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坑主人的熊

關燈
太陽剛剛從海面躍出,三島十洲的早朝就已經結束了。東華帶著掌管財政的司命仙官回了書房。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衣,腰間束著紫色的腰帶,一頭銀發挽了個簡單大方的發髻,用一枚玉扣束在腦後,兩鬢各垂下一縷發絲在身前,一眼望去,容貌絕世,氣度不凡。

東華端坐在廳堂的上首,胳膊拄著一旁的案臺,認真的聽著司命仙官拿著單子,稟報著有關聘禮的事件和物品。

不等他一一說完,東華便打斷了他,開口道,“本君要聽結果!你直接說,聘禮準備的如何了?”

“回帝君的話,按照妖族給的嫁妝單子上列出的那些物品,我們已經基本準備的差不多了。”

“只是不知帝君何時大婚?我等也好操辦起來。”司命仙官卷起手中的卷軸,塞進袖中,恭敬的回稟道。

“此事還未有定論。”東華略一思索便回答道,“待本君與妖皇東皇商議過後,定下婚期再告知你等。”

“是!”司命仙官聽了這話,點頭稱是,並拱手行了一禮。

“此事暫且不提,本君之前要你私下去探聽一下,其他人對這次我們和妖族聯姻的看法,你探查的如何了?”東華話頭一轉,看著他問起了一個攸關全族利益的大事。

“臣惶恐!”那司命仙官聽了這話,竟是突然跪了下來,拱手請罪道,“帝君,臣之前奉命探查大家對此事的看法,本應細細琢磨,寫道折子上奏的,可如今……”

“別廢話!”東華一聽就知道他要巴巴沒用的‘請罪’了,不等他說完便趕緊截住了話頭。

“本君只要聽結果!他們到底是主戰,還是主和?”東華坐直了身子,用右手食指輕輕敲擊了兩下桌面,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直奔主題。

“臣,臣,說不出結果,但能覆述一下當時他們的說法,至於主戰還是主和,還請帝君聖裁!”司命仙官想起自己探聽到的消息,面露難色,思來想去後,竟是這樣回了一句。

“哦?這倒是新鮮!”東華一聽也來了興趣。“那你就覆述來聽聽吧。”他擡了擡手,示意他可以開始表演了。

於是乎,司命仙官起身站了起來,背著手,清了清嗓子開始模仿當時的場景了。

“聽說妖皇晉了羲和仙子為妖族公主,以後她成了我們仙族的帝後,那我們豈不是有一門強有力的姻親了嗎?”司命仙官此時站在左邊充當說話人。

“道友所言甚是啊,妖族統領天庭,乃是洪荒數一數二的大族,實力非凡,我仙族有此姻親,實乃三生有幸啊,”這時候,司命仙官邁了一步,站到右邊充當對話者。

“是啊是啊,這門婚事真乃是天作之合,羲和仙子和帝君結為連理,自此我三島十洲有了帝後,自然也會有女仙前來,看來我們以後找到道侶有望啊。”這是關心自己終身大事的男仙們。

“可是,這門婚事也並非百利而無一害啊,妖族即將和巫族開戰,我等這時候與妖族聯姻,那豈不是將我仙族卷入戰爭當中嗎?”這是持不同意見的男仙。

“言之有理,此舉不符合我仙族超然世外的逍遙之道啊。”有男仙附和道。

“什麽超然自在?無非是我等沒實力和巫族硬碰硬!這才避居海外,如今既然有機會奪取更多更好的修煉資源,為何不試試?!”有人讚同主和,自然就有人主戰。

“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更何況,我們如今並非單槍匹馬,不僅族人眾多,而且又有妖族做姻親,勝算很大,為何不試?!”這是強烈要求主戰的。

“可戰端一開,即為死戰!巫妖兩族定是要不死不休的!倘若我仙族參與此事,不知要有多少族人隕落其中啊?”這是擔憂後路如何的。

“此言差矣!我仙族以前也是避居海外,不問世事,可哪次天地大劫沒有死傷?在帝君即位之前,千萬年來,不知有多少族人無辜喪命!”

“我們想息事寧人,平安度日,可其他人不見得會放過我們!”這是振振有辭反駁那些保守者的。

“說得好!打也是死,不打也是死,還不如痛痛快快的戰一場!”他才說完,立刻有人高聲喝彩!

