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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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天後必須回成都。◎

蘇子葉在回家的時候被時凡盯上了。

自從顧其羽失蹤後,時凡為了照顧發小的情緒,搬到了程明瀟的住處。要說也是趕巧,李炎火急火燎的打電話給時凡的時候,時凡剛開著車打算出門,不料一個拐彎正好和蘇子葉的車打了個照面。

蘇子葉並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了梢,他開了一天一夜的車剛到小區洗了澡,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頭發還未擦幹,就接到老爺子的電話,所以並未多做停留,便直接去往外祖父的住處。

嚴實依舊在曬太陽,只是老頭比較註重保養,在玻璃房中都撐著一張大傘,躺在傘下的搖椅上悠哉悠哉,只曬腿不曬臉,手裏捏著把紫砂壺,不時啜唧上一口,一臉滿足相。

進屋的時候,蘇子葉站在門口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臉,三十歲的臉依舊年輕,但是難免爬上細紋,開了一天一夜的車,剛才他出門的時候發現眼角不僅添了紋路,眼下也出了眼袋。

可是老爺子滿頭銀發,臉色卻是幹幹凈凈,白裏透紅,皺紋不顯,也鮮少見色斑。連曬個太陽都如此精致,也難怪老頭總嘟囔他和姐姐不會保養。

“臭小子,舍得回來了?”嚴實半瞇著眼睛,自始至終連頭都沒偏一下,將手中的茶壺往旁邊的小茶幾上一放,示意蘇子葉倒水。

旁邊紅泥小爐上的水壺冒著汩汩熱氣,蘇子葉拎過給老頭續上水,往旁邊的另一張躺椅上一躺,學著嚴實的模樣將二郎腿一翹,兩手往胸前一叉,眼睛一閉,道:“剛到,就被你催命似的叫來了,眼睛都沒來得及閉。說吧,把我叫回來什麽事?先說好,我可是正兒八經請假走的,沒曠工。”

嚴實拿著茶壺啜唧一口,抻了抻有些自然松弛的眼皮,終於將瞇了半個小時的眼睛睜開,看了看蘇子葉,又看了看屋外,沒看到意料中的人,有些失落,拿腳踢了踢蘇子葉,問:“就你自己回來了?羽羽沒回來啊?”

羽羽?這稱呼可真親熱!蘇子葉睜開眼睛防備的看著老爺子,暗道:這老頭不會是知道什麽了吧?

嚴實看蘇子葉光瞪他,也不回話,又拿腳踢了一下,不耐煩的道:“臭小子,問你話呢!呆呼呼的幹啥?”

蘇子葉嫌棄的用手掃了一下被嚴實踢皺的褲子,沒好氣的道:“沒回,他現在的狀況不適合來回跑。而且,他也不想回來。”

嚴實一聽,收了逗樂的心,皺眉道:“咋地?又嚴重了?”

說起顧其羽的病,蘇子葉的心情也低落了幾分,“現在也就是控制著他身體能好受些,具體治療方案對他沒什麽意義了。”

嚴實聞言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祖孫倆就躺在搖椅上相顧無言,足足有十幾分鐘,蘇子葉才想起來外祖父還沒回答他的問題,遂又問道:“你還沒說叫我回來幹嘛呢,要是沒啥事,我明天就走了,其羽自己在那邊我不放心。”

嚴實瞥了蘇子葉一眼,笑罵道:“你這小子典型的有了媳婦忘了娘,幸虧你媽不在,要不你那耳朵保不保得住還兩說。”

“我媽有我爸就可以了,哪有空管我,他們倆人現在說不定在哪兒……”蘇子葉本能反駁,反駁到一半,反應過來哪裏不對,對老爺子道:“什麽有了媳婦忘了娘,我哪有媳婦!”

“瞞我幹什麽?你都告訴你姐了,還能瞞住我老頭子?”嚴實從茶幾上的白色瓷盤裏摸了兩顆花生米扔進嘴裏,邊嚼邊指著蘇子葉,“你這小子,難道三十歲還沒有二十歲的勇氣?那時你不是梗著脖子和我說,你喜歡上一個男孩子,要帶回家的嗎?怎麽過了十年,這年紀越長膽量還越慫了?”

