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說了嗎，那只血凰發現了她特殊的體質，想要將她作為他覆活的媒介，你的那個小姑娘，自然是被那只老血凰給抓去了。”

他腦海裏那個聲音似是帶了幾絲調笑的意味。

慕修眉頭輕皺，他低低道：“你若是不說實話，我就不再在這裏耗著了，雖然你是遠古時期的魂魄，卻終究不過殘魂，我總有法子將你消滅或者是從我軀體內剔除出去。”

那老者哈哈一笑，轉而道：“你這小子有趣得很，你可知道老子生前修為究竟是到了什麽樣的地步？老子可是在遠古時期的大浩劫之中存活下來的人，豈能是你說對付就能對付的？”

慕修面色未變，仍舊淡聲道：“你可以試試，時代變遷，你怎麽就知道如今的世間，沒有對付你的法子？”

其實慕修根本不知道什麽法子，他之所以如此說，一則是為了試探那個神秘的老者是否能夠得知他心中所想，二來則是為了印證心中的一個想法。

他之所以跳下來，也不完全是因為那老者的蠱惑，他是擔心蘇璃，但是他也知道，蘇璃這血凰體質在本質上就跟其他人不同，她體內的妖丹可是屬於他的，即使那只血凰當真想要吞噬她，也無法處理蘇璃體內那顆屬於幽冥貓的內丹。

因為不論是藏在他軀體內的這個魂魄想要吞噬他，還是那只血凰想要吞噬蘇璃，他們必然需要將他們兩個人湊在一起，很顯然這件事情他們這兩個老油條自然是不會不知道的，慕修雖然不知道蘇璃所面對的那只血凰是甚麽心思，至少他面前的這只幽冥貓，是絲毫沒有要他跟蘇璃相見的意思。

那麽事情就很有趣了。

這意味著之前在岸上的時候，這幽冥貓與他所說的話，是假的。

蘇璃必然也是如他一般，遇到這樣的境況。

那老者聽得慕修如此，倒也不再調笑，不過聲色之中還帶著淡淡戲謔：“不愧是這幾萬年來唯一一個能夠將我的殘魂喚醒的後輩，我還以為你會因那女子遭遇險境而失去理智，現在瞧來你似乎也沒有多麽喜歡那女子。”

慕修沒有說話，也沒有回答他甚麽。

失去理智這種事情，他已經經歷過一次，但是不僅於事無補，還會使事情變得更加糟糕。

不過由此慕修也斷定，這個人也不是能夠探知到他心中所想的任何想法，如此便好，不然心中如果想什麽都會叫那人知道，自己是當著受不了。

他睜開雙眸，黑暗中驀然出現兩顆晶紫色瞳孔，竟似在微微閃著光。

“你為何將我帶來此處？”

這裏並不是五凰池底，如果他猜的不錯，他現在應該只是一道神識，而且應該就在自己的靈海之內，那幽冥貓的殘魂也應當在他的靈海之中，至於他的本體究竟在哪裏，恐怕就要問這只在他體內終於清醒過來的幽冥貓了。

那老者也終於正經起來，他道：“後輩，我問你，你可想接受我的傳承，替我擔負起覆興幽冥貓一族的重任？”

慕修聲色帶了些許詫異：“覆興......幽冥貓一族？”

幽冥貓一族在遠古時期就滅絕了，後來也只不過是能夠出現在妖貓一族的變異血脈之中而已，情況跟血凰大同小異，但是幽冥貓一族要比血凰一族好的多，因為妖貓的數量多，所以變異血脈也就變得很多，幽冥貓一族即使在毀滅後，卻也能逐漸形成一個獨立族群，但是血凰卻不行。

然而那個獨立族群也在幾百年前被妖貓一族給毀滅，不覆存在。

那老者道：“不錯，遠古的大浩劫，除了是幾位準神的戰鬥引發，也同時是一場必然會出現的浩劫，很多生物在當時的能力已經超脫了這個位面的承受範圍，勢必要進行一次大洗牌，幽冥貓一族跟血凰一族只是經歷大浩劫滅族兩個很渺小的存在而已。”

關於遠古大浩劫，慕修曾聽師父和長老們說過不少，但是那種事情連他們都不是很了解，又如何給慕修講清楚？慕修這還是第一次接觸這些關於遠古大浩劫的事情。

那老者則是繼續道：“當時的戰場如今還存在的，就是一個雪神域，而那時候存在，到如今也存在的一個地域，除了雪神域，就是那個如今應該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冥界冥路了。”

冥界冥路，實際上應該說是幽冥界，幽冥路，傳聞中這個神秘的地方通過幽冥貓的某些秘術可以到達，但是誰也沒有試過，所以也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不是有這麽一回事。