……

房間裏,司命仙官正模仿著他私下探聽到的消息,一舉一動,語調氣氛都一五一十的覆述了出來,栩栩如生。

東華聽了一會兒,眉頭越皺越緊,他沒想到竟有這麽多人主戰,“好了!別說了!”東華開口打斷了他。

“是!”司命仙官老老實實的垂手站好。“那帝君,對此事是如何看待的?”他小心的擡頭看了東華一眼,謹慎的問道。

“這是大多數子民的想法,”東華思慮了一會兒,用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桌面,“那你們呢?”他看向下方的司命仙官開口問道。

司命仙官聽了這話,就知道他詢問的不是他自己,而是包括他在內的三十五位執掌三島十洲實權的司命仙官對此事的看法。

“帝君,臣等對此事不敢妄言!”司命仙官確實知道其他同僚的想法,但他很謹慎,定了定神,滑不溜丟的回了一句。

“不敢妄言,而不是不能妄言!看來你們心中已有定論了吧。”東華眼神淩厲的看了他一眼。

“我等如何想,並不重要,關鍵是,帝君你是怎麽想的。”司命仙官跪了下來,擡頭看向他。

“只要帝君認為此舉對我三島十洲有利,那無論帝君做出什麽決定,我等都會全力支持!”說著,他鄭重其事的行了一個跪拜大禮,深深一拜,不曾起來。

房間裏瞬間鴉雀無聲。

“這樣說來,如今連你們也主戰了?”東華瞇了瞇眼,看了他一眼。

他對自己屬下的了解不是一星半點,千萬年歲月的相處,足以讓他憑借一個眼神就能明白他們在想什麽,更何況,司命仙官已經說的這麽明顯了。

盡管他剛剛覆述的言論中有戰有和,但主戰的言論占了絕大篇幅。而且從多個不同的角度敘述了主戰的好處,這等顯而易見的傾向,東華怎麽會聽不出來呢?

“臣等不敢自專,還請帝君聖裁!”司命仙官仍是不敢起身,繼續保持叩拜姿勢,恭敬的回答道。

“哼!”東華冷哼一聲,對此不置可否。

作為三島十洲的東華帝君,他必須耳聽六路,眼觀八方,聽取多方意見的同時,也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確保自己做出的決定不會使族群走上歧路。

這是他當初成為他們的帝君時,對子民許下的承諾,也是他自願擔起的責任。所以,在關乎整個族群生死存亡的大事上,他必須慎之又慎。

“此事關系重大,本君不能輕易決斷,既然如此,那就暫且擱置,等本君與妖皇東皇他們商定婚事之後,再做決斷!”東華既沒有當下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暫時避開了此事。

“是!”司命仙官很識趣的沒在說下去,而是再度拱手行了一禮。

“你起來吧,”東華擡了擡手,示意他起身,後者特別聽話的站了起來。

“你盡快把聘禮單子擬出來,本君要去……”東華剛要囑咐他兩句,結果殿外突然有一仙衛的聲音傳來。

“啟稟帝君,東海龍王突然來訪!”那仙衛在外高聲稟報道。

“就說本君公務繁忙,無暇接見!”東華一聽到東海龍王這四個字,不可抑制的就想起那天令他惡寒的摸手事件,想也沒想,隨口就拒絕了。

“可東海龍王說,他是來向帝君討公道的!”那仙衛並未離開,而是又回了一句。

“討公道,討什麽公道?”東華和司命仙官面面相覷,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小仙不知”,那仙衛再度回了一句,“但東海龍王帶了巡海夜叉,那夜叉手中,還帶了許多魚兒。”他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看到的情況說了出來。

“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華聽了半天也沒聽明白到底怎麽回事。“算了,讓他進來!”東華剛要拒絕,可心中一動,又改口答應了。

“是!”那仙衛很快出去領人去了。

“你先下去吧。”東華擺了擺手,司命仙官立刻行了一禮,退下了。

不一會兒,東海龍王敖廣,以及一個青面獠牙的巡海夜叉便來到了書房。

敖廣這次不知怎麽的,底氣十足,竟然都沒和東華寒暄客套一下,竟是直奔主題!

“東華帝君!你昨夜以雷法虐殺我東海水族,此事,你必須給本王一個交代!”敖廣一甩袖子,氣勢全開的質問道。

“本君昨夜殺你東海水族?還用雷法虐殺?”東華聽了這話,簡直一臉懵逼。

他打量了一眼面前的敖廣,“東海龍王,你沒事吧,本君昨晚根本沒出門!簡直是一派胡言!”東華重重的拍了一下案臺,怒道。

“你若是再胡言亂語,汙我清白,休怪本君不客氣!”東華眼神淩厲的看了他一眼。

“若無真憑實據,本王豈會說出此等話來!”敖廣無所畏懼,他擡頭挺胸,氣勢高昂的回答道。

“哦?是嗎?!”東華冷笑一聲,“那證據現在何處?!”

