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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再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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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修與蘇璃跟著燕灸走進暗道,蘇璃心底不覺有些激動,以前的事情太過久遠了,她已經是不記得以前經常來蘇府走動的一些人都長什麽模樣或者是喚作甚麽,對於這兩個既是未知又是該熟悉的人,蘇璃其實心中依舊抱著許多好奇。

慕子忱不知道為什麽會曉得她的真實身份,可是見他模樣似是並不打算做出甚麽舉動,反而自己身患重病,她之前匆匆一看,只曉得他體內生機盡消,仿佛是靠著甚麽東西生生吊著那一口氣,所以這才能一直茍延殘喘活著,或許很早之前他就該死去了,卻是一直強行活著,不知道為了甚麽。

慕修低頭瞧了蘇璃一眼,輕聲道:“你今日可是有瞧瞧皇帝的病情?”

蘇璃微微皺起眉頭,道:“瞧了,可我覺得十分奇怪,那皇帝體內已是全無生機,是一片死氣,可是卻依舊能活著,你看他雖然有時候咳得十分厲害,看起來叫人揪心怕他下一刻就提不上氣來死去,可是他卻總能緩過來,一次一次從地府邊緣掙紮回來。”

她道:“可我見他神色卻已經時極為麻木,全然不像是有哪怕一點點的求生欲望,他是在就該死了的,而他心中他也是早就該死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還能活到現在,確實是還活著,不過就是過得生不如死,用著硬生生拖出來的命,茍延殘喘。”

走在前頭的燕灸聽得這話,沈默良久,驀然嘆了一口氣,道:“其實慕子忱這人以前也還是不錯的,可是權利與地位足以使一個人改變,尤其是他還是這整個四方城最頂端的那人,一旦站到那個位置就會身不由已,沒有人能擺脫那種命運。”

蘇璃與慕修聽得燕灸的話,都沒有說話,燕灸又是嘆息道:“大約是不該生在了帝王家,有了接近權位的機會,尋常人家的兄弟間本不該如此的,尋常兄弟哪個不是親得不得了,哪裏會是彼此之間見面仿佛死敵,要把對方往死裏整的那種?”

蘇璃頗是讚同:“不錯,雖是令人扼腕,可是卻也是無法避免之事。”

慕修又是看著蘇璃,道:“你說有沒有可能,令皇帝還這樣活著的東西,就是蠱呢?”

蘇璃一怔,燕灸也是一怔,他不覺轉身過來看著慕修,詫異道:“蠱術?這可是疆域的東西,我們十二州域是絕對沒有的,而且要種蠱也要會蠱之人來親自種,不然就會冒著被蠱蟲反噬的危險,疆域之人是最玩的慣這些毒蟲,可是玩得出色的也沒有幾個。”

他此言一出也不覺是皺起眉頭,蘇璃轉而道:“若是說是蠱術,倒也有可能,不過硬是憑借藥物來吊著也不是不可能,主要是我只是匆匆一瞧,並沒有來得及仔細看。”她沈默片刻,道:“我覺得,皇帝大概是曉得自己身體的狀態的,他雙眸之中已然是一種認命,想必他曾經也是反抗過,可惜失敗了。”

慕修摸摸下巴,道:“皇後說當初羽嵐之進宮之際,是偷偷摸摸給我母親種下了奪命蠱,又買通了她身邊的丫鬟,日日給她服用催蠱毒發的藥物,而導致我母親她神智不清,為人所控制,最終錯失良機因此喪命。”

燕灸是從未聽過這樣的話,可是毋庸置疑這話對於他來說是極為震驚,他擡眼定定看著慕修,道:“若真是如此,那麽那羽家是如何有的奪命蠱?我記得那可是疆域也極為珍稀的五大奇蠱之一,就連尋常疆域之人都很難尋到,羽家當時不過一個小家族,她又是如何得到的?”