慕修輕聲問道：“幽冥貓一族已滅，這世上存在著的，也不過是我一只而已，何談再次覆興？”

那老者笑笑道：“覆興就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後了，我曉得後來妖貓一族中時常會有一些幽冥貓血脈誕生，或者是變異出來，但是聽聞現在好像他們遭到妖貓一族的嚴格封殺，基本被發現的都無法存活。”

慕修皺起眉頭，還是點了點頭道：“不錯。”

老者道：“如今的幽冥貓比起正統的幽冥貓血脈來說，差了許多，其實在遠古大浩劫的時候，幽冥貓一族若不是因為那一位準神自爆封閉了通往幽冥路的通道，本不該至於滅族的，想必你也知道，幽冥貓，具有連通幽冥界的能力。”

慕修又是點點頭，沒有出聲，那老者就好似能夠看到一般，又是道：“而這幾百年來出現的幽冥貓，所缺乏的也就是這樣的能力，就連你也一樣，你不僅無法連通通往幽冥界的那一條路，甚至於你根本都不知道該如何尋找幽冥路。”

老者繼續道：“而我當年之所以極力將自己的修為壓縮減輕，將自己的殘魂儲存在幽冥石中，就是因為害怕這一點，若是沒有這種能力，始終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幽冥貓。因為空間掌控，本就是我族獨一無二的一種天賦能力。”

空間掌控。

慕修眸中紫光稍稍亮了一些，這倒是吸引了他極大的註意力。

老者笑笑，道：“怎的，你竟是對這個這般感興趣？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如何？我原本打算收你為徒，不過你好像已經有一個師父了，我這個人，從來不樂意跟別人分享一個東西，你要以你的妖丹起誓，日後會遵守與我的約定，我會將我在遠古時保留下來的一切，全都教授給你。”

慕修身子一顫，他面前突然出現一陣淺紫色旋渦，慢慢凝為人形，那人須發皆白，雙眸也和慕修一般呈現紫色，他的身形有些許佝僂，不過眼神卻是十分犀利，在看到慕修的時候，慕修竟是心中不由自主升起幾絲顫栗。

這才是強者。

這個老者比他要強得多。

不過慕修仍舊站在原地，只瞧著他那與自己生得一模一樣的紫色雙瞳，道：“我會遵守你的約定，但是我不會用我的妖丹起誓。”

那老者聽到他這麽說，卻也沒有生氣，倒是饒有興趣道：“哦？為何？”

慕修深深看了他一眼，道：“我可以以我自己的妖魂起誓，若我日後將今日與你的約定拋之腦後，必然妖魂散盡於世間，再無存活之念。”

老者聽得他說罷即是起誓，令得他沒有反駁的餘地，眸中出現些許驚訝之色，不過很快被笑意所掩蓋，他看著慕修，道：“怎的，你放不下那個小姑娘？我還以為你沒那麽喜歡她呢，一個虛無的誓言而已，你寧願拿自己的妖魂起誓，將那誓約之力烙在妖魂上，也不願意讓她有一絲危險？”

他微微瞇眼：“成大事者，豈能為兒女情長所牽絆？”

慕修擡眼看著那老者，淡淡道：“那敢問前輩生前，可逃得出情之一字？”

那老者一怔，倒是沈默下來，也不知道想起了甚麽事情，他眼神一陣飄忽，最終恢覆清醒，他看著慕修，輕輕笑出聲來，又是道：“你這臭小子，倒是機靈的很。”

以妖丹起誓，就是把蘇璃的性命給拋了出去，慕修雖然很渴求那份力量，卻不會將之與蘇璃的性命劃為對等，那些能力他可以不要，因為他想要變得強大，只是因為日後他與蘇璃還要面對更多甚至於更可怕的東西，所以他需要變得更加強悍，而如果這一切的代價是蘇璃身陷險境，他寧可不要那份力量。

慕修不傻，他也知道那老者要與他定下的約定到底是什麽，莫過於就是保護遭受妖貓一族追殺的幽冥貓血脈，慢慢積累，為他們尋找棲息之地，逐漸繁衍成群，再度恢覆當年的幽冥貓族群，而他在修習了正統幽冥貓的功法技法之後，必然也是要將之教授給那些妖。

更甚者，他要將自己這一身幽冥貓血脈，完全進化為那老者所說的正統血脈，也就是如遠古那般的血脈能力。

不管這老者會如何回答，慕修也不會答應之前他的那個提議。

聽到那老者的回答，慕修不知為何，心中似是松了口氣，在這老者現身之後，他才感受到甚麽是如海洋般浩瀚的妖力，那是一種未知，因為未知，才有了恐懼，慕修這兩輩子，都沒有因為在妖力差距上感到如此時一般的顫栗與恐懼。

