的想法引得發笑,她笑自己怎麽總會有那樣莫明其妙的想法和愁情呢?

“姑娘是要住宿嗎?”慈詳的聲音再次傳入耳際,打斷了龐曉諾癡笑狂想的狀態,她一時回不過神來,便吱吱唔唔的說不出確切的回答。

眼前的老人六十歲光景,人看上去如她的聲音一樣慈善。龐曉諾被老人慈眉善目的容顏和和藹可親的聲音打動,內心飄過一絲溫暖。打量著老人的龐曉諾發現老人同時也打量著自己時,不禁露出了一絲尷尬和一種怯懦,不禁低頭不語,咬痛了下唇。她始終不敢擡頭正視老人家的詢問,在如此特別的地方前,她不敢妄想,她擔心自己會囊中羞澀。

“姑娘,我們這裏的住宿對於你們這樣的小姑娘是很實惠的,環境好,還清靜,價錢也不過三十元。”老人好像洞察了龐曉諾的心思一樣,微笑著說。

“30元一間?您是說30元一間嗎?”龐曉諾不可置信地瞪著眼睛,用很懷疑地語氣再次問老人。

“看我這把年紀,像是哄姑娘玩笑的人嗎?”老人微笑著說。

“不是那意思,就是覺得這麽好的一個地兒,價格怎麽也會高一點兒,沒想到……你可千萬別誤解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龐曉諾自覺失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就這樣,龐曉諾成了‘歸宿’的一名住客。她的房間不大,但很精致,稱不上寬敞明亮,其碼也溫馨恬靜。這正合龐曉諾的胃口,是她喜歡的環境,一張床,一對小桌椅,簡單愜意。無論多麽雜亂的思緒,都會因它的簡單而深沈。被現實紛擾的心,也會因為它的愜意而歸於平靜。

捧一本愛讀的書,沖一杯喜歡的咖啡,人生之幸福事,也莫過於此。時常沈溺於此,龐曉諾的生活仿佛與現實脫節。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第三天的時候,老人敲開了龐曉諾緊閉的房門,她新的生活便因此而至。

順老人之意,她由一個‘歸宿’的房客,變成了一名“歸宿”的員工。這個轉變,讓龐曉諾自己都覺得恍惚。

龐曉諾的工作很鎖碎,除了一些零時事務,最大的工作就是幫老人登記房間。說起來,覺得是一件輕松簡單的事,可做起來,龐曉諾就發現,它根本就不如想象的那麽簡單。她沒有這方面的工作經驗,做起來時間很是生疏。

客人多的時候,龐曉諾往往被吵的暈頭轉向。好在,龐曉諾對於新環境的適應能力較強,短短幾天過後,她一個人就能完全掌控局面了。

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久,龐曉諾與老人之間的話題就越來越多,了解也越來越深了。老人姓年,龐曉諾叫她年奶奶,她們之間的關系,從起始簡單的噓寒問暖和客套,到現在的深交和關懷;從起始的禮貌微笑到現在促膝談心。也就是因為這樣,當龐曉諾對年奶奶的了解越來越深時,對她的感情也直線地隨著時間的增長而成正比。

年奶奶是一個命運多舛的女人。結婚沒多久,丈夫就出了車禍,從此陰陽兩隔。就在她悲痛萬分時,她發現自己懷了孩子,本想用這個消息化解公婆的悲慟之心,不料公婆不但不領情,還對自己百般刁難,不相信她懷了孩子的事情,將喪子之痛一味地發洩在她的身上,堅持認為是她克死了他們的兒子,她自己的丈夫。無論她如何解釋證明,公婆就是不相信她的話,執意要將她掃地出門。就這樣,她被公婆趕了出來,無處可去,無家可歸。

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她在附近的小鎮租了一間只能放下一張床的小房間,找了一份洗碗工的工作,省吃儉用,艱難度日。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孩子還未出生,就夭折在了肚子裏。

“我的世界徹底垮了,無論是醒著,還是睡夢中,全是他和孩子的影子。”年奶奶說這話的時候,眼神飄的很遠,很深。龐曉諾在一旁保持沈默,靜靜地。她知道,此時的年奶奶,所有的心緒都已經回到了那個另她傷懷的,痛心疾首的,不堪回首的過去裏了。

“根沒了,待在哪裏都是漂泊。”年奶奶說,“為了逃避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日子,我離開了小鎮,開始了一生的漂泊。”

“這麽多年過去了,想過要回去嗎?”龐曉諾輕輕地問年奶奶。

“會回憶,會想念,但不會回去了。”年奶奶說話的語氣,透著的一絲幽怨,但龐曉諾能感受到的,是年奶奶靈魂裏的倔強。年奶奶苦笑了一下,說,“過去了的,就沒必要再較真,人得向前,總得向前的。我現在生活的很好,我有一個很優秀的兒子,你還不知道我兒子吧?”說到兒子,年奶奶的眼裏透出光芒,用很驚喜的眼光看著龐曉諾。

“沒聽您說過。”龐曉諾說,“應該不在這裏吧。”

“在外面和朋友們一起做生意,不過他經常回來看我的。”年奶奶說著,拉過龐曉諾的手,“周末他就回來了,他每個星期六都會回來看我的。”

“周末?星期六?不就是明天嗎?”龐曉諾問。

“是啊是啊,明天就會回來了。”年奶奶的言語神情裏,有說不盡道不完的知足和歡欣。

聽了年奶奶的故事,於年奶奶相比,龐曉諾覺得自己經歷那麽一點點的不順利,就開始傷心欲絕,悲痛難眠,根本就是無病呻吟,小題大做。

暗暗地在心裏,龐曉諾將年奶奶的親身經歷做為一種人生的參考圖,她告訴自己,若不是什麽生離死別,天災人禍的大事,就沒有資格郁郁寡歡,用青春的借口虛度年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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