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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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連恒準時而至,也是榮爭將他帶進來的。進門後點了一杯藍山,再沒要其他服務。榮爭不過把咖啡端了進去,便又悄然離開,仿佛沒出現過似的。

對他來說,符政也好趙連恒也好,離他的世界都還算遙遠,或許會有交集,可那不是現在。咖啡廳裏人漸漸增多,他也忙得腳不沾地,開著控溫還出了一頭薄汗。

房間裏的符政與趙連恒卻在冷場。

趙連恒今年二十八歲,算得上是聯邦最年輕的一批教授之一,是極為優秀的人才,相貌也斯文俊秀,文質彬彬很招人好感。起初他聽說符政和自己基因相配程度不錯極為詫異,幾乎以為是主腦出了差錯。但羅哈德校長執意叫他抽空來“相親”,他也就答應了這位老人加親人的請求。

等坐在這裏,看著對面的男人,腦海中卻只剩下一個念頭: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在新聞與大屏幕上看到的是另一種戰鬥的風采,現實中的符政亦別有強烈獨特的個人氣質。

只是很遺憾,不是他的菜。

趙連恒是個相當有計劃的人,他的打算是四十歲之前結婚,五十歲之前生子,一百歲前移民……到聯邦公民平均年齡的二百二十一歲都有非常詳細的流程,只要按部就班,就可以實現他金牛座偏執龜毛細節控的完美人生。他有信心讓自己絲毫不出偏差的走劇本,符政的出現無疑不是他所能考慮到的。

在有一搭沒一搭搜尋話題閑聊之後,趙連恒心想他必須承認一件事:軍人果然和他想象中的一樣死板,也可能是對方對他同樣沒興趣。總而言之,這事不成,羅哈德校長的一片熱情要付諸東流。

更何況,他覺得和符政在一起,他怎麽看怎麽像在下面的那個,符政氣勢太過強大,做強受都沒有本錢。他只能是攻、總攻,徹底的帝王攻。

默然不語喝咖啡的半個小時內,他不知道符政想了什麽,但他確定他已經把該想的都想了一遍,維持著表面微笑決定先打破靜寂:“符先生……”

“趙先生……”

兩個人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對視一眼而後符政示意對方先講,趙連恒順水推舟直接道:“我認為我們兩個並不太合適。”

符政面無表情,紋絲不動。房間裏氣氛有些凝滯,趙連恒暗中深吸一口氣,微笑以對:“老實說,意外能與符少將的基因相配我很榮幸,但看來我們兩個都不怎麽來電,也沒有什麽共同語言和生活環境,能夠在一起生活的幾率很低。這點您也看出來了吧?”

符政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趙連恒略放松些,繼續笑道:“我本人也沒有這麽早結婚的想法,事業也比較繁忙。更希望我的伴侶能在這方面遷就我一些。符少將是軍人,也不可能做到這些。我也不會為了符少將而放棄自己的事業——或者某些地方我們兩個還很類似,太過相似又各自堅持強勢的話,是沒辦法組成家庭的。”

婚姻需要妥協,需要互相包容。符政與趙連恒很顯然都不是彼此的半圓。符政聽了這話並沒有什麽不悅,卻淡淡道:“我需要你幫我個忙。”

趙連恒挑眉,猜到了什麽。符政冷靜的像是不在說自己:“我調查過你目前並沒有戀愛對象,那麽就免了誤會和解釋——我需要你配合我撒幾句謊。”

“想必你也看過我的資料。軍方要求的最後通牒年齡是三十歲整,也就是說還有兩個多月時間可供我選擇。在這期間我會尋找合適伴侶,但若是相關部門找上你,希望你的答覆是我們正在接觸中這樣的進展程度。”

“這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符政以談判一般的果決說道:“你與我的基因相配符合度很高,而強制婚姻對軍人有優待可能無視你的意願。如果不想三個月後和我強制結婚的話,那就演戲給調查人員看。”

趙連恒思索了一會兒,也果斷答應下來。符政的話不似作偽,他也清楚那些麻煩的婚姻法則,要是三個月內符政找不到對象,他們說不定真的會拉郎配把他們倆強迫弄成夫夫。他喜歡的是他的學生那樣的青春少年,而不是符政這樣硬邦邦的攻克不了的堡壘。

兩個人愉悅的達成協議,交換了通訊號碼後先離開。符政在單間裏又坐了大概十分鐘,眉頭情不自禁緊鎖住,只是在思考一個問題:如何能在短短兩個半月內完成一段閃婚?

