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妖戰場殺的昏天黑地，屍橫遍野，但此時位於高山之巔的後羿，卻什麽也顧不上了，常曦被自己的法寶所傷，鮮血幾乎染紅了他們所在的地面，後羿不通妖法，不敢貿然行動，只能想盡辦法替她止血。

但她身上插著的劍，仍是當務之急，後羿一手攬著她的身子，一手握住了劍柄，指尖也沾上了血色，“嫦娥，你忍一忍，我幫你拔.出來。”他看著她道。

“不！”常曦卻不知哪裏來的力氣，突然擡手覆在他握住劍柄的手上，“就這樣吧，就這樣抱著我，”她疼的直吸氣，聲音也很急促。

“我好冷，真的好冷，”她艱難的挪動身子，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你抱抱我，抱抱我，好不好？”她感覺自己快要睜不開眼了，奄奄一息的蹭了蹭他的懷抱，臉頰卻只能碰到冰涼的鎧甲。

“嫦娥，”後羿鼻子一酸，眼淚忍不住落了下來，“乖，你聽話，我們把劍拔.出來，先療傷好不好？我保證，我會抱著你，一直抱著你，絕對不離開你，好嗎？”

“不好，”常曦在他身上蹭了蹭，搖了搖頭，“你…騙我…療傷，等我…好了，你又要讓我…殺你，我不要…殺你。”此時的她，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狀態，額頭之上都是細密的汗珠，雙目緊閉，仿佛陷入夢魘一般，斷斷續續的對他道。

“嫦娥，”後羿臉上明明是笑著的，可笑著笑著，他就哭了，晶瑩剔透的淚滴打濕了衣襟，發絲，也暈開了濺在身上的星星點點的的血跡，他撫摸著她的一側臉頰，飽含對她的愛戀與喜歡，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但他此時，又想起了巫族的族人們，一時之間，臉色變來變去，為難至極，最後他把常曦抱了起來，“我帶你離開這裏，送你回去。”他看了看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她，終於下定決心，輕聲對她道。

他知道，送她回去，意味著什麽，但是現在的他，已經管不了那麽多了，就在他抱著常曦要離開這裏的時候，誇父突然從前方的林間小路盡頭朝他奔來。

“後羿，你快走！離開這裏，返回冥界！”誇父也看到了他懷裏的常曦，不過現在重要的不是這個，他立刻焦急的催促道。

“發生什麽事了？”後羿不明所以。

“是共工祖巫，他想要你的命。”誇父咽了咽口水，緩了一口氣後，快速對他道，“你快回到後土祖巫身邊，她一定會庇護你的。”

“為什麽共工祖巫要我的……”他還未問完，便楞住了，“他知道我和她的事了？”後羿臉上露出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雖是反問，卻是肯定的語氣，而且他基本確定是誰告訴他的了。

當時在星陣中，在場的只有他們三個巫，他自己和誇父，顯然不會說出去，而蚩尤，他本就是共工座下的大巫，與他同一陣營，告訴他，似乎也沒什麽好意外的。

“後羿，殺了她吧，殺了她，一切就都結束了！”誇父見他這幅樣子，狠了狠心，向他提出了一個建議，“這樣的話，你也不用擔心什麽了。”

“而且，你不是已經刺了她一劍了嗎？只要再添上一劍，你就解脫了。”他是真心為他著想。“蚩尤的指控不會成立，而共工祖巫，更加沒有理由對你動手。後羿，殺了她吧。”他再次對他道。

“誇父，你知道嗎？我沒有刺傷她，這是她為了不傷到我，自己刺傷了自己。”後羿看著他的眼睛，說出了心裏話。

“明明傷在她身，可卻痛在我心，添上一劍，”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常曦，“你還不如給我一劍，也算成全我了。”他低聲喃喃道，他看到常曦這樣，當真恨不得以身替之。

“我本以為，讓她殺我，我會傷心，可現在我才發現，讓我殺她，我更傷心。”後羿擡起頭來，再度看向誇父，“誇父，這種感覺，你能明白嗎？”

“後羿，你……”誇父眼眸微動，很是動容，他欲言又止。

“你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誇父忍了又忍，還是撕開了傷口，將血淋淋的現實擺在他面前，“你們只要活著，就不可能在一起！而且此事一旦傳出去，到時候，巫妖兩族，都容不下你們！”

“我們活著不能在一起，死了，就更加不可能在一起。”後羿露出一絲苦笑。“我不怕死，我只怕沒有來世，再也不能見她一面。”

“誇父，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後羿定定的看著他，鄭重其事的對他道。

誇父一楞，因為他聽到後羿用了‘求’字，隱隱猜到了什麽的他，卻說不出拒絕的話，“你講！”他艱難的點了點頭。

見他如此，後羿笑了，是發自內心的笑，“謝謝你。”

