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白然嬌小的身子，看起來單薄得要命。

白皙的臉上掛滿了淚痕。

白然哭了。

景風有點慌了，除了逼急的時候，白然幾乎從來沒有在他面前哭過。

甚至自己冤枉他的時候，因為一些小事故意刁難他的時候，他都一言不發。

那現在，是該有多傷心？

白然的眼淚一顆一顆地滾下來，像是斷了線的珠子。

他不想哭，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之前受了那麽多委屈，現在被景風三言兩語，輕而易舉地挑開那些傷疤，就好像再次暴露在別人面前，把那些痛苦再重新經歷一遍。

要是那次沒有那個好心的大叔，現在世界上，怕是已經沒有一個叫白然的人了吧。

“哥哥……”景風有些著急了，伸手輕輕碰了碰白然的臉，輕柔地為他擦去臉上的淚痕：“對不起哥哥，我錯了，你從來都沒有配不上，是我配不上你。”

是自己瞎了眼，這麽好的人就在眼前，可是卻從來都不肯珍愔。

甚至從頭到尾都不看他一眼，反而是追著許約的腳步，因為許約，甚至自己都幹過很多傷害白然的事情。

景風沒有談過戀愛，他一直以為對許約那是喜歡，跟白然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帶著目的，從來都不拿正眼瞧他，甚至還把一些莫須有的東西強行加到白然身上。

他從來都不知道，他的哥哥為他受過那麽多苦。

葬送了事業，還差點包括生命……景風想起來自己和白然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正做著許約的裸替，既羞澀又忸怩，但是卻出乎意料的純潔美麗。

後來自己騙他是他的粉絲的時候，他那驚喜的眼神，還有張落對他的評價，他是該多喜歡自己的事業和自己的粉絲朋友啊！

可是因為自己，他一直以來辛辛苦苦建立的形象在一夜之間被抹黑，粉絲脫粉回踩，還有數不清的網友來謾罵，網絡暴力的威力有多大，景風也清楚。

他的哥哥，之前就一直在承受著這些。

他那麽笨，連臟話都不會說，生氣了也不會咬人的小兔子，怎麽在那些跟刀劍一樣的網絡謾罵中存活？景風看著白然手腕上那道可怖的傷口，內疚又自責。

都是自己，讓他一個人承受了這些。

而且，自己那時候是白然最信任的人，可是自己做了什麽呢？

落井下石，一通電話把關系摘的幹幹凈凈。

順便成為了將他推向深淵的最後一根稻草。

“對不起哥哥，是我不好，我混蛋，我不該那麽欺負你，”景風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巴掌：“哥哥，我保證以後會好好對你的，你給我一個機會，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好不好？”

白然的眼淚溫熱，被景風輕柔地擦拭，他現在只想一心一意地愛護這個人。

“你走開！”

但是卻沒想到，白然狠狠地推開了他，眼神裏充滿了警惕和厭惡。

“景風，你別碰我！”白然咬著唇，大大的眼睛盛滿了淚水：“別臟了你的手。”

景風的心猛的一疼。

這句話，他之前對白然說過。

他從前被豬油蒙了心，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多少傷害白然的事情，甚至在明明知道白然只有自己一個男人的情況下，覺得他臟。

一個替身而已，永遠都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白然把他最純潔最美好的東西都獻給了自己，可是在這裏，只不過換來一句臟。

景風心臟一抽一抽地疼痛。

不臟的。

他想說哥哥一點都不臟的，可是看著白然的樣子，忽然洩了氣。

他和白然剛在一起那段時間，白然特別愛笑，幾乎每天都是好心情，不管生活有多累，有多難，他臉上始終都有笑容，眼睛裏都有光。

可是現在，自己在白然的眼睛裏，只能看到無盡的落寞與神傷。

“景風，我不知道為什麽你會在這裏出現，”白然道：“是我出門沒看黃歷，但是我欠你的一千萬，已經全部還清了，我們之間也應該沒什麽交集了吧？”

白然閉了閉眼睛：“所以，如果你以後看到我的話，也請裝作沒看到好嗎？”

“這樣對我們都好。”

什麽叫對我們都好？

景風完全不敢相信這話是從白然嘴裏說出來的。

看到都要裝作沒看到，那豈不是要自己和他，從此是陌生人？

那個曾經最喜歡粘著自己，抱著自己撒嬌的白然，現在說，要跟自己做陌生人。

真可笑。

景風看著他的眼睛，只覺得自己的心正在滴血。

“不可能！”他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怒氣：“哥哥，你別這樣子好嗎？”

