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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玉鼎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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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雲卷雲舒,時間如水一般,很快流逝了,昆侖山上,風景依舊,可那本該在的人,卻沒了蹤跡。

玉鼎一身藍色勁裝,三千青絲用一根同色的發帶豎起,這身裝扮,與他初來昆侖山,見庚辰第一面時,一模一樣,當時的他,整個人的氣質,就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劍一樣,鋒芒畢露,不過他的眼神很溫柔,也很幹凈。

而如今的他,那外露的鋒芒更甚,呈現出一種不分敵我的攻擊狀態,或者說,防備著周圍的一切,更加妥當,他現在的眼神依舊溫柔,但卻充滿了滄桑與哀傷,還有愧疚與後悔。

這些年來,他徹夜難眠,每一個晚上,都是端坐在房間裏,透過那半開的窗戶,仰望著天上高懸的明月,將他們的過往,每一絲,每一寸,都來回咀嚼,似乎這樣,就能騙自己,他還在這裏,還在自己身邊一樣。

幾千年了,每一天,他都是這般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對他來說,是煎熬,也是甜蜜,內心備受折磨,他難受,痛苦,只得拼命修煉,來麻痹自己的痛覺。

元始看在眼裏,記在心裏,說不出的滋味縈繞在心頭。最終,元始還是見不得他如此折磨自己,便想找點事給他做,於是乎,他又收了弟子,弟子的名字,叫做廣成子。

他把廣成子帶到玉鼎面前,告訴他,這是他的師弟,若他不在的時候,他需教導好師弟,元始期盼著,廣成子的到來,能讓他重拾信心。

可玉鼎的神色並沒有任何變化,見了廣成子,也聽了元始的話,規規矩矩的將他帶下去了。

雖然玉鼎面上看不出什麽,但元始並不灰心,他認為時間可以治愈他心裏的傷,可想起庚辰,他自己便止不住的心痛。

‘時間,真的可以治好心裏的傷嗎?’元始如今,又不確定了,因為他自己都做不到的事,玉鼎能做到嗎?他不知道,也無法知道。

元始無解,他想不通,便去見了老子,兩人在麒麟崖上的古松下,盤腿而坐,面前擺著棋盤,其上黑白棋子交錯,兩人一人執白子,一人執黑子,正在對弈。

元始看著棋盤上的局勢,遲遲不落子,良久,嘆了一聲,將手中白子放到棋盒中,“大哥更勝一籌,小弟甘拜下風。”

“還未到最後關頭,怎的如此就認輸了呢?”老子看了他一眼。

“即便能夠撐得須臾,結果也不會改變了。”元始緩緩搖了搖頭。

“既然結果早已註定,那麽,再如何掙紮,也是沒用的。”他如此說著,正是契合他的道,順應天命。

“那庚辰徒兒呢?”老子只用一句話就令他心神震動,無法回答。

“……”,元始抿了抿嘴唇,沈默了好久,“他不一樣。”

兄弟兩個對視一眼,同時讀懂對方眼中的含義,庚辰對他們來說,是不一樣的。

他不是棋子,更加不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他是弟子,是親人,是他們放在心裏疼了千萬年的小龍,是可以令他們不惜代價,窮極一生,寧可逆天,也要追回來的人。

“如今,婚約既定,水神即位,想來,庚辰徒兒很快就能回到我們身邊了。”老子如是說著。

“有了這樁婚事,他真的會回到我們身邊嗎?”元始反問道。

“東皇太一,可是他不惜性命,也要護住的人啊。”元始感嘆了一聲,他真的不知道,庚辰到時候會不會選擇回到昆侖山來。如果不會,他們又能怎麽樣呢?

“還是不甘心啊。”提起這個,元始就是止不住的後悔,“如果早日將他與玉鼎的婚事定下來,是不是局勢就會完全不同了呢?”

他不止一次的這麽假設過,可無論是他,還是老子都知道,假設終究是假設,改變不了如今的局面了。

還有一件事,元始心裏一直存著個疑影。

“大哥,當日庚辰徒兒被元鳳帶走,你我兄弟之中,唯有通天一人跟去,後來天柱斷裂,庚辰用誅仙劍陣撐天,以致自身法力枯竭,所以無法接下那奢比屍的最後一擊,才導致現在這種局面,這其中種種,可是巧合?”他一直懷疑其中的曲折,今日實在忍不住,問了出來。

“若非巧合,何人能算?”老子坦坦蕩蕩的迎上他的目光,面色沒有絲毫變化。

他太過淡定,元始反而懷疑起自己來了,‘難不成真是我想多了?’