慕修笑笑:“這就不曉得了,只不過當初我記得疆域之物也是頻繁出現在四方城了,比如五年之前在涼殿上那洛清淵引來毒蛇被蛇咬死,那毒蛇之中就有疆域奇蛇曼紫,而我記得依舊是五年之前,城外一片樹林中發現了許多屍體,都是中了同一種毒而死,死狀淒慘,當時有人說這是疆域的蠱毒,這些人怕是是拿去試藥的。”

蘇璃聽他說道五年之前,說道曼紫,不由得又是想起當初涼殿之上所發生的一切,想起那洛清淵的慘狀,不由得又是出了一身冷汗,她突然想起羽涼月,道:“當初曼紫之事,我記得是交由庸王慕淮來查,可是後來卻不了了之,不曉得為甚麽。”

慕修道:“這我倒是曉得,他當初查出可能在屋外偷藏曼紫之人,那人立時服毒自盡,本該是沒有半點消息,不過那時候他不經意見到有一個不該在那時候在那邊的人。”

蘇璃與燕灸都是擡眼看他,慕修道:“那人就是當時蘇府的管家魏旬,雖說他神情動作並沒有甚麽不妥,可是那種時候,他為何會出現在宮中而不是蘇府?而且他穿著的還是宮中仆人的服飾,若不是慕淮曾經見過他認得他,也就以為這是一個普通宮中侍衛了。”

燕灸問道:“後來如何?”

慕修道:“而後慕淮曾將這個疑惑朝皇帝提出,皇帝只說是要好好思慮一陣,而後卻是沒了消息,卻叫他不要再查了。”

蘇璃與燕灸皆是沈默下來,燕灸搖了搖頭,又是繼續朝下走。

而蘇璃則是道:“看來當初的事情是羽家做的,大概就是那羽涼月所為了。魏旬聽命於羽涼月,當初在城外樹林傷你之人也是魏旬,他手法獨特,極是精通蠱術,如今想想,若是他來自於疆域,倒也不是不可能,可是他早已經死了……”說到此處蘇璃雙眉一挑,語氣是頓住。

慕修聽得她提起當初城外樹林中發生的事情,是不由得想到當初自己受騙出城中人計策,可自己當初是為什麽才會出城的,那人給了他一個消息,說是可以尋到另外半塊薔薇玉的下落?他眉頭不由得皺起來。

為什麽有人會曉得薔薇玉的存在?魏旬若是曉得,當初他匆忙現身之際他就一定不會是那樣的反應,他是受命於人,可若是受命於羽涼月……那羽涼月不過一個普通凡人,如此說來那魏旬當初一定是另有要聽命的人,可惜他已經早早死在蘇府垂楓院的暗道之中。

剛想到此處,就聽得蘇璃聲色有些微顫抖:“我前些天,還曾見著那魏旬了……”

慕修轉而看她,道:“甚麽?”

當時魏旬的死是他親自動手,雖說當時他身中奇毒,毒發身子虛弱,可是拼著全力劈出去的那一刀絕對可以至他於死地,更何況後來醒燭又補了一擊?

絕對不可能在如此情況下還能活著。

不過還沒來得及具體詢問,燕灸已經是站在一扇門前,道:“他們就在這裏,多年來不曾怎麽出門,就是會從這暗道另一處去遙遠後山練武。”他轉身看著蘇璃,無奈攤攤手,道:“我對他們沒轍,見不到你,他們甚麽也不肯說,當初你回城之後被抓捕到獄中而後又越獄逃跑,最後死訊傳出來,他們兩個是差點瘋了去。”

他又看看慕修:“好在寰王殿下匆忙趕來,也不知道與他們說了甚麽,兩人竟是安靜下來,卻是練武也比之前愈加勤奮了。”

蘇璃扭頭看慕修,奇道:“你與他們說甚麽了?”

慕修笑笑:“我信你不會死,當然也就如此與他們說了。”

當然還有說其他事情,不過那些事情蘇璃可大概就不愛聽了。

其實當初他早就懷疑羽家了,只是當時苦於皇帝支持羽家,羽家勢大,而他還要保持自己在外人眼中的形象,當時真是不論什麽都是對蘇璃以及蘇家不利,她自己出去避一避倒還是好的,那兩個人本是聽得蘇璃死訊,心中最後一點寄托被毀,差點是瘋了去,好在慕修及時趕到。

燕灸看著二人笑笑,隨即打開房門,門卻是順勢而開,三人擡眼一瞧,卻見門裏是兩個黑衣人,身形高挑精瘦,底氣是十分雄厚,他們見到三人,目光已經是牢牢縮在蘇璃身上,即使是與他們毫不相識,蘇璃也感受得到他們心中的激動。

其中一人微微朝前動了動,聲色顫抖:“你……你可是小阿璃?”他咽了咽口水,道:“我……我是你姜叔叔你可還記得?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你還撒尿在我身上。”

這話說出來燕灸與慕修是莞爾一笑,而蘇璃嘴角也不覺扯出一絲弧度,之前一直覺著這麽久不見面,她肯定是不記得了,沒想到見面之後,往昔記憶逐漸又是變得清晰起來,她輕聲道:“姜叔叔,我記得你的。”

她轉而看著另一個手緊緊摳著門框的男子,那人相比另一個人要矮一些,也黑一些,他看著蘇璃看他,不由得更是緊張了,蘇璃低低道:“穆叔叔,我也許久不見你了,你這些年來過得可還好?”