“我真的知道錯了。”景風有些無助，他不知道該怎麽跟白然解釋那一千萬的事情。

說自己是想留住他在身邊，可是哥哥會相信嗎？

“哥哥，你走的這幾天，我很想你。”景風道：“我每天都想你想得睡不著覺，我想著哥哥那麽喜歡我，肯定不會不要我。”

他拉開拉鏈，白然看到他脖子上，掛著以前送給自己的那條小兔子項鏈。

心裏要說沒有觸動，肯定是不可能的。

白然是長情的人，他也的的確確喜歡景風，很深很深地喜歡過，要不也不會把一條項鏈一直帶在身上。可是景風一次又一次地傷他的心，都是肉長的，他又不是不會痛？

他看著景風的樣子，覺得有些可笑。

現在再說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

肆無忌憚地傷害過後，幾句無關痛癢的道歉，就可以抹去所有傷疤？

“哥哥，你看，我把你的項鏈帶過來了，你之前不是最喜歡它了嗎？”

景風有點著急地想看到白然的回應：“哥哥，我現在把它還給你，你戴上吧，好不好？”

景風說這話時，一邊伸手到後面想要摘下來，可是越著急越是手忙腳亂。

“哥哥你等等我，我馬上就能弄開的！”

“別費事了。”他沒想到白然會直接打斷他。

“這本來就是你的東西，拿回去是應該的。”

白然輕聲道，從他的眼睛裏，景風看不到半點之前那個因為這個小禮物而開心得抱著他胳膊轉了好幾圈的白然的影子。

景風有些楞住了：“哥哥，你……你什麽意思？”

“本來就是用來騙我玩兒的，現在已經不需要了，物歸原主不好嗎？”

白然清楚，景風喜歡的是許約，從來都沒有正眼瞧過自己，他不是不識貨，他見過景風送給許約的東西，每一樣，都抵得上幾百條這樣的地攤貨項鏈。

只是那個時候的他，傻傻的騙著自己，這裏面是景風的心意。

現在，也都不需要了。

景風還在喃喃自語：“可是哥哥，你不是最喜歡它的嗎？”

“為什麽不喜歡了呢？”

白然都要氣笑了：“景風，你真的不懂嗎？”

景風迷茫地看著他，手裏緊緊地攥著那條項鏈。

他不是不懂，只是他不敢懂。

他何嘗不知道白然只不過是因為東西是自己送的才會那麽驚喜，他又何嘗不知道白然喜歡的從來不是什麽項鏈，而是送東西的自己。

可是他不敢說，他情願哥哥是說不喜歡這個東西，也不願意接受哥哥不喜歡自己。

“沒關系的哥哥，你不喜歡的話，我下次送你一條新的。”

他率先說了出來，他怕再等下去，會聽到那個讓自己生不如死的答案。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白然覺得很累，他不想要再跟景風糾纏。

“反正已經不重要了。”

景風抓住了他的袖子：“哥哥……”“景風，那天晚上，你和許約說的話我都聽到了。”白然道：“那天我回去的時候，其實已經帶好卡了。”

“你餵我吃飯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好像回到了我們剛開始談戀愛那會兒，我不知道你在騙我，真心實意地把你當作我的男朋友，恨不得把星星和月亮都摘給你。”

景風心裏一顫。

“我甚至心軟了，我還想著你是不是喜歡我，想著如果這樣子下去，我們會不會有以後。”

白然輕笑了一聲：“可惜，我錯了。”

“我不該對你抱有任何希望。”

他的眼神黯了下來：“你從來都沒有喜歡過我，我又在不切實際地幻想著什麽。”

景風完全慌了，拼命地想要證明自己：“哥哥對不起，我喜歡你的，我真的喜歡你的！”

“你相信我哥哥，我明白了，我離不開你，我只喜歡你！”

他拼命地想要讓白然相信自己，可是言語卻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沒有誰離不開誰，”白然語氣一如既往地溫柔，甚至都沒有一絲情緒起伏：“景風，你不是答應了許約，要和他結婚的嗎？”

“那我祝你們，百年好合。”

白然輕描淡寫都說出來，但是落在景風耳朵裏，卻對他造成了莫大的傷害。

他的哥哥，現在居然大方地祝福他和別的男人結婚！

景風已經幾乎失控：“白然，你說什麽？”

“你再說一遍！”他赤紅著雙眼：“你祝我，和別的男人百年好合？”

白然只是輕輕掙脫了他的手：“如果可以的話，那，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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