“這不是怕你們不同意嘛。”蘇子葉低聲嘟囔了一句。

卻不想嚴實年紀雖大,耳朵依舊好用的很,蘇子葉剛嘟囔完,他一顆花生米扔在了蘇子葉的頭上,“我們有那麽不明事理嗎?當年你說你喜歡了個男孩子的時候,我們有誰反對過?你爸媽還好言好語的讓你將人帶到家裏來看看,為此還幫你準備了新衣服新鞋子,讓家裏保姆多準備些菜。”

“是你自己後來返回去沒找著人。咋地,你自己將人弄丟了還反過來說我們不通情達理?你這小子也太強詞奪理了!”說到最後,嚴實原本慈祥的臉色變得有些嚴肅,臉上的肌肉有些僵硬,隨著說話輕微抖動,好像因為蘇子葉對家人的無端質疑氣的不輕。

雖然平常蘇子葉喜歡和嚴實犟嘴,但是也就是嘴上說說,實際上他並沒有真正去和老爺子對著幹過。而且全家除了蘇子葉還能和老爺子犟幾句嘴,其他人都是將老爺子供著的,就連他姐姐嚴子墨,平常都是對老爺子百依百順。

他們家對老爺子這種尊重,倒不是因為嚴實大家長的身份,或者說是嚴實性格強勢在家裏說一不二極具威嚴。

事實正好相反,嚴實受晚輩的尊重主要是因為他對晚輩的同樣尊重,他從來不會拿捏什麽家長的架子在自家裏擺威風找存在感。與家人的相處中,他會恰如其分的給予小輩意見,也會虛心接受家人提出的合理建議,從不對家人提什麽過分要求。

而且隨著年齡越來越大,嚴實性格更加像個老頑童,喜歡養花養魚養小狗,喜歡逗貓逗鳥逗小輩。

所以此時嚴實的生氣對蘇子葉來說,很嚴重。要知道老頭子以前沒退休之前還因為患者不聽話生幾次悶氣,自從退休後就幾乎沒生過氣了。

蘇子葉忙上前去哄:“哎呀,我就是說說而已,您老別生氣,氣壞了身子,我姐估計要拿開水將我燙禿嚕了皮。”

嚴實往椅子上一坐,有些微胖的身材將搖椅直接坐的頓住,穩穩當當的看著蘇子葉,板著臉道:“我不告訴你姐,我要告訴你舅舅。”

蘇子葉直接炸毛,告訴他舅舅這比告訴他爸媽和姐姐都嚴重好不好?

他舅舅今年將近六十歲的人了,但是身體卻比他這三十歲的人還要結實,要是讓他舅舅知道他惹了老爺子生氣,保不齊又要拉他出去練練。他如今懶散,怠於鍛煉,修理幾個混混也許不在話下,但是要和他舅舅對上,估計一掌就要趴下。

他的舅舅嚴邱恒軍人出身,小時候一到寒暑假,他就要住到舅舅家,每天要和比他大三歲的表哥一起跟著舅舅進行訓練,早起晚睡,爬山越嶺,舅舅美名其曰強身健體,對他來說卻是無盡煎熬。

當然,也只有他覺得是煎熬,他表哥對此甘之如飴,因為他表哥嚴子欽子承父業入了伍,他隨了父親和祖父學了醫。

而他姐姐嚴子墨,則接了母親的班,繼承了嚴家的公司。

蘇子葉上躥下跳的好一頓哄,嚴實卻不領情,坐在椅子上垂著眼皮老神在在的看蘇子葉表演。

蘇子葉無法,一拍椅子扶手,甩出一句:“只要你不告訴舅舅,明年你要進藏的計劃我準了!”

聞言,嚴實原本耷拉的眉毛一挑,原本生氣的樣子一掃而空,蘇子葉腦子立刻反應過來,他可能被老爺子騙了!

果然,嚴實收了老神在在的神態,站起來走到蘇子葉面前,嘿嘿一笑,“你小子,不詐你一下,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不過我不去西藏,你答應幫我個忙,我就不計較了。”

“什麽忙?”蘇子葉一臉戒備。

“也不是多大的事兒,就是耽誤你點時間。”嚴實將扔蘇子葉的那粒花生米從地上撿起來,扔到花盆裏,“我有個老朋友,前一陣病了,骨頭上的毛病。知道你專攻這方面的,他孩子就求到了我頭上,想讓你出面幫他做一臺手術。其實我看過他的病歷,沒救了,頂多就是多活幾個月。”

“既然都這個程度了,在家裏好好陪老人過最後剩下的日子多好,上了手術臺都不一定下得來。”

嚴實嘆了一口氣:“我也勸過了,他孩子也是這個意思。但是你也知道,這人嘛,越老越怕死,我這老朋友已經魔怔了,他孩子在家裏無論將他照顧得多好,只要不給他送醫院動手術,他就覺得孩子是不孝順,盼他死。因為這個天天在家鬧,摔盤子扔碗的,不好好吃飯,也不讓人近身,他兒子孫子跪下求他都沒用。”

“那要我怎麽做?真給他做手術?”蘇子葉腦海中出現一群人圍著一個老人吃飯的情景,不由得覺得自家這個老頭,真是太過省心了。

“也不是真做,就是配合他家裏人演一場戲,讓他覺得自己得到了家人的重視,得到了積極的治療,他應該就會消停了。”

即使是演戲,正兒八經的演完也得三四天,等他回成都一個周都過去了,這……能不能不答應?

可是看看老頭的臉色,算了,還是應了吧。

“答應倒是可以,但是你現在就要給他家打電話準備,我三天後必須回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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