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五章 燭火卷天(五)

關燈
如雲渙當初跟蘇璃所說,那小兔子初次化形之後流落人界不識人間善惡,被人哄騙拐去差點給毀了世界觀,好在有個女子仗義相救,那女子該是個嫉惡如仇的性子,早就盯上了那家戶中人,恰好救下這小兔子。

他說,他後來覺得自己一個人瞎闖,倒不如跟著那瞧著極是有趣的姑娘四處走走,而那姑娘見他跟了許久,極是無奈,問他喚甚麽名字,他自然說不出口當初雲渙實則是一直喚他兔兔的,想了半晌然後說自己沒有名字。

還很聰明得說自己似是失了記憶,醒來之後只是在一片懸崖下邊,想來該是先前給人追殺,卻跌下懸崖,幸而撿得一條性命,可惜記憶卻是全然消失,就連自己是誰都已經記不得了。

說來也奇怪,原本素不相識的人,說甚麽也總該有些防範,可那女子卻是信了他這說法。

除此外還給那小兔子起了一個和自己名字很是相似的名字。

她叫傾墨,給那只兔子起了一個名字叫做傾白。

傾墨說她本家原也是個極大的家族,與東州皇室有著極為密切的關系,即東州唐家,在武林中卻是以暗器神出鬼沒,以及極快的輕功身法聞名。

唐傾墨是唐家家主最小的一個女兒,也是唯一的女兒,她有三個哥哥,皆是制作暗器的高手,家族的功法修習得也十分精妙,只有這一個從小被寵到大的唐傾墨,因為唐家家大業大,從沒人敢惹唐家堡中的人,所以這唐傾墨自小學武藝或是暗器制作,就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到她長大後她倒是也學了不少東西,卻不過是略懂皮毛,捉弄人可以,真槍實彈得去跟人打,倒是不如唐家中的看門人了。

所以後來唐家遭人暗算,滿門被屠的時候,她跟著兩個哥哥殺出唐家堡,拼命逃亡,後來給人追上,兩個哥哥留下去拖著那群人,唐傾墨被他們趕走一人去逃亡,後來她才知道,她兩個哥哥深知她的功夫不行,原本他們可以順利脫身的,卻因為擔心她被追上沒有辦法。

就硬是留下,拖了那群人很久,最後慘死,唐家後人竟是只剩下一個什麽都沒有學習精通的唐傾墨。

可是她後悔也再沒有用了,她偷偷回去見到兩個哥哥的屍身,心知他們留下不願逃走的用意,極為崩潰,曾一度想要自絕,而且都已經從懸崖上跳了下去,哪知命大,掛在樹上給生活在崖底的人給救了。

死過一次,她才驀然清醒,她的命是家人拼命救回來的,她憑什麽去死?

可是唐家秘籍還有其他的功法,或是暗器百解,都已經隨著唐家中人的屍身一同葬身在火海之中,即使還有殘本留於世,也都該是被那暗中藏匿之人給搶去。

唐傾墨就想法子改了容貌,閉關一年將自己腦中還留存的那些東西全部深究練習,一年下來倒也算是有了成果,後來她告別那戶人家獨自闖蕩江湖,拼命學習自己可以學到的功夫,招式來充實自己,也還在不斷打聽當初唐家滅門一事。

後來過了五六年,她也是個闖蕩江湖的老油條了,而且還有著不少江湖好友,他們也找到了當年唐家滅門一事的真相,是江湖中另一門派所行之事,只是那門派勢力太大,唐傾墨暫時無法撼動他,就一直慢慢等待機會,行走江湖,到處行俠仗義。

她算是經歷過家破人亡的人了,當初心中滿懷仇恨,學的本事也都是殺人的手法,她但凡出手,目標非死即傷,而那些人大多都是一些行惡多年的地方惡霸,死有餘辜。

醒燭要看那雲渙留給他的幻象,蘇璃拉著傾白跟諸顏走到一旁去,跟傾白的談話中,他給蘇璃諸顏講述了當年之事。

唐傾墨救下唐傾白,其實只是一個巧合而已,那時候那個唐傾墨剛剛到那裏不久,就聽說當地有一個地主爺,已經差不多五十歲的年紀了,還是色性不改,仗著自己有錢買通了官府,就在城中肆意妄為,見到好看的姑娘就搶,而且這個人極為古怪,你說你是男子,愛女的也就罷了。