“是啊,若非巧合,何人能算,又有誰能夠預料到呢?”元始自嘲了一句,緩緩搖了搖頭。

老子平靜的看著他,思緒卻回到了那一日,他和庚辰在麒麟崖下的對話的時候。

“大師伯,我必須改變未來,我不能再失去他,也無法看著我的師長們將來兄弟鬩墻,刀劍相向,請你助我一臂之力,拜托了。”庚辰鄭重其事的俯下身子,行了跪拜大禮。

“那你可曾想過自己的未來?”老子眼眸微動,心裏亦是震動不已。

“我相信你們。”庚辰笑了笑,堅定的回答道。

“庚辰徒兒,若有差池,你可後悔?”當日他這麽問他。

“為我所愛,九死不悔。”他堅定不移的回答道。

……

老子想起那時候,再看如今的局面,也不由得輕嘆一聲,‘我算到了開頭,卻不成想,這結果如此嚴重,過程也是如此的難熬。’趁著元始低頭沈思時,他擡手拭去眼角的一滴淚。

老子以為能夠坦然面對,但當日庚辰的消息傳來時,他還是止不住的心傷,身心劇痛,不外乎此。

而現在,即便如今他們思慮的,結合眾族之力加上天地果位的力量,試圖喚醒他的辦法,老子都不確定能不能成,因為,他知道,庚辰他,是獨自一人擔下了妖族的因果啊。

老子想起在庚辰記憶裏看到的前世,妖族的下場,近乎被天道所棄,而庚辰,以一己之力,將東皇太一帶回最初,已是逆天而行,後來又在巫妖大戰時,力挽狂瀾。

該死的,沒有死,該走的,偏生留……,無數人的命運被改變,這一切的一切的因果,最終盡數落到了庚辰身上。

即便有的因果,相互抵消掉了,可妖族大部分的罪孽還是落在了庚辰身上,如今要妖族的氣運,也不過是為了減輕他們妖族自己的罪孽罷了。

可到底需要多少功德和氣運,才能抵消妖族的罪孽和因果,令庚辰醒來,那誰也不知道,便是老子,也不知道。

“大哥,大哥,”見老子陷入沈思,元始出言喚他。

“何事?”老子思緒回籠。

“我……”,元始剛要說點什麽,白鶴童子突然急匆匆的來了。

“大老爺,二老爺,不好了,玉鼎師兄把廣成子吊起來了!”

“什麽?!”元始簡直難以置信,差點驚坐而起。

“他做了什麽?”老子眉頭一皺,準確掐住了重點。而這個他,顯然是問的廣成子。

“他看上了庚辰師兄的院落,嚷嚷著要進去住,然後,玉鼎師兄就把他吊起來,打了。”白鶴童子如實回答道。

“打了多少下?”元始一聽,追問道。

“弟子不知,只是弟子來稟報的時候,玉鼎師兄已經抽了他幾十鞭子了。”白鶴童子回了一句。

“打他活該!”元始不惱玉鼎,反而與他同仇敵愾了。“幾十鞭子算是輕的!”他一甩袖子,怒氣沖沖道。

“傳我的命令,接著打!”元始指著他道。

白鶴童子立刻心領神會,行了一禮,“是,弟子知道了。”隨後他便轉身離開,去找玉鼎了。

“通天等下就帶著弟子們回來了,你還是去處理一下的好。”老子提醒了一句。他的意思是,這事兒要是讓他們知道了,估計那個廣成子,就不是只挨一頓打這麽簡單了。

“我去看看。”元始也明白他的意思,未免事情鬧大,他起身站起,轉身離開去查看情況了。

他走之後,麒麟崖上,便只剩老子一人,他低頭看了一眼棋盤上的局勢,“庚辰徒兒,大師伯對不住你啊。”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

誠然之前他們兩個商量過了,可老子如今,眼看著所有的責任都壓在孩子身上,而他又什麽都做不了的時候,心裏,那是說不出的難受。

昆侖山上,留在這裏的人,沒有一個不因庚辰的離去而痛苦,做師長的如此,做師弟師妹的,也是如此。如今有了希望,他們才有了期盼,可若是這個希望破滅,誰也不知道後果會如何。

在這其中,玉鼎尤甚。

當他知道庚辰醒來有望時,那暗淡的眼神才重新亮起光芒,外露的鋒芒全部內斂,呈現出一種溫潤如玉的君子形態,因為他記得,庚辰他,喜歡他溫柔的樣子,而他,也一貫是以這個樣子面對他的。

他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等著他的師兄回來,眼裏充滿了希望,甚至偶爾帶上了笑容,可這一等,就又是數千年過去了。

等的他自己,都成了別人的師父,也沒能等來師兄的歸來,但他仍是執著的每日都去麒麟崖,去桃林下,去他房間裏,等待著他。

直到有一天,他又在麒麟崖上張望,他的弟子,楊戩,再也忍不住好奇了,不禁開口問他,“師父,你在等著誰?”

他說,“我誰也沒有等,誰也不會來。”可說著說著,他就落了眼淚,迎著陽光擡起頭,似乎看到庚辰一襲白衣朝他而來,低頭與他相望。

“師弟,我回來了。”他朝他伸出手,笑著對他道。

“你終於回來了。”玉鼎笑了笑,伸手去接他,卻不料輕輕一碰,眼前的他,就消失不見了。

“師父?”楊戩不解的看著他的動作,他似乎失神一樣的看著不遠處的天空,還伸出手,似乎是想抓住什麽,可最終,他的右手顫抖著,又放了下來。

“他不會回來了。”玉鼎似乎被他喚醒一般,眼裏噙著淚水,喃喃道。

“誰?”楊戩下意識的問道。

“我最重要的人。”玉鼎轉身,飄然離去,微風將他的話送到了楊戩耳邊,不過,他並不是很懂。

此時的楊戩,僅僅是一個失去了父親兄長,為了救出母親,找回妹妹,在玉鼎門下學藝的少年人而已,玉鼎受的苦,他還不是很懂。

而等他懂了的時候,他已經陷入了比玉鼎更深的情緣孽債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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