那老者又是道：“其實我雖然一直沒有真正清醒，卻知道你的心理歷程還有你的很多經歷，選擇在這個時候蘇醒過來，是因為我感應到了那個老家夥的存在，心中感慨，而來也是我摸清了你的脾性，知道你是個說一不二的人，老實的很。”

用老實來形容慕修，怕是天下也獨此一家，慕修只能說是在情感上木一些，而且最不喜歡論陰謀，時常都是直來直去，但是也並不是無腦蠻沖，或者說，他更喜歡陽謀。

慕修道：“那一位前輩，可是從遠古存活下來的那只血凰大人？”

那老者點點頭：“不錯，是他，我們是老朋友，但是當年他是因為運氣太好才能保留魂魄，不過他卻不如我自在，只能停留在那一顆血凰石身旁，不得離開，若是沒有血凰石氣息的滋養，就會頃刻消散，但如果他要進行傳承，就必須獻祭那顆血凰石。”

慕修雙眸微瞪，有些驚訝：“那麽那位大人也會......”

老者道：“他會徹底消散，不過到底是活了多少年的人，早就活夠了，他想必比我醒來得要早，當年的老友全都死在那一次大浩劫之中，如今的世上全部都是陌生的，不論是人，物，甚麽都是陌生的，而且再沒有我們的容身之地，即使真的能活下來，孤獨也可以殺死我們。”

“我們。”

慕修擡眼看著那老者，他這般說的意思，就是眼前的這位老者，還有那位將蘇璃抓過去的血凰大人，兩個人的目的是一樣的，都是為了尋找一個可以繼承他們傳承的人，而在傳承結束之後，他們兩個存留到今的殘魂，也會隨之消散，再不存於世間。

那老者見到慕修的臉色，笑笑：“你猜得不錯，我的能力全部都存儲在幽冥石中，而這股力量也全部被我所掌控，所以你在血脈覺醒的時候，會覺得總是無法看到覺醒的末端，因為你融合了部分幽冥石，卻獨獨缺少了我的那部分力量。”

“在你完全接受了我的傳承之後，幽冥石才會真正分解，與你的軀體妖魂所融合，不過你跟那只血鳳凰的內丹互換，我可就猜不明白到底是如何原因了，但是卻曉得應該不會有甚麽壞處，如果我猜測得不錯，若是你們一直保持著內丹互換的狀態，會在某種程度上，達到‘雙修’的效果。”

慕修雙眉輕挑：“雙修？”

老者點頭：“對，雙修，通常來講雙修即是男女之間陰陽交合之術，雙方修為如果相差甚遠，或者一方使用秘法，在雙修時會吸收另外一方的妖力或靈氣，這是在我看來有些病態的雙修，而真正的雙修應該是修為在伯仲之間的兩個人，互相促進互相疏通，從而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前一種雙修方法雖然在一些人看來很病態，但是卻是如今世上很多宗派都在使用的一種方法，為了培養優秀的弟子，就為他們精心挑選各種“鼎爐”，供他們以“雙修”之法來提升修為從而達到突破，甚至與很多正派大宗都在暗暗使用這種法子。

而作為“鼎爐”的那些男子或者是女子，極有可能在雙修的過程中因為另外一方無法掌控而死亡，或者是落得殘疾的下場，這有時候也跟“鼎爐”的修為有關，修為高的可以進行雙修十幾次，修為低的，哪怕是一兩次，可能就會完全被吸盡修為，運氣好一點就是殘疾終生，運氣差點就是死在床上。

但是雙修的好處確實很大，這是公認的。

慕修沒想到自己當初突發奇想的一個舉動，竟然會達成如此效果。

那老者則是繼續道：“不過我看你的樣子還沒有經歷過男女之事吧？”

慕修一怔，沒想到這看起來很正經的老者，說個話，拐彎竟會如此猝不及防。

而與此同時，在另一邊的葉老和蘇璃兩人，也如這邊的慕修與幽冥貓一般的對話。

蘇璃不自覺紅了紅臉，她之前在那葉老的提示下慢慢走到那據說是水晶殿之中的地方，不過即使在進了水晶殿之後也被葉老告知，不得亂動其他東西，也得小心翼翼控制自己的氣息，因為這水晶殿中，才是真正埋葬著歷代五凰的地方。

五凰不會對鳳族人怎麽樣，但若是血凰，那就另當別論了，尤其是蘇璃這種算的上是陌生的氣息，葉老似乎是無法離開他所待著的地方，只是叫蘇璃小心謹慎，也算是走了許久，才走到葉老所在的地方。

若是蘇璃可以看到，必然會發下她所深處的地方，乃是一間很空曠的大殿，殿中甚麽都沒有，只有一道緋紅色光柱，而光柱之中，緩緩漂浮著一顆晶紅色透明且不規則的晶石，很是好看，而在那晶石的周圍，在蘇璃走進這大殿中之後，就開始緩緩升騰起一股淡淡紅色煙霧。

