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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流民之苦(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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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璃定定看著慕子忱,道:“陛下要去流民巷?”

慕子忱也看著她,正經道:“不錯,我要去那流民巷瞧一瞧,正巧奚兒曾經與我說過,你對於那種病癥很是有些看法,可是需要去流民巷實地考察一番,如今不如就葉姑娘與我一同去那流民巷瞧上一瞧。”

蘇璃也沒有問慕子忱這樣的病體如何去那流民巷,既是已經知曉是因為他體內被種下了蠱蟲,那麽他此刻的身軀雖說虛弱,可也算得上是百毒不侵,再不會受了其他病痛折磨。

她將元葉喚了進來,在慕子忱說出要去流民巷查看時,元葉面上表情很是震驚,他們二人相互對視,而蘇璃則是走出這寢殿,在外邊站著,擡頭望天,原本來的時候也就是清晨,此刻也不過多大一會,藍天白雲,十分平靜祥和。

元葉看著慕子忱,沒有說話,對於他剛剛的話,元葉是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或者說他本是想拒絕的,可是此刻在他面前的人已經不是當初的王爺了,而是一代帝王,再也不能那樣隨意得說話,不然不合規矩。

還是慕子忱輕輕道:“怎的不回答我?你是不願意嗎?”

元葉低頭,道:“屬下不敢。”

慕子忱還是看著他,沒有說話,過了片刻,元葉還是擡眼看慕子忱,雙眸之中滿是覆雜,他輕聲道:“陛下身子不好,還是不要靠近那種地方為好,若是真的想要去體察民情,倒不如先養養身子。”

他見慕子忱並不說話,只是看著他笑,元葉眸光微微一動,語氣急切了些:“陛下既然肯見那葉姑娘第二次,那就說明那葉姑娘對於陛下的病情是有幾分見解,既是有治好的希望,陛下不如先將那葉姑娘接到宮中來,先將您的身子調理好……”

慕子忱輕聲笑笑,道:“元葉啊,我小時候你就在我身邊了,那個時候我母親去的早,除了母親身邊的丫鬟雲姐姐,就屬你對我最好,當初我一氣之下逃出四方城,完全沒有想到你們二人在我逃出去之後在四方城中的處境。”

他眸色微微黯淡,似是想起甚麽,輕輕道:“我記得當初雲姐姐是被抓起來了,是我三哥下的手,父皇是默許的,雲姐姐在三哥府中吃盡了苦頭,就是死的時候都沒能得到哪怕是一刻的安寧,而你卻是在城中四處逃竄,幾次險些被逮到,我記得你身上有好幾處如何也好不了的傷痕,都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

元葉站在原地,腰背挺得筆直,他卻不再看慕子忱,只是緊緊盯著眼前的那塊地磚,他雙手緊緊握成拳頭,雙眼瞪得大大的。

雲溪溪當初被三皇子抓去,關在王府的暗牢之中,三皇子當初時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就連皇帝都不得不顧及幾分,當初三皇子抓走雲溪溪還嚴刑拷打,此事是有皇帝的默許,他也是知道老三的手段很好,當時他與慕子忱父子算是完全撕破了臉皮,他也正有套出慕子忱的下落將之抓回的意願。

可是卻沒想到那雲溪溪竟那樣倔強,即使是三皇子這樣的人,使盡手段也沒能讓她吐露出哪怕是一點點的信息,可以說最後雲溪溪死的時候身上沒有一塊好皮,元葉當初躲在暗處,曾經在雲溪溪屍體被運送到亂葬山時悄悄跟著去看過。

慕子忱的母親秋氏身體一向是不好,當初產下慕子忱之後就是有些染了病,不過也還是一直撐了很久,直到慕子忱十三歲那一年才病重逝去,秋氏家族當時在四方城中地位算是很重要,秋氏還在其他人就不敢堆慕子忱如何,可是皇帝本該在秋氏死後給予慕子忱一些保護,他卻是沒有,也不曉得為何。

不過在秋氏死後不久,秋氏家族也被連根鏟除,說是秋家中幾人出城安葬秋氏,回來的途中遇到流竄的土匪,幾人皆是喪命在土匪手中,而那群土匪似是曉得了幾人的身份,怕惹事上身,直接是聚集人手在夜中趁秋家不備直接闖進其府中大肆砍殺,秋家竟是就這樣悄無聲息,在旁人安睡的夜晚,慘遭滅門。

