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詹倒賣私鹽，此罪可是大罪，須憑證據說話”楚荊坐在明黃的龍椅上，冕旒上的珠簾紋絲不動。

“回陛下，臣這幾日無意翻閱了這五年內戶部存儲的賬簿，發現鹽運使交上來的賬簿不僅錯誤百出，更有大量缺失，尤其是河南道地區盛產海鹽，應有巨額稅收，但臣查閱賬簿發現去年的鹽稅只有往年的四分之一，臣寫信多次詢問鹽運使李詹，但均無回應，所以臣等有理由懷疑李詹中飽私囊，以權謀利，還望陛下明察”王直高聲說道。

“陛下，臣也有事啟奏”秦太傅執手笏板高聲道。

“太傅請講”楚荊說道。

“前日李詹在京中強搶民女，此女家人不同意，便殘忍殺害女子父母及兄長，此案件已經移交大理寺，卻不知為何被壓了下來，此事也望陛下明察”秦太傅深深彎了腰。

“李詹不是才回京不久嗎，竟有這等事？”楚荊冕旒前的珠簾稍稍抖動。

“臣亦聽聞他在益州當值時就稱霸一方，數次強搶民女，為非作歹，強取豪奪”散騎常侍唐奕高聲道。

“李大人，你有什麽看法？”楚荊看了眼殿下氣定神閑的中書令李延。

“陛下，犬子擔任鹽運使期間，國庫充盈，鹽業興運，可謂為我大淵昌盛立下汗馬功勞，此等功勞朝堂之上人皆聽之聞之，何人敢質疑，王大人貴為太子太傅，先不說這事在不在其職責範圍內，王大人竟突然跑去查賬簿，此舉實在令人匪夷所思，說是無意翻閱到，怕不是另有所圖，想來是前些日子犬子誠心想求取王大人千金，卻被王大人誤了好意，生了嫌隙”李延站起身未看楚荊，直勾勾盯著王直。

聽完，楚荊微微點了點頭，冕旒微晃。

“你，血口噴人，老夫一生清清白白，為官廉潔，從不包藏私心，這事望陛下明察”說話間王直撲通跪了下去，然後一眾老臣也跪了下去。

“懇請陛下徹查此事”眾老臣齊聲道。

“你們這是威脅朕？”楚荊看著殿下跪下去的一大片，怒不可遏。

“陛下，大淵的未來不能毀在這些小人手裏，還望陛下聖明”王直又俯下身，磕頭高聲喝道。

“好，既然這麽喜歡威脅朕，那朕也就不客氣了，來人把王直拖下去打二十大板”楚荊把龍椅拍得生響。

“陛下，萬萬不可，王大人已是知天命的年紀，這二十板子下取，恐身子承受不住，他畢竟是太子太傅”秦太傅連忙說道。

隨即周圍一片附和聲。

“怎麽秦太傅想替王大人挨這二十大板？這事沒商量，拖下去”楚荊冷聲高喝。

旋即，周圍鴉雀無聲。

“此事改日再議，退朝”楚荊怒喝道。

太極殿。

“陛下累了吧，妾身給您剛沏了新貢的西湖龍井，稍喝一口，疏解疲乏”楚荊一進門就看到李玉嬌在案桌上給他沏茶，眸間倏得一跳，隨即笑意如三月明朗。

“還是嬌兒最懂我，不過這些事不必嬌兒親自來做，讓宮女來就行，我可舍不得我的嬌兒”楚荊抿了口茶笑道。

“今日朝堂上他們可曾為難陛下？”李玉嬌坐在楚荊腿上，摟著楚荊的脖子。

聞言，楚荊眉間湧上了深深的愁色，“今日王直在朝堂之上公然頂撞朕，朕罰了他二十大板，真是不知好歹”。

“陛下莫動怒，再怎麽說王大人也是承兒的老師，不能駁他的面子”李玉嬌把手放在楚荊背後給他順氣。

“太子的老師可以有很多人，但我只能有一個嬌兒”說著楚荊擡手輕刮了下李玉嬌的鼻尖。

“討厭，不許鬧，喝茶吧”李玉嬌把茶給楚荊端起來，從楚荊懷裏起身。

“謝謝嬌兒”楚荊又抿了口茶。

“陛下理應有要事要忙，那妾身先行告退”李玉嬌欠身。

“好”楚荊笑道。

站在回廊處，楚荊望著李玉嬌和一眾宮娥遠去，他對身旁的李公公說：“他們已經啟程了？”

李公公低聲說：“是，前日剛走，一行四人”

楚荊點了點頭，淡淡問道：“李公公，你是不是也覺得朕是個昏君？你是侍奉過先帝的人，朕比不上先帝，是嗎？”

