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躲躲藏藏,總算有驚無險地把人帶了回來。

丁覆盯著院子外面,沒有發現任何動靜之後馬上轉回了屋內。

董笙被平放在床上,顧晴上前檢查，董蕭則焦急地在一旁快哭了。

良久,顧晴嘆了口氣,“用中醫的說法,小笙這是受驚過度，稍微有點氣血不順。”

“那我哥沒事咯？”董蕭吸吸鼻子,撲到床邊握著哥哥的微涼的手。

“愛哭鬼！你哥沒事的，讓他好好睡一覺,醒來就好了。”顧晴拿手巾擦掉董蕭臉上的鼻涕眼淚，現在不哭著找爸爸媽媽了就哭著要哥哥,幸好沒出什麽事。

謝衍出現在門邊，“董蕭，出來。”

屋內只有三個人，董笙睡著了，董蕭和顧晴聞言望去。

“去吧，姐姐幫你照顧你哥。”顧晴把董蕭帶出房間，交給謝衍。

雖然很想親自看顧哥哥，但是面對小隊裏最有威信的隊長謝衍，董蕭就跟兔子見到虎一樣，屁都不敢放一個，乖乖跟著走到客廳。

此時一根蠟燭正劈裏啪啦地燃燒著，可見質量並不好，甚至因為保管不當而沾了灰，現在一燒就暴露了。

董笙靈動的大眼四處瞄著，看見除了顧晴的小隊大家長們都在，他一個站著就顯得鶴立雞群了，心裏忍不住一陣陣發虛。

其實也沒什麽大事，這麽個三堂會審的架勢只是想嚇唬嚇唬小孩而已，大晚上跑出去也沒打個招呼，尤其是去那麽遠的山神廟，這會兒還是被發現才逃回來的，小孩竟沒想過可能發生的種種意外嗎？人生地不熟的，沒有喪屍，卻有來自人類的威脅。

謝衍唱黑，淩筠唱白，陳華作為大家長負責鎮壓和安撫，其他人則板著臉散發冷氣，董笙哪裏見過這種架勢，父母都是溫柔的人，就連變成喪屍的外婆也都是好的，這下子確實被狠狠教育了一頓，不說什麽都瞻前顧後，至少下決定之前要考慮一下小命吧！

“你哥哥躺在床上，談談感想？”謝衍拋出一劑猛藥。

淩筠一肘撞過去，但還是看見了董蕭霎時變白的小臉，“這事我也有錯，沒有提出異能探測的話就不會出事了。”

董蕭搖頭，當著六個大人的面只倔強地含著淚，死命不讓眼淚流出來，白著臉轉身跑開。

“過分了啊！”淩筠量力的一拳砸在謝衍胳膊上。

無奈謝衍跟瘙癢似的，若不懂跟小孩委婉也算缺點的話，他認。但沒想到唱了黑臉居然洗不白了，還要遭自家的寶貝青年嫌棄。

陳華搖搖頭大步追董蕭，他果然老了嗎？那兩個叫小孩子的話，其他幾個就是大孩子，沒一個省心的。

董蕭站在房間門口怯怯的不敢進去，遠遠望著睡著也皺眉的哥哥，他想，哥哥一定很難過吧，那個老頭的一眼太厲害了，連受到沖擊很小的他，當時都覺得像被鎖定成獵物了一樣，要不是當時哥哥首先切斷了異能，這個沖擊力肯定會延伸到他身上的。

哥哥對他那麽好，他卻任性地帶哥哥去那麽危險的地方，到頭來還要哥哥保護他，是他害哥哥躺在這裏的，萬一那老人再厲害一點……萬一……

“小蕭，”陳華不知何時站在董蕭身後，示意聞聲望過來的顧晴沒事，接著和小孩一起註視房間床上躺著的少年，聲音放得很低卻足夠董蕭聽見，“不是不讓你們玩，但是前提條件要能確保安全。去山神廟之前小蕭是不是覺得異能很厲害，沒什麽可怕的？可是也沒想到會有那麽厲害的老人吧？這就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道理，記住，永遠不要覺得自己是最厲害最強大的，因為比自己厲害的人只是沒有被發現而已。”

董蕭狠狠地點頭，這個晚上教會了他很多東西。

“小笙心眼實，遇到壞人準吃虧，小蕭你就要時刻多個心眼，兩兄弟互相照應著。”這兩孩子都不錯，主要是一個乖巧聽話，另一個現在也肯聽、聽得進去，陳華願意多教點。

差點連最親最親的哥哥都弄沒了，董蕭現在絕對是家長們說什麽就聽什麽，不由嗚咽起來，“我以後也要保護我哥！不讓我哥陷入危險！”

陳華噙著笑拍拍小孩低低抽泣的背，他不知道此刻的催熟會有什麽後果，但他知道，現在不催熟，以後青澀的果實在沒成長之前就會摔碎在泥土裏，再沒機會了。

“陳叔叔！”董蕭忽然拉住準備離開的陳華，眨眨眼泛去淚花，然後正兒八經地說：“那老頭肯定是發現我們探測底下的谷穴了！”

忽略掉小孩喊“老頭”的不敬，陳華眼中閃過一道精光，“谷穴裏有什麽？”