那時候慕子忱身邊就只剩下了秋氏生前的心腹丫鬟雲溪溪,以及從小就跟他在一起陪讀的元葉了,突遭大變慕子忱是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失魂落魄足足在家中呆了三個月才能自己知道要吃的,而之前都是旁人硬灌進去的。

慕子忱後來與皇帝撕破臉皮後逃出四方城,雲溪溪與元葉不約而同選擇保護他,尊重他的意願,只是他們二人不可能全部藏起來,雲溪溪就必須留在王府中,不然旁人見他們兩個人都不見,必然猜到慕子忱已然離開了四方城。

雲溪溪死後,元葉偷偷跟著去了亂葬山,見到雲溪溪的屍體,就連那時候手裏已經是有了十幾條人命的元葉,都是覺得有些不忍直視,而他看過那一次,終生再也不願意想起當日之事,不過也就是那一次,他第一次暴露了行蹤,被其他皇子的手下追殺,身負重傷,幸而得到當時剛剛入城的羽歸寄的救助。

也正是因此,元葉得以保留下一條命,後來雖然又被人追殺過幾次,受再嚴重也沒有第一次那樣嚴重,慕子忱而後曉得這樣的額事情,對羽歸寄十分感激,也是因此而對那羽家格外照拂。

可以說是當初羽涼月愛上蘇城,拼命要嫁給他,羽家與皇帝商談之時,慕子忱也是考慮到當初羽歸寄對元葉的救命之恩,實在不好拒絕,那個時候他坐上帝位不久,對於蘇城還沒有生出懷疑之心,當初他優柔寡斷,卻也是因為但是羽家出了一個羽程歡,此人領軍才能絲毫不遜色於蘇城,還有羽嵐之在吹枕邊風。

那羽涼月就這樣嫁給了蘇城,當時四方城中因為這件事情亂了一陣,那個時候蘇城的一些江湖朋友都在城中居住沒有離去,見昔日好友受如此委屈自然受不了,更加受不了的是風家,他們如何能忍自家唯一的女兒就這樣與另一個女子共侍一夫?可是與羽家交好的家族也不在少數,外加當時皇帝的態度稍微傾向羽家,四方城之中是卷起一陣腥風血雨。

慕子忱這個人有些覆雜,他或許在當上皇帝的那一刻,就變成一個矛盾體。

不過他心中究竟如何想,也沒人能曉得。

他看著元葉,嘆口氣,繼續道:“當初羽歸寄救了你,我知道你心中對於他們一直懷有感激,即使後來羽歸寄的醜聞傳出來,你還是選擇在那個時候幫羽家一把,多年之前羽歸寄的四兒子羽琴宣在山外寺受困,也是你匆匆趕去救下他一命,你多年來一直在關註著羽家的消息,能幫他們的時候,就幫他們一把。”

他擡眼看元葉,道:“可若是我說,羽歸寄已經死了,他當初救你一命,你如今已經償還得夠多了,如今的羽家已經不是當初的羽家,羽程歡不是羽歸寄,他做了許多事情,你卻不能再幫助他了,你當初欠羽家的債,早就還完了。”

元葉身子猛得一顫,他擡眼看皇帝,聲色微微發抖:“陛下的意思是說……”

慕子忱淡淡道:“從前的我很奇怪,寧願懷疑蘇城都不願意懷疑羽程歡,所以五年之前我犯下那樣的大錯讓我終生悔恨,而自己如今也是變成這樣一幅鬼樣子。”

元葉雙眸一瞪,他表情變得有些不可置信,他看著慕子忱,堅決道:“若當真是他所為,我哪怕是拼著用這一條命去償還羽歸寄當初的救命之恩,也必然斬下那羽程歡首級,給陛下謝罪。”

慕子忱卻沒有理會他這句話,而是道:“我問你,管家近幾年來,是不是與羽家走得十分近?”

元葉抿了抿嘴,見慕子忱緊緊看著他,他還是嘆口氣,點了點頭。

慕子忱語氣略微有些嚴肅,甚至有些失望:“那麽流民巷的事情,你曉得多少?”

