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賠了夫人又折兵◎

程明瀟只不過中途回家換身衣服，卻不想竟碰到了正在院子裏澆花的白柯。

白柯沒有尷尬，反而如主人般招呼程明瀟，道：“你怎麽回來了？我剛泡了茶，喝一杯再走吧。”

程明瀟的臉一黑到底，沒有回應白柯的熱情，而是劈頭蓋臉的問道：“你怎麽會有這裏的鑰匙？”

白柯被程明瀟的語氣唬的心慌，忙解釋道：“李助理給的，說他沒時間來，就讓我……”

程明瀟卻是沒聽白柯說完，一轉身進了屋，他好久沒回來了，也不知道白柯進出了這棟房子幾次，他怕白柯傷了顧其羽的東西，哪還有心思聽白柯解釋。

果然，一進屋，便看到屋裏顧其羽常用的那套茶具的主人杯裏盛了半碗茶，不用問，定是白柯用過了。

原本黑著的臉瞬間布滿怒氣，程明瀟回頭便吼道：“誰讓你用阿羽的東西的！你算哪顆蔥！”

緊跟程明瀟後邊的白柯被程明瀟的怒吼結結實實的嚇了一跳，臉色一陣煞白，只是轉瞬他就反應過來了程明瀟說的話，不由的又從心底升起一股難堪與不甘，漸而惱羞成怒。

白柯的歇斯底裏來的也是相當突然，儼然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模樣，吼道：“不就一套茶具嘛，有什麽好吼的！人都不在這屋子裏了，這些死東西還金貴了？你以為顧其羽就是什麽好東西嗎？還不是和你們公司樓下咖啡館的小表子眉來眼去的，那表子為了顧其羽還潑了我一身臟水！”

程明瀟看著眼前這個面容扭曲的男人，一瞬間竟然沒反應過來。

在他心裏，白柯雖然有些小手段小心機，但是總體來說還算是一個知情識趣，溫和有禮的男孩，不然他當初也不會看上他。可是現在的白柯，在他面前滿臉扭曲，尖酸刻薄，眼睛裏是恨不得別人死之而後快的恨意。

是自己的話刺激到他了嗎？程明瀟剛想反思，轉瞬又明白了過來：不，白柯本來就是這樣的人，只是之前太會偽裝了，偽裝的他都以為白柯只是一只無害的小白兔。

之前，他一直以為白柯開朗活潑，眼睛裏帶著光，定是活得順遂，因此他還在心裏嫌棄顧其羽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讓人壓抑，卻不知，顧其羽的人生軌跡雖然悲痛，但是悲痛之前全是父母對他的愛，他享受過愛，自然也懂得愛。

可是白柯不一樣。

白柯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是被忽視的，小時候，父母忙著賺錢，長大了，要承受母親的抱怨和父親的拋棄。這樣的人，得到的從來是不公，自然心裏也滿是怨懟。

程明瀟有些頭痛，不由的按起了太陽穴，白柯真是他碰到的最難打發的一個情人，當初覺得學生單純，不過玩玩，一筆錢就能打發了事，卻想不到人心如何從小便是，根本不分年紀，也不能怪社會。

想他的阿羽這麽多年，待人接物從未變過，唯一變的可能就是……不愛他了吧？

他程明瀟這次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自作自受。

程明瀟惱得不行，這邊白柯依舊未住口：“顧其羽到底是個有手段、有能力的男人，你說過，他本來是直的，因為你他才彎的，如今他想找個女人生孩子結婚也不奇怪。但是我不一樣，我願意為了你放棄一切，你讓我在家我就在家，你讓我不接觸任何人我就乖乖聽話，只要你愛我，和我在一起，我什麽都聽你的！”

程明瀟太陽穴突突的疼，卻還是忍不住有些想笑，想笑自己傻。傻的什麽話都隨口說給外人聽，如今被人將軍也無話反駁。

他確實是說過，他覺得顧其羽有時候能力太強讓他有種危機感，他也確實說過有想讓顧其羽待在家裏不要出去拋頭露面，但那只是他在床上欲望滿足後的隨口感嘆。

那是陪他歷經風浪的顧其羽，本就光芒萬丈，他程明瀟又怎會真的將他雪藏？

當初他相中白柯，本以為他是個聽話的，卻不知是頭牙尖嘴利的豺狼。以前裝的乖巧懂事，如今看來不但偏執還自以為是。

可是這能怪誰？說到底，現在這種局面也不能只怪白柯，怪就怪自己，以為只是找個情兒，便沒有細細去調查對方的過往。

“我會讓李秘書給你打一筆錢，你拿著錢離開吧。”

白柯大喊：“我不要錢，我在你身邊從來就不是圖錢！”

程明瀟低頭點了支煙，再擡頭滿眼譏諷，“不圖錢？不圖錢，你會拿著我競爭對手給你的一百萬去套李秘書的話？白柯，我現在給你錢讓你走是給你最後的機會，如果你不願意，我可以送你進去蹲幾年。”

白柯瞬間有些目瞪口呆，他顯然沒想到程明瀟會知道他收了對手公司的一百萬，他更沒想到程明瀟竟然可以冷漠的說送他進去蹲幾年。

他也是跟了他一年多的枕邊人，午夜時分也是說過甜言蜜語的人，怎麽說變臉就變臉？就算收了錢，他不是也沒打聽到什麽嗎？何至於一副恩斷義絕的冰霜面孔？

程明瀟卻是不管白柯想什麽，他現在對這個人是極度厭煩，即便是待在一個空間裏都讓他有些暴躁，於是說的話也沒留什麽情面：“白柯，我話已至此，不想多說，拿著錢離開是你最好的選擇。”

說完，程明瀟起身開門打算離開，走到門邊，又回頭補充了一句：“樓下咖啡館的阿雅是我和阿羽資助的孩子，不是什麽小表子，真要說起‘表子’這個詞，我倒覺得用在你身上比較合適。”

“表子？”白柯沒想到程明瀟竟然會將這個詞用在自己身上，不由的從心底升上一股絕望，他知道他和程明瀟再也沒可能了，極大的刺激逼得白柯更加語無倫次，脫口便道：“表子？程明瀟，你竟然罵我表子！好，我是表子，可是我就算是表子也比顧其羽強！你以為我不知道嗎？顧其羽要死了，那個短命鬼要死了！就算你程明瀟推開我能怎樣？你一樣也得不到顧其羽了，到時候怕是骨灰你都摸不到熱乎的！”

“啪！”

一個巴掌呼在了白柯的臉上。

這一巴掌打的很重，白柯身子踉蹌了一下，臉肉眼可見的腫了起來，嘴角帶上了一縷血絲。

這一巴掌成功讓白柯住了嘴。

白柯低著頭吐了一口血唾沫，捂著臉低低的笑起來，笑了兩聲，又想哭，擡頭想再說什麽，卻看到房間已經空無一人。

門外是車子啟動的聲音，程明瀟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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