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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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下班已近八點,天空漆黑如墨,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商場櫥窗裏漂亮的小彩燈、馬路邊的各色霓虹燈、車燈,把世界照的仍舊明亮,城市好像從不需要休息。

沈謁請了假,所以工作大多堆在了陳見拙的身上。

他也才知道,沈謁其實比他早來沒幾天,聽說是主編的親戚,過來學習學習。他性格活潑,平日裏總是嘻嘻哈哈的,跟誰都聊的來,大家都挺喜歡他。

但是陳見拙跟他並沒有什麽交集,在別人那裏話多的好像不需要停歇的沈謁到了他這裏向來客氣而疏離。

陳見拙自然不會為此覺得感傷,畢竟對方真的要和他說些什麽,他估計根本不知道如何應答,他從來不擅長聊天。

問題是,自從上次聚會完,大家對他都不像之前熱情了,一起聊天的時候也再沒有拽著他加入。

陳見拙松了口氣,不用再想著如何應對大家,可又想著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大家對他才有了如今的轉變。

於是他恨不得一個人能攬下所有的工作,試圖不在日常的聊天和社交上而是在工作內和大家走近一些,顯然最後還是以失敗告終。

“你不看路的啊?”

陳見拙近來情緒越來越糟糕,所有的精力都像是被抽空,整個人只剩下一副軀殼。

這不,剛從公司出來因為一直低著頭的緣故,直接撞到別人身上去了。

陳見拙頭埋的更低了,連連道:“對不起,對不起。”

看也沒有看一眼,說完就打算直接繞過把人離開。

“餵。”

在要擦肩而過的瞬間手腕被人拽住,那人的語氣更不滿了,聽聲音還有點兒耳熟。

陳見拙反應極大地一把甩開了那人的手,所有的觸碰都能讓他想到裴子梏,頓時充滿戒備,如同一只豎起刺的刺猬,他擡起頭來,低聲吼道:“別碰我。”

這也才看清面前的人,是沈謁。

沈謁因為他這過激的反應皺了皺眉,隨即諷刺地道:“我哥要死要活的,你一天天過的倒是挺不錯。”

陳見拙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生活可以用挺不錯這三個字來形容了,而且,沈謁說的話他一個字都聽不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沈謁語氣不善:“我在說我哥。”

陳見拙淡淡道:“我不認識你哥。”

他們只能算是不熟的同事,沈謁今天很奇怪,說的話沒頭沒尾的,但是陳見拙並不打算和他計較和過多的交流下去,這次繞開他就頭也不回地往遠處走去了。

沒走幾步,沈謁帶著尖酸語調的話語傳來:“我哥是裴子梏,為你一通電話,他大半夜去見你出了車禍,人還躺在醫院呢,你說不認識是不是太沒良心了?”

裴子梏。

縱然日日浮現與腦海心間,但近兩個月來都沒有聽過和提及這個名字,本能的恐懼感從四肢百骸傳來,陳見拙定定地站在原地,世界似乎都在眼前模糊,整個人處於虛空中。

末了突然反應過來,沈謁說,裴子梏因為見他……出了車禍。

在私人醫院,大概是怕影響到其他人,頂樓被包了下來,由保鏢守著。

陳見拙來醫院的一路都很沈默,什麽都沒有問,沈謁也什麽都沒有說,跟上班時嬉皮笑臉的模樣判若兩人。

病房的門關著,透過透明的玻璃,陳見拙可以看到穿著病號服躺在床上的裴子梏。

他瘦了許多,看起來格外憔悴,俊逸面容白的近乎透明,即使是在睡夢之也呈現出憂傷而驚慌失措的模樣,像是想要妄圖牢牢抓住什麽,卻又不得不放手。

“怎麽樣了?”沈謁問道。

守在病房外兩個保鏢臉上有著不同程度的傷,其中一個回答道:“跟之前一樣,醫生打了鎮定劑,已經睡過去了。”

大概是習以為常的緣故,沈謁“嗯”了一聲,然後扭過頭看向面色覆雜的陳見拙,伸手要推開病房的門,問道:“要進去看看嗎?”

陳見拙回過神來,慌亂地收回自己的目光,下意識地退後了幾步:“不、不用了。”

他沒有做好與他見面的準備,或者說,陳見拙以為他們永遠都不會再見。

光是看他靜靜地躺在那裏,陳見拙便無端地覺得害怕,好像他隨時會清醒,把他抓回去,困在只有他一個人的囚籠裏,重覆過去遭遇的一切。

沈謁收回了手,看著陳見拙倉惶的模樣,兀自說道:“他情緒不穩定,有時候會想要去見你,跟瘋了似的,所以找了人守著他自己。”

“……”陳見拙不知道此刻的自己該說些什麽。

見他不搭話,沈謁繼續道:“但他很快又會冷靜下來,之後就會變成另外決定——徹底從你的生活離開。在出事之前,他房間裏有準備好的安眠藥,如果不是你的電話……他可能早死了。而且在早在多年之前,他就已經立下了遺囑,繼承人只有你。”

所以那天接完電話的裴子梏,是以一種什麽樣的心情奔赴他的身邊?

“……”陳見拙怔怔地看著他,還是沒有開口。

沈謁便有些煩躁了:“跟你說話真費勁,你給點反應行不行?”

陳見拙抿了抿唇,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也是他讓你來到我身邊,為了監視我?”

沈謁一楞,沒有想到說了那麽多之後他關心的不是裴子梏,而是問出了這樣一個問題,張了張嘴,又沈默了。

陳見拙知道自己說對了,又接著問道:“你想要我有什麽反應?”

“他不過是想確定離開他你能過的很好,想早點兒去死。”沈謁被他不冷不熱的態度點燃了脾氣,禁不住提高了聲調,“他想死啊,你管管他。”

陳見拙在短暫的時間裏接受完這些消息,大腦根本無法思考,潛意識裏他的理智告訴他,為了避免噩夢再次上演,他應該離開。

對,馬上離開!

陳見拙恢覆到平日裏一慣的冷淡模樣,搖了搖頭,“你根本不清楚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我管不了他。”

沈謁聽到這些話,剛要發作,陳見拙沒有給他機會,直接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邁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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