元葉道:“屬下從未去過流民巷,只曉得那管家從宮中撥過去的銀兩之中苛扣了一些給自己用,剩下多少用於建設流民巷,屬下就不清楚了。”

慕子忱眸色突然嚴厲起來,他剛打算開口,卻是開始猛烈咳嗽,元葉趕緊上前替他拍背,慕子忱咳了半天,才終於是停下來,他猛地又是咳嗽一聲,咳出一口血,聲色沙啞,緊緊抓著元葉的袖子,道:“給我備馬車,朕要去那流民巷瞧一瞧。”

元葉沒有說話,面色十分痛苦。

慕子忱看他:“若是換做旁人,早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元葉閉上雙目,道:“屬下這就去,陛下先好好歇息。”

而蘇璃而後與慕子忱同乘一輛馬車,朝那流民巷行去。

一路上慕子忱並沒有再多說甚麽,只是在閉目養神,倒是蘇璃,不停掀起簾子朝外看,這城西她沒怎麽來過,還是新奇得很,庸王府跟斂王府都在城西,寰王府在城東,而羽家也是在城西,蘇家與燕家都在城東,城南沒有甚麽重要的家族,城北就是皇宮。

城西這邊的街道上要比城東那邊繁榮一些,許是這邊的額居民比城東要多,也許是城西這邊的陽光多,相對城東就陰潮一些,積雪還沒有消融,而城西已經是見不到多少積雪了。

她掀開簾子瞧著外邊世界,突然瞧見一賣小首飾的攤子前站著一青衣男子,長發披在身後,用青色發冠規整束著,發冠上有一支梅花,他駐足在那攤子之前,怔怔瞧著攤子上一處,神情恍惚,蘇璃瞧見他,只覺這個男子與旁人有些不同,許是因為他太過清瘦,也許是因為他裝束讓人看著很是順眼。

不過馬車行駛得十分快,一閃而過,蘇璃看著那男子,正好馬車行過,揚起塵土,似是卷進那男子眼中迷了眼,他直起身揉眼睛,稍微歪了歪腦袋,蘇璃便是瞧見了他的面容,不過是一張生面孔。

馬車很快離開這裏,而那青衣男子揉過眼睛,衣袖卻是被被人拽住,扭頭一看,卻是羽涼月,羽涼月瞧著青衣男子,眸中全是慈愛溫柔,她輕聲道:“我見你在這邊怔怔出神,是想起甚麽了?”

青衣男子一怔,隨即笑笑道:“被二姐瞧見了?我方才見到那小攤上的一枚紅玉鐲子,是想起當初在山外寺中遇到的一個故人了。”說著眼光又是飄遠,不知在想些甚麽。

羽涼月眨眨眼,道:“喜歡的話,姐姐給你買下來?”

羽琴宣笑笑,隨即扯了扯羽涼月的袖子,搖搖頭:“不了,咱們回去罷。”

元葉駕著馬車是行駛得極快,也沒有用多久時間就到了那流民巷巷口。

蘇璃下車後,元葉小心翼翼將慕子忱扶下來,即使陽光溫暖,元葉還是給慕子忱披上了厚重鬥篷,蘇璃不覺感嘆道此刻的元葉絲毫也不像是一個侍衛,倒像是一個老媽子,不像陵玥,就不會如此對慕修。

她微微一怔,怎的就想起那對主仆了?她笑笑搖搖腦袋,隨即擡眼看慕子忱,見其面色平淡,只是瞧著流民巷裏邊,突然想起甚麽似的,伸手在身側的小包之中取出一個小香袋,遞給慕子忱。

慕子忱低頭一瞧,擡眼看蘇璃,疑惑道:“這是?”

蘇璃笑笑:“我怕那流民巷裏真如我所想那般,陛下還是帶著這個小香袋,也能防著一些,莫要染了病才好,當初看過許多人的病癥,我雖尋不出解決之法,卻是也能制出一些藥物來預防。”見慕子忱收下那香袋,她又是掏出一個小香袋遞給元葉,道:“你也帶著罷。”

元葉看著蘇璃手中的額香袋,眉頭擰成一團,怎麽也伸不出手去接那香袋。

慕子忱見二人僵持,看著元葉正疑惑,卻是見到蘇璃手中那小香袋,乃是粉嫩色彩,還繡著小花,怪不得元葉眉頭擰的跟麻花一樣,慕子忱的面色也是變得十分怪異。

蘇璃隨著二人目光看那香袋,隨即明白,笑笑道:“拿錯了拿錯了,這個是我留給我自己的,再給你換一個。”說著又是掏出一個黑色的小香袋,遞給元葉,元葉這才接過。

慕子忱見此,卻是輕聲笑出來,越笑聲音越大,十分爽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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