“小人未曾這般想過，陛下英明神武，實乃黎民之幸，究極起來，陛下與先帝各有千秋”李公公垂了眼，淺含笑意。

李公公剛擡起頭，就對上楚荊轉過來的眼，裏面猶如含了一潭冰泉，未有一絲波瀾，不過恍惚間又倏得化開，笑得燦如春日，“準備紙筆，朕要去禦花園寫生”。

“是”李公公忙下去準備了。

十月已是初冬，百草枯，百花謝，只有枝頭掛了幾片黃葉，還有幾只在枝間躍來躍去的小麻雀。

“陛下冷”李公公給楚荊披了件紫色的夾襖，“回去吧”他看了眼桌上空白的畫紙。

“原來嚴冬未到，萬物就已飄零至此，在這地生活了這些年，竟從未註意到”楚荊望著枝頭，上面的麻雀早已飛遠。

“隆冬之際，定會有一場盛雪兆豐年，今年也不遠了，陛下到時可觀盛景”李公公還給楚荊備了個暖手爐，考得暖烘烘得。

楚荊未接話，只是笑了笑把暖爐接了過來。

“朕還未去過江南，等以後有空了想去那春暖花開之地看看，朕記起李公公曾陪先帝去過，想是已領略過那一番風光”楚荊看著遠方，仿佛真能看到千裏之外的江南。

“江南之景，確實極美”李公公神色一晃，嘴角掛起一絲笑意。

“朕累了，回宮”楚荊微嘆。

中書令李延府。

“你這逆子，你給我跪下”李延一掌打在李詹臉上，李詹臉上頓時五個指印。

“爹，怎麽了嘛？”李詹趕緊跪了下去。

“你幹得好事，我讓你把賬做幹凈，你每次都草草了事，這下被王直那個老東西抓住把柄了吧，還被他捅到朝堂之上，要不是我據理力爭，你現在就在刑部待著了，你知道那老東西看你不順眼，還不收斂點，你以前在地方上，那些破事我都替你處理了，但在京城你還一貫如此，剛回京就搶人家姑娘，還敢殺人，他不彈劾你彈劾誰，今日滿朝文武無一替你說話，我這張老臉差點都掛不住”李延氣得臉上通紅。

“爹，但今日楚荊不是還是護著咱們了嘛，把王直拉出去打了二十大板，只要他一直聽話，咱們不就沒事？”李詹往前跪了點，靠近李延。

“那小子還算識相，今日沒給我難堪，當年我扶他上位，他這些年也算聽話，但人心隔肚皮，說不準他有什麽心思”李延瞇了眼，緩緩說道。

“就他那窩囊樣子，能折騰出什麽來，這十多年，一天天就知道寫寫畫畫，還時不時雕根木頭”李詹翻了個白眼。

“起來吧，總之你以後給我謹慎點，趕緊找那姑娘賠點錢，把這件事壓下去”李延點了下頭。

“是，爹”李詹趕緊爬起來。

“難的是戶部的那些賬簿，這我想辦法，你先去辦那件事”李延垂了眼，坐在五爪龍椅上。

“報”門外有通報聲。

“進來”李延說道。

只見一個小廝呈給了李延一封信，旋即離開。

“爹，怎麽了？”李詹瞅了眼李延的松下來的神色，問道。

“宮中來信，說是無事”李延回道。

“那就好”李詹長舒一氣。

端王府。

“九弟他們出發了？”楚瑜一邊餵鳥一邊說。

“對，前日剛啟程”身後喬松回道。

“這熊孩子，又讓我給他寄錢，每逢出遠門必要錢”楚瑜放下鳥食，笑道。

“九王爺小孩子心性，愛玩”喬松微微笑道。

“我讓你倆辦得的事都辦好了？”楚瑜坐了下來，翻看書信。

“自然妥帖，王爺請放心”喬松低頭回道，“王爺料事如神，今日朝堂之上已然天翻地覆”。

“不是我料事如神，稟性使然。王直為人耿直，自然眼裏容不下沙子，他早就對李氏父子的權傾朝野看不慣，我只不過順水推舟讓他無意看見了這賬簿，給了他一個借口罷了”楚瑜餵完鳥，開始餵魚。

“王爺英明，那下一步我們該如何？”喬松問道。

“王直傷怎麽樣？”楚瑜擡眼。

“可能需要修養好一段時間”喬松回道。

“讓王管家把府上那兩棵千年人參取出來，就說給我取的，改天你送過去給秦太傅，他懂得”楚瑜說道。

“王爺真是好心思，這秦太傅一向與太子太傅交好，必會去看太子太傅，而這千年老參除了皇宮，只有王爺您這有兩株，王大人必定會猜到是您”喬松笑道。

“王直孤高清寡，今日朝堂之上可謂讓他顏面盡失，應當一時半會不會面見皇兄，等過些日子風波平息些，我親自登門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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