董蕭搖頭，“不知道，我哥牽引我下去看的，還差一點就能看見卻被那老頭給破壞了，然後我哥就切斷了異能探測，我最先看不到東西的，可能我哥還看到一點，不知道那些老頭都在鎮壓什麽。”

這說不定是很重要的一點，陳華安撫完董笙就走了，這事大家還得再商議商議，事關明天十五進山，一個月一次，不容有失。

農歷十五。

天剛亮，曹家大宅一大早召齊了全部本家成員，所有人穿著鮮艷的祭祀服飾，帶上必備器具和食物便徒步進山。一共兩百多人，分兩列按隊形行走，一路走一路哼唱古老的民謠，奇特的語調在山間小路傳響，這是祭祀日特有的習俗。

他們身後五百米就是鎮上自發組織的上山大軍，約有五百來人，由不參與祭祀的家族旁支維持秩序，道路狹窄，開車的自發走在最前頭，步行的大多跟在後面，有的想趕在前面，於是走著路邊的草地，走得多了，現在兩邊草地上都各自有條一人寬不長草的小路痕跡。

要說山裏頭有什麽，吸引了這麽多人趕在這天進山？

淩筠隱約記得小蜜小姐說過的話，山裏有豐富的資源，動物皮毛、肉類、植物、野菜、水果、幹果、泉水等等。雖然鎮上也有自己的養殖場、種植園，但那只夠勉強供應，許多資本不足以購買的人仍然處於饑寒交困之中，有剩餘勞動力的通常很珍惜這一天，因為進山一次就能填補半個月的食物空缺，跟發財了似的。

不過山裏也有危險的，會有大型猛獸和致命動植物奪走一些人的性命或形成傷害，總之山裏不安全也不是太危險，每次都有近八成的人能在天黑前回來，所以鎮上貧困家庭總要出動人力進山的，但不是到了連鎮上供應的資源都買不起的地步，一般人也不會用百分之八十的概率去賭一把。

小隊自問起得算早了，斜對面的曹家一響起集合口令他們就起來了，結果四輛車到了出發點的時候已經來了很多人，後面還有許多陸續而來的人們。

他們還遇到了早早趕來的小蜜小姐，代表曹家鎮鎮委書記給大家送行的，小隊非常官方地報以感謝，並小小地贈與一顆腦晶作為酬謝，俗稱小費。

告別小蜜小姐之後，小隊跟著進山大軍出發了，他們走在前方車隊大軍的中後位置，慢悠悠的速度和慢節奏的民謠消磨著人們的耐心，別人是習慣了，小隊幾個卻很不習慣。

終於，一小時後天完全亮了，曹家人馬最先到達了建在谷間的山神廟。

恢宏的廟宇讓人讚嘆不已，和董笙董蕭兩兄弟看到的一樣，色彩斑斕的琺瑯瓷瓦，貼金鑲玉的古樸外壁，山神廟可謂金碧輝煌，占地面積又大，跟古代的皇帝行宮似的。

曹家人全部進入了山神廟當中，裏面敲響了嗡鳴的鐘聲，接著傳出陣陣莫名的樂曲，許多準備進山的人嘴裏呢喃著請山神保佑平安的話語，朝山神廟置放神像的方位深深一拜，有的人則進入山神廟，似乎要到裏面去朝拜。

開車的人們下車後就近一拜，個個的臉上都有著一絲虔誠，這讓小隊一行感到詫異，曹家鎮的神學普及很深入人心啊！

顧晴不信神，但是她尊重神靈的信仰，有信仰的人們有著強大的心靈，她自愧不如，於是也下車朝著山神廟禮拜。

董蕭有樣學樣地跟著，臉上表情裝得還真像回事。

丁覆忍著笑意也朝山神廟拜了一下。

其他人實在沒有興趣，呆在車上四下觀望。

董笙則還在睡，早上被移動到車上都沒有一點醒來的跡象。

他們倆是見過山神廟裏神像的，說實話那個山神長得可不怎樣，還沒有關公帥氣，不過那金光閃閃的外表，說不定比財神爺還值錢。

淩筠默默地坐在車上，看著車外的人們忍不住想，這個世界真的有神嗎？如果說他們千百億年來統～治著地球世界，從古到今的數次巨變是為什麽？末日是否一場特意的安排？或者只是他們的一場游戲、一局棋？人類的信仰之於他們，又是否跟玩笑一樣？若不是，這個世界也太變化無窮了。

莫名的牽引著他們走入深山的感應又是誰的指引？他們前方的路上是否危機重重？是考驗，還是死路？

車隊終於再次踏上行程，速度加快不少，沿著山谷的方向朝山腹挺進。

謝衍一邊開車一邊認路，走完這段山谷路段就是真正的深山了，前方是一片綿延不絕的古老森林，他們再走一會兒就會到達森林邊緣。

很快就要離開山神廟五公裏範圍了，董笙忽然睜開眼睛，董蕭第一時間發現。

董笙睡了一覺精神很好，這會兒除了有點胸悶以外沒有別的不妥，知道山神廟過了以後拉著董蕭再次發動了異能探測。

他們一來就沖著山神廟西側底下的谷穴而去，上面的廟宇建築看都沒看一下，就怕再次被那個厲害的老人發現，有了一次發現，這會兒肯定很警惕。

異能迅速滲入谷穴深處，快到達探測極限的時候終於看見了谷底。

在董蕭的抽氣聲中，董笙心裏只有兩個字——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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