——並且,對方不能太離譜。繁瑣的軍婚法中規定,結婚五年之後才能分居,十年後才能離婚。否則處罰嚴厲。

符政的父母都是軍人,自幼是被家庭保姆、管家、家庭教師等人帶大的,這些人不是單身就是垂垂老矣,實在不是什麽學習戀愛婚姻經驗的好人選。他的父母據說感情甚篤,不然不會在戰場上算得上殉情的雙雙戰死。可很少見過父母如何相處的符政,根本理解不了情愛這些東西。

倘若婚姻是責任,他會背負。倘若妻子不能溝通,他也不會費神。說白了,符政要不是軍人,可能七老八十也不一定能找到他願意娶回家的人。至於孩子,在一個人類能活到兩百多歲的世界裏,那都不是問題。

既想要快速找到,又必須人選合格……騙婚的是犯罪行為還不能采納,還要讓爺爺符戰滿意……符政拿出戰場上對付蟲族時的策略一條條想過去,又仔細回憶參謀們的機智多謀。

半響,他起身戴好帽子,走下樓去。拐角處略略一怔。

從符政的角度,咖啡廳一樓內所有事物一覽無餘,榮爭正彎下腰,端到桌上一杯咖啡。瘦削柔韌的腰彎折下去,修長大腿肌肉繃直,臀部翹地成一個優美弧度,下午三四點鐘的陽光映照著半邊俊美側臉,略長的發絲似乎都染成金色。

此情此景映入眼簾,符政只覺得心底微動,有什麽瞬間蔓延開來,漬成一片。

少年直起身來,脊梁筆直,竟有幾分堅定感覺,路過拐角時目光投過來一瞬,便禮貌一笑,自自然然的移開。符政站在原地,看了那背影很久。

這一切,榮爭並不知道。這天晚上八點多他才回到宿舍,打開門後房間內空無一人,凱文·迪恩斯不知又游蕩到哪裏玩樂,常常夜不歸宿,也流露出大二後就會搬出去單獨租房的打算。

他甚至沒怎麽去上過課。這一點讓榮爭有所懷疑。能夠考取聯邦綜合大學的學生,卻在一開學就如此沈迷玩樂,是真正的天才,還是另有所圖?他不敢確定。

最好不會影響到他的生活,除此之外,他毫不在意。

房門被敲響,宋子武拿著大包小包站在門口,大大咧咧笑著:“榮爭,我剛從家裏回來,這是我媽做的好吃的,你嘗嘗吧?”

宋子武是本地人,周五晚上就回家了,榮爭還是第一次被人這樣親切,忍不住心頭觸動,等宋子武進了房間,拿出不少吃的喝的,十足的分享狀態。他剛要道謝,房門卻又一次響了起來。

這一次站在門口的,是幾天不見的學生會長宋長修,宋長修瞧見榮爭,微微詫異,等尋到宋子武方才笑道:“我說小武在學校裏認識的朋友會是誰,原來是你。”

宋子武鯉魚打挺似的直起身,老鼠見了貓一般服服帖帖低頭:“表……表叔,你是來找我的?你們認識?”

他難得說話這麽溫馴表情,直叫榮爭看著有些稱奇,宋長修笑了笑,自己向榮爭說明道:“宋家是個挺大的家族,我是本家的,小武是分家的。我們倆是表叔侄。”

“只不過,小武說是想鍛煉自己,所以要我在學校保密和他關系,不想依靠我這個學生會長的親戚。”

榮爭把這些訊息收在心底,面上只一點頭:“原來是這樣。”

宋子武看起來對宋長修格外敬畏,竟比對著教授們還要恭敬,宋長修一在,他渾身不自在,也不是平時模樣,乖巧極了。等到宋長修囑咐了幾句家事離開,他才長舒一口氣,倒到榮爭床上感嘆道:“表叔越來越恐怖了!”

“我怎麽不覺的?”榮爭隨口問道:“你似乎很怕他?”

“當然怕了!”宋子武心有戚戚,不禁露出幾分惶恐:“從小到大,我們這一輩的就沒有怕這個小表叔的,雖然年紀差不多大。可是他是被老太爺養大的,那些個手段學了十成十厲害的要命。嘖嘖……你是沒見到,等見到了,還指不定會有什麽表現呢。”

“我只是偶爾過年過節去本家而已,都知道這人可會整治人了。那些本家的兄弟姐妹們就別提了,恨不得躲著表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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