卻說後羿與誇父不知達成了什麽一致，而另一頭，同樣脫離戰場的，還有庚辰和蛟兒。

“蛟兒，你感覺怎麽樣？”庚辰帶著他落到一座暫時沒被戰爭波及的山峰之巔，扶他靠在一棵古松下，蹲下身子，為他輸送法力的同時，輕聲喚他。

“還好，”他笑了笑，伸手抹去唇邊的血痕，“你不用再為我輸送靈力了，這點小傷兒，不算什麽。”話雖如此，可他的眉頭卻是緊皺著，身上各處也有鮮血滲出。

“剛才的事，我，”，庚辰手上不停，繼續為他療傷，他提起了不久前，他救自己的事，只是到底沒有說完，而是看著他的眼睛，真心誠意對他道，“謝謝你。”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蛟兒聞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伸手似乎是想握住他的手腕，可是才一擡起，便看到自己掌心，指尖的紅色血跡，又擔心弄臟庚辰的衣袖，最終，還是縮了回去。

“庚辰，你還記得，答應過的事嗎？”蛟兒看著他，提起了兩人的約定，“你說過，待我大仇得報，你願意和我一起祭拜娘親和師父的，你還記得嗎？”他再度問了一遍。

他這話，一萬五千歲左右的庚辰可能不知道這其中隱含的意思，可如今的庚辰卻是聽的明白，也看的清楚。

蛟兒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訴他一個事實，眼前的他，喜歡，不，是愛上了自己。

“我記得。”庚辰眼神覆雜難辨，但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

“真的嗎？”蛟兒眼前一亮，他似乎忘記了自己滿手血汙，猛的抓住了他的手腕，庚辰潔白的衣袖，不禁染上了絲絲血色。

“是。”庚辰點了點頭，卻將他的手拂開，雖然不是那麽大力，但卻異常堅定的掙脫出來，隨後起身站起，居高臨下的看著他，“但那是因為，青姨對我有恩，還有我們的，”他抿了抿嘴唇，“知己之情。”

“所以我答應你，願與你一起，給他們上香。”庚辰別開了眼眸，不去看他，輕聲細語的說出了對他來說，最殘忍不過的話。

“照料之恩，知己之情，”蛟兒把這幾個字重覆了一遍，擡頭看向他，“難道於你而言，我們之間，就沒有別的嗎？你可知道，我的心……”他抑制不住自己內心的情感，脫口而出就要告訴他自己的心意。

可還不等他說完，庚辰就打斷了他，“沒有！除此之外，再無其他。”他的聲音有些不忍，但仍是堅定的搖了搖頭。

“你心裏那個人，是東皇太一，對吧。”良久，蛟兒露出一絲苦笑，明明是疑問，卻是肯定的語氣。

“……”，庚辰說不出‘是’來刺激他，但他也不能否認，只得沈默不語。

“庚辰，我且問你，若有一日，我落到他那般境地，與天下為敵，你可會如今日一般，知我，信我，毫不猶豫的支持我嗎？”其實他還想問，他是否愛自己，但是他沒有勇氣問出來，即便如此，他仍然固執的想要一個答案。

“會！”庚辰轉過頭來，在他帶著祈求的眼神中，點了點頭。

蛟兒感覺瞬間就有無限的喜悅湧上心頭，但他的下一句，卻讓他的心，再度冰封。

他說，“因為，那是我欠你的。青姨為救我而亡，你也始終以誠待我，作為回報，我自然是願意的。”

“欠？你對我說欠？！”蛟兒聞言，好似瘋了一樣，突然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就哭了，眼淚和唇角的血一同流下，“你我之間，真若算起來，倒是我欠你良多。”他看向他，臉上露出一絲慘笑。

“不，是我欠你的。”庚辰搖了搖頭，“蛟兒，你很好，真的很好，日後，你定會有喜歡你的人陪在身邊的，我希望你歡喜，不要再做出傷害自己的事了，不值得。”他輕聲道。‘尤其是為我。’他在心裏暗暗補充了一句。

“感情的事，何曾有過什麽值不值得？”蛟兒聽懂了他的話，卻反問道。“究其根本，不過是一句‘我願意’罷了。”他抿了抿嘴唇。

“庚辰，我們之間，難道……”他看向他，似乎想說些什麽，可是還來不及開口，便被一陣驚天動地的聲音打斷了。

“轟！！！！！！！”

兩人同時朝著聲音來源看去，只見那撐天支柱，高聳入雲的不周山，竟是開始傾斜了！

“不好！”庚辰面色大變，他下意識的就要一躍而起，可蛟兒卻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從身後一把抱住了他。

“危險！你不要去！”蛟兒雙手並用緊緊抱住他。

“可太一還在那兒！”庚辰猛的掙脫他的懷抱，下意識的反手推了他一把，蛟兒措手不及，被他推到古松樹幹上。

眼見他還要過來阻止自己，庚辰右手一揮，朱紅色的光華過後，便有六支鳳翎在蛟兒周身顯現出來，呈現合攏之態，將他護住的同時，也困住了他，庚辰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吐出了一句。

“對不起。”

隨後，他便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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