這門口立著的兩人,一人名喚姜予欺,一人名喚穆昀,皆是雲破軍一員,當初跟著蘇城一起闖的人,如今身上多處傷痕,新傷舊傷,倒是把人磨得越發精幹。

燕灸道:“我說過我會把她帶來見你們,雖然是遲了點,可是她終究還是來見你們了。”

姜予欺搖搖頭:“不遲不遲,我們打擾燕大人如此多年,燕大人是為我們操勞了許多,我們二人甚是慚愧。”

穆昀道:“多謝燕大人。”

蘇璃轉而看著燕灸,道:“燕叔叔你這麽些年來也著實是十分辛苦了。”

燕灸擺擺手,道:“什麽話,我與你外公當年可是老交情了,風家無緣無故慘遭滅門,我一直很在意這件事情,可是卻甚麽事情都不能做,只能稍微盡我一些綿薄之力。”他苦笑幾聲,道:“罷罷,也終究是故人之事,故人已去也不必再提,你們進去慢慢說,我就先回去了。”

說罷他是轉身沿著樓梯朝上走。

姜予欺疑惑道:“燕大人不是很想曉得當年之事?為何今日竟不聽了?”

燕灸沒有回頭,只是道:“你當我真想知道那些煩心事?我只不過是見你日日沈默寡言,心中不快才想叫你說出來痛快一下,哪知你們兩個都這樣執拗,非得嚴嚴實實捂在心口,日日折磨自己,我老了不想聽這麽多煩心事,這裏不是還有兩個年輕人?他們去處理就好了。”

說著他的身影已經是消失在樓梯轉彎處。

蘇璃轉而看著面前兩人,道:“其實我回來這四方城之後,已經是過了許多時日,也早就曉得你們在這燕府,可是我不敢來找你們,我怕給燕府帶來不必要的麻煩甚至是害了你們。”

姜予欺笑笑:“你說這麽多做甚麽,如今人來了就好了,我瞧著你小時候長得跟你母親是極像的,怎麽長大了反而是不像了?”

穆昀也是道:“阿璃小時候與風夫人長得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是一模一樣,當初大夥都說這小丫頭長大絕對是個極漂亮的美人。”

蘇璃笑出聲來,伸手在脖頸上微微一撮,撤下一張人皮來,她擡眼看二人:“外出避了多年,回來卻也不能不做準備,若是叫其他人瞧見我的容貌,怕是又要驚動了他人。”

慕修道:“進去說話罷,在門口站著做甚麽?”

姜予欺與穆昀一怔,隨即拍拍腦袋,二人這是太激動了,竟是忘記把蘇璃跟慕修帶進屋裏坐著,就這麽幹巴巴站在門口說了半天,是趕緊把二人領到屋子裏。

坐下後蘇璃卻沒有問他們關於以前之事,而是看著姜予欺道:“姜叔叔,你可是有一個小妹多年前失蹤,她的名字叫做姜予暖?”

姜予欺面色一僵,他看著蘇璃,顫聲道:“是有這樣一個小妹,可惜當年莫名其妙失蹤,我怎麽找也沒找到就出征去了,後來……我逃回來之後,五年之中也是請燕大人幫我打聽過姜家之事,可是姜家本不是什麽大家,是沒了消息。”

說到此處他不覺面色一黯。

蘇璃輕輕道:“姜家破產了,家主姜措差點家破人亡,他的妾室卷了家中財物帶著自己的兒子離去,而那時我母親巧遇姜措,將他帶去了離城很遠的地方讓他住著,那裏是她當年種下的一片梅林。”

姜予欺聽到姜措差點家破人亡之後,是心裏猛地一跳,聽到後話是放下心來。

而蘇璃又道:“而你的妹妹姜予暖……”

她擡眼看姜予欺,心中卻猶豫起來,到底要不要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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