他連長得好看點的男的也搶你說氣人不氣人。

而且他似乎還對於年輕小生的興趣比對女子的興趣還要大,可以說性取向是十分混亂了,這人膽子還十分大,即使是一些官府也惹不起的大家族中的俊俏公子爺,他也敢調戲,不過這地主爺也因此吃了不少家夥。

只是還是色性不該罷了。

那時候唐傾墨聽到一家中女兒被搶走糟蹋回家就自殺,餘下年老的父母傷心難過,心中怒火就是止不住往外冒,還好忍住,先在城中住下來,暗中觀察,而她計劃好的日子,正好就是唐傾白被那地主爺誘騙到府中之日。

聽到這樣的片段,蘇璃跟諸顏不覺都是露出極為興奮的神色,那唐傾白卻是面色尷尬了片刻,以他的修為,被那人毀了貞操倒是不可能的,不過這樣的事情,說出來也著實是叫人極尷尬的了。

唐傾白醒後只發覺自己躺在床上,甚至還是只穿一件極為暴露的衣衫,當即清醒,且極為憤怒,當他看到那滿面油光的老頭坐在一邊朝他呵呵直笑得時候,不由得心頭發毛。

他也是不經世事,如果叫他曉得那老頭心中的想法,不必等到唐傾墨前來,這老頭可能就被那只羞愧憤怒的兔子轟得渣渣都不剩了。

不過在唐傾白清楚事情的嚴重性之前,唐傾墨悄無聲息出現在窗口,居然擡手是舉起一把弩,飛快得朝那地主爺射了一箭,後而趁他疼痛到底沒來的極叫喊直接闖進來將那人的腦袋給割了去,動作之利落看得唐傾白還是有那麽一刻的膽顫。

蘇璃笑笑道:“後來你被她折服,傾慕於她,就一直跟著人家,想要跟人家一起走?”

諸顏覺得此刻情態沒有之前那麽嚴重,不知道又是從哪摸出一只雞腿來,吧唧吧唧一直啃,聽得蘇璃說話,也湊熱鬧道:“你是不是想泡她?”

唐傾白臉頰微紅,他道:“我沒有,當時我只是覺得這姑娘脾性極是有趣,正巧我一個人也不知道該去哪,更不知道該做些什麽,倒不如跟著她一同走走。”

蘇璃道:“你剛剛說你醒來時,身上只有一件極為暴露的衣衫,那麽那姑娘也是瞧見了的?”

“啊......”唐傾白的臉更紅了,尤其是瞳孔也是紅的,顯得極為可愛,他道:“當時她見到我,也是臉頰微紅,隨即從一旁的衣櫃中隨意抓了幾件衣服丟過來給我。”

蘇璃和諸顏又是揶揄笑笑,唐傾白更是羞愧。

他咳了一聲,繼續道:“後來我跟著她,找到了當年滅她家族的那幫人,當時以她的人脈和實力,其實是可以戰勝的,只可惜她那友人之中出現了一個叛徒,他背叛了我們,扭轉了局面,傾墨她不僅沒贏,還差點死在那裏,我為了救她,使了妖術,卻沒想到那時候附近卻有仙山中下來歷練的道士......”

蘇璃道:“我聽雲渙說過,她後來為了不讓你給那些道士抓住,把你支開來去,獨自對付那幫道士。”

傾白的面色頓時沈了下來,他低聲道:“不錯,她當時說她傷口惡化了,需要離我們藏身處十分遙遠一處醫館中的藥材,可惜那地方太遠了,到不了,我說我可以飛去啊,我有妖力,後來我給了她那半塊薔薇玉讓她暫時拿著來隱藏自身,本以為此法萬無一失,沒想到她竟是自己去找了那堆道士。”

越說,傾白的面色就越是陰沈:“等我回去後,只見到周圍有幾個道士在尋找什麽,聽他們的話似是談到薔薇玉,而除此之外,我還看到躺在不遠處,奄奄一息的傾墨。”

蘇璃一怔,當初聽雲渙說,還以為是當時那群道士發覺的時候,傾墨就已經死了,他們也無法再救援,沒想到他們竟是因為發現了薔薇玉的氣息,就放棄救治那姑娘,都是修道者仁心,是善者,卻也是會因為利益而將人命視作草芥。

諸顏啃了口雞腿,道:“所以說那堆道士當初見到你這只小狐貍,沒有打聽好事情真相就對你窮追不舍要收了你回去邀功,後而對一個凡人下手,只是因為發現了薔薇玉的氣息,要滅口?”