“夜叉便是證人!”敖廣擡手一指身後的巡海夜叉。

“這些魚兒便是物證!”敖廣又指了指夜叉懷裏抱著,還纏繞著些許藍紫色電弧的魚兒們。

“巡海夜叉,你快將昨日你看到的情況一一道來!”敖廣對夜叉命令道。

“是!小人昨夜奉命巡視海域,到了一處海面時,卻發現大量的魚兒漂浮在水面,擡頭一看,只見一男子飛快的離開了。”夜叉一五一十的說道。

“那又如何?”東華聽到這兒,眉頭一皺,問了一句。“不過是看到一男子飛過,憑什麽認定是本君?”

“巡海夜叉,你接著說!”敖廣繼續命令道。

“是!那男子一身白衣,腰間束著紫色腰帶,月色下,頭發泛著銀光,”夜叉飛快的撇了一眼上首的東華,“就和東華帝君你今日的裝扮一樣。”

東華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裝束,“即便那人穿著打扮和本君類似,也不能認定是本君做的啊?”他據理力爭道。

“可發生雷擊魚群的海面,正是帝君你經常去釣魚的海域。”夜叉小聲的把自己知道的情況說了出來。

“……”,東華此時頭上有一萬只烏鴉飛過。‘這個哪個家夥陷害本君?!’他磨了磨牙。

“簡直是無稽之談!”東華斷然否認,“本君昨晚從未離開紫府洲,此事絕對與本君無關!”他搖了搖頭。

“口說無憑,帝君敢讓本王搜一搜嗎?”敖廣寸步不讓,步步緊逼,終於說出來他來此的目的。

其實此事是不是東華帝君所做,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能借著這個理由,查看一下,這裏到底有沒有他們龍族的孩子。

“荒唐!”東華聽了這話,大怒道,“龍王這是把本君當成什麽了?你想搜就搜,問過本君了嗎?!”

“本王這不是正在問嗎,”敖廣眨了眨眼,無辜的回了一句。

“本王也只是想為這些水族討個公道罷了,更何況,本王只是想要查看一下,倘若帝君問心無愧,又何懼搜查呢?”敖廣擡了擡下巴,直接開口斬斷了東華的退路。

“本君當然問心無愧!但此舉,有傷本君的臉面!絕無商量的可能!”東華根本不在意他說了什麽,總之一句話,就是不讓搜。

不僅此舉事關他的臉面,最重要的是,羲和還在他寢殿睡著呢,這時候要是大張旗鼓的搜宮,驚擾了她怎麽辦?

“帝君,你當真不讓?!”敖廣見他軟硬不吃,態度也強硬起來,沈聲問道。

“休要再提!”東華擺了擺手!拒絕的很幹脆!

“龍王也不必心急,本君說沒有!那就是沒有!”東華也不想和龍族因為此等小事鬧僵,開口轉圜了一下。

“倘若龍王真有鐵證,那本君自然無話可說!可如今只不過是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推測,龍王就要搜宮,此等行徑,如何能令人信服呢?”東華看了他一眼。

“更何況,若是此等荒繆之事傳出去了,也有傷我們兩族的情分不是?”東華對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敖廣抿了抿嘴唇,看了他一眼,心裏其實明白,話說到這份兒,恐怕此行的目的無法達成了。

“帝君所言甚是!是本王唐突了,本王這就……”敖廣剛要就坡下驢,結果還未說完,就被人打斷了。

“主人!”幾人同時往門口看去,只見一身黑衣的墨羽從殿外跨進來了。他懷裏還抱著什麽東西。

“何事?”東華礙於外人在場,也只得端著架子,詢問了一句。

“主人,你說你大半夜不睡覺也就算了,你幹嘛把我打昏在花園啊,”墨羽根本沒看旁邊的敖廣他們,而是自顧自的回答道。

“你不知道,昨夜我在花園躺了一宿,睡得腰酸背痛的。”他抱怨道。

“不過還好你良心發現,還替我抓了幾條魚,”他舉起懷裏的魚兒,“我決定原諒你了。”

敖廣和東華的目光同時落到了他手上的魚兒身上,那些魚身上纏繞著藍紫色的電弧。

而他們又同時去看夜叉懷裏的那些魚,也一樣纏繞著藍紫色電弧。而且,從外形來看,應該是一個種族。

房間裏的氣氛瞬間沈默了。

只有墨羽沒有感覺到,他歪頭看了一眼,發現後面那個夜叉懷裏也有魚兒,樂顛顛的跑了過去。

他看了一眼後,對比成功,擡頭看向東華,“主人,這是東海龍王送你的禮物嗎?和你昨晚送我的一樣呢。”他又舉了舉自己懷裏的魚。

“東華帝君,你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敖廣看向他,涼涼道。

“……”,東華覺得自己這次是跳進東海也洗不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