那團煙霧緩緩在光柱周圍蔓延，隨後又聚攏為一團，逐漸形成一道人形。

而這個人卻絲毫不如之前那道聲音一般的蒼老，卻是十分年輕，身著一襲緋紅色長衫，而一頭長發卻是雪白，只一雙瞳孔，如那光柱中的晶石一般的紅色，是長得極為好看的一個人。

如果蘇璃能夠看到，一定會笑稱這麽年輕的皮囊下藏著的居然是一個蒼老的老怪物。

在葉老與蘇璃說了幾乎與那幽冥貓和慕修說的相同的事情之後，聽到“雙修”這個說法，蘇璃不由得一怔，而在葉老說出那句“想必你還未經歷過男女之事罷”之後，她卻莫名其妙想到慕修來。

葉老見得蘇璃如此神態，挑挑眉，覺得這個小丫頭極為有趣，他閃身到蘇璃身旁，微微俯身，瞧著蘇璃緋紅的雙頰，笑道：“怎的，我的小徒兒，你如今也算的上是幾百歲的人了，竟還是如此，看來那小子著實......哎呦，哈哈哈”

說到後邊，他腿上一痛，原是被蘇璃狠狠踢了一腳，他這軀體雖然是由那血凰石凝出的虛體，卻也如實體一般，可以被觸碰到，不過若是離得這血凰石稍微遠一點，就會越發虛幻而已。

蘇璃道：“你要說就好好說，突然說這些做甚麽？你這師父很不好，我不叫你師父了。”

葉老聽得此話，趕緊遠離蘇璃，站定，咳了幾聲，正經道：“那師父就不說這些了，我此番找你前來，最想要做的事情，其實是覺得自己現在跟血凰石之間的聯系越來越微弱，無法再維持那股原本屬於我的血凰之力了。”

蘇璃略微好奇道：“血凰石？”

葉老笑笑道：“不錯，就是血凰石，那血凰石是凝聚了我當初畢生血凰之力的產物，而我當初也是將自己的神識，附在這血凰石之上，才能夠得以存活下來。”

他略微一怔，隨即道：“我倒是忘記了，你這雙目被灼傷，甚麽都瞧不見。”

蘇璃微微皺眉，問道：“先前師父曾講，我這對眼睛，是因為邪凰真焰而被灼傷的，那麽可還有救治之法？”

之前她跟慕修之所以決定來這鳳凰一族，是因為覺得在鳳凰一族可能會有甚麽法子能夠治好她這對眼睛，再者就是血凰終究是從鳳凰一族變異出來的血脈，修煉之法，以及血凰的秘密，定然在那藏書閣中可以找到答案。

沒想到除了藏書閣，這五凰池底也藏著這麽一位。

葉老摸摸下巴，低聲道：“有是有，那邪凰真焰我可是再了解不過的，當初之所以會灼傷你的雙目，是因為你當初在血脈覺醒的時候，身體太過虛弱，無法承受邪凰真焰的力量，你當初在血脈覺醒的那時，並沒有立刻就知道自己血脈中生出了邪凰真焰的，是嗎？”

蘇璃點點頭。

葉老道：“果然，那麽你這雙目失明的原因，我就很確定了，當初你必然是因為瀕死，才使得你的血凰之脈被迫覺醒，那時候你無法承受邪凰真焰，但是它在你血脈覺醒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如果它自己不加以掩藏，必然會焚毀你那具弱不禁風的軀體，那麽也不談血脈覺醒了，你這條小命就那麽交代了。”

蘇璃：“額......”

葉老又道：“所以在邪凰真焰自己強行封印下，還是不能制止它出現的那一剎那，因為邪凰真焰的源頭在於你眉心處的那道火符，當時我想你的全身必然是出現了許多血紋，那是邪凰真焰用來封印自己的力量所造成的，而且除此之外，你體內因血凰血脈覺醒而催生出的血丹，也因此而離體。”

“它自己去尋找與你氣息最近的人，本想在他體內借助，等到你的軀體足夠強大，再回到你的體內，卻沒想到那個人的軀體也同樣特殊，而且正處於血脈覺醒需要力量的階段，那顆血丹已經被那人吸收了一部分，無法再離體而出了。”

他笑笑：“不過好在那人又把自己的妖丹給了你，雖然不是血凰原本的妖丹，但是幽冥貓與血凰，氣息本就相近，路子也是一脈，而且你們兩個之前，似乎還交換過精血，雙方體內的那種環境，適合兩種妖丹的存在。”

蘇璃一怔，隨即想起當初慕修將自己的妖丹渡給她的那一幕。

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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