唐傾白臉色鐵青:“不錯,雖然薔薇玉替傾墨擋了一部分,但傾墨本就是重傷之軀,如何受得了那般攻勢,等我趕到的時候,她已經是除了一絲微弱的呼吸,甚麽都沒有了。”到現在想起來,傾白已經沒有當初的那種強烈的震驚與憤怒,只是剩下濃濃傷感。

“她聽不到我說話,也看不到我回來,更看不到我替她報仇,殺了那堆臭道士,同樣屠盡了當初滅她滿門的那幫子人,這些事情,我早該做的,不然她不會到死,都抱著沒有報仇的遺憾。”

蘇璃怎麽想也沒有想到當年竟是如此,看來雲渙當初知道的那些也不是完整的事情,那群道士利欲熏心還犯了殺戒,本就是死有餘辜,那地主爺行惡多年也本是死有餘辜,至於當初滅了唐傾墨滿門的幫派,卻不能說是完全極惡,畢竟唐家做事也不是那麽幹凈,總有自己的仇敵。

而且早已經是幾年前的事情,後人哪會知道的那樣清楚,無辜被殺者更多,難怪當初懲罰在傾白身上的天道那樣沈重,他犯了殺戒,千不該萬不該去屠了人家滿門,還是用妖力。

怪不得雲渙說除了薔薇玉沒甚麽東西能保得住他的性命。

可是這事又能怪誰?

世間恩恩怨怨本就找不到那個頭緒,各有各的由頭。

靜了半晌,蘇璃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倒是諸顏啃完了那根雞腿,擦擦嘴邊的油,懶散道:“現在來評價你當年的作風太莽撞已經算是馬後炮了,我且問你你可養好了傷?你是妖,擁有等待的資本,她是人,擁有著輪回轉世,你只要找到她就可以了。”

傾白深吸一口氣,道:“對,我正是如此打算,可是又有很多時候,我一個人的時候,在想,如若我找到她的轉世又如何?那還是不是她?她已經記不得我也記不得我們之間發生過的一切,我又如何把她當做是我的傾墨?”

諸顏道:“人轉世,喝了孟婆湯,走過奈何橋,忘卻生前所有愛恨情仇,那孟婆湯是拿忘川河水煮的,除人之外,其他人都喝不了,除非他願意舍棄自己辛苦修得的一切修為,轉世為人。”他擡眼看那唐傾白,道:“小子,你若是因此迷茫,我倒是可以給你出個主意。”

唐傾白瞪大雙眸,道:“甚麽主意?”

諸顏道:“你不過就是覺得她不記得前世的事情,可是她還是她,只是換了一副軀殼,如若你能叫她今生再愛上你,那麽你可以去幽冥路,找一個叫做洛以川的人,那個人雖然冷冰冰的,卻是最好說話了,你求他給你一杯幽冥路的白沙,那是忘川河邊的沙子,人在奈何橋上走著,回憶起生前一切,總會落下不舍的眼淚,那些眼淚就落在河中,而河邊的沙子,也同樣曉得。”

聽得這話,不僅是傾白,蘇璃都是微微一驚:“幽冥路?這個地方我從來沒有聽說過。”

諸顏笑笑,道:“這個地方很奇特,我以前也不知道,後來偶然間才見到的他。”他又看向傾白,問道:“這沙子回來融在水中給她喝,她就能慢慢想起在奈何橋上時,一直舍不得忘卻的事情,可是我也不能保證她當時走在奈何橋上,想的到底是不是你。”

蘇璃“啊”了一聲,道:“這不就是去賭嗎。”

諸顏點點頭,笑道:“不錯,就是在賭。”

傾白眸色定了定,道:“前輩,可否告知我那幽冥路到底在何處?”

諸顏轉而看他,笑瞇瞇道:“你願意繼續等下去,不論她的轉世何時出現,然後去費心費力叫她死心塌地喜歡上你,如果一世不成那就得等下一世了,而等到她真的喜歡上你,你還需要繼續賭她當時在那奈何橋上的心思。”

傾白點頭:“我願意。”

諸顏哈哈大笑幾聲,道:“好好好,這個東西給你,你好好保存著,等到你令她真的喜歡上你的那個時候,如果還需要去找那幽冥路,再來找我,我到那時再告訴你。”

蘇璃跟傾白哪裏知道這諸顏此刻面上似是極為歡樂,實則心中卻是無盡悲苦,他能替另一對有情人出主意,可是他自己呢?

此時遠處卻傳來一聲長嘯,似是醒燭的聲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