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極品妹妹

關燈
雲仲卿帶著女兒到的時候,徐家上下都沈浸在一片哀戚之中。

徐老爺一看見女婿,用力一跺腳,拍著大腿叫道:“你怎麽現在才來!阿媛、阿媛她——”說到一半竟是掩面而泣。

雲仲卿驟然變色,一把扶住了老丈人的胳膊,連聲追問道:“她怎麽了,人在哪兒,不是說已經救回來了嗎?”

徐老爺身形一頓,立刻捶胸頓足地說:“是救回來了!可她想不開,怕你怪她沒有看好女兒,整日都以淚洗面,飯也不吃覺也不睡,好不容易哄了她吃下半碗米飯睡下了,誰知……誰知她卻趁著大家沒註意,自己偷偷從家裏跑了出去,等我們去找的時候……就只找到了這個……”說著拿出了一塊藕荷色暗紋繡花的碎布片,看著是從衣擺上撕扯下來的,樣式也確是雲夫人常穿的一種。

雲仲卿整個人恍惚了一下,差點就沒站穩,還是舒遙跑上去拉住了他的手。

“爹,你別嚇我!”

帶著哭腔的聲音喚回了雲仲卿的神智,他甩了甩頭,滿臉悲慟地從徐老爺手中接過了碎布片,又被女兒強拉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徐家的幾個兒子見狀,紛紛開口勸他節哀順變,長子還道:“人已經沒了,你還是想想,怎麽把容兒找回來吧!”

只有徐老爺還在耿耿於懷地說:“你要是早兩日過來就不會這樣了,她們兩個是去寺裏為你祈福,可你人都回來了,為什麽就不能送個信過來?不然,她們何至於……”話說到此,竟是將所有錯處都歸到了雲仲卿的頭上。

雲仲卿沈默不語,但舒遙不幹了,她挺起腰大聲反駁道:“我爹九死一生才能回來,你憑什麽說我爹?你要是覺得自己做的比我爹好,那我為何都沒看見徐家的人上門問詢?我爹又不是三頭六臂,就算是他考慮不周,那你們徐家難道也沒人了,還非要等出事了才往我家送信?”

徐老爺聞言,原本的傷心難過立刻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氣得漲紅的臉,他伸出手指指向舒遙,喘著氣大聲罵道:“目無尊長的東西,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而他那幾個兒子聽了,也一致對著舒遙怒目而視,其中一個更是出口斥責:“小小年紀太沒有教養了,長輩說話哪輪得到你來說嘴!”

雲仲卿早已站起身攔在了女兒面前,面對眾人一片指責,他只是淡淡掃了一眼,不以為意地說:“遙兒只是一片孝心,不忍讓我傷心難過,你們幾位又何必咄咄逼人以大欺小,她還只是個孩子,都要被你們嚇壞了!”說到最後語氣也嚴厲了幾分,更是不放心地將女兒抱在了手裏。

徐老爺明顯氣不過,鼻孔一個勁往外噴氣,一雙渾濁的眼睛更是死死地盯住了舒遙。

倒是那長子徐懷清想得深一點,覺得妹夫只剩下一個女兒,難免會更加重視一些,而且父女倆看起來感情不錯,他爹第一步就走錯了方向,不該把責任往妹夫身上推的。這會見勢不妙,他立刻上前拉過了徐老爺,開口打起了圓場:“爹,你別是氣糊塗了,那是妹夫帶來的遙兒,不是我家的畫兒!”

說著又回頭對著雲仲卿歉意道,“我爹傷心過度,都有些恍惚了,他不是存心要嚇外甥女,只是……哎!”

雲仲卿嘴角一掀,目光掃過其餘幾個徐家子,尤其是最小的小舅子徐懷達,似笑非笑地問道:“他們一個個也是精神恍惚,認錯了人麽?”

“啊?這……”徐懷清頓時噎住了,下意識回過頭恨鐵不成鋼地剜了眼最小的弟弟。

那幾人本來還要反駁,見長兄發怒立刻閉緊了嘴巴,一個個縮小了自己的存在感。

雲仲卿並不在意那幾人,他轉過頭目光如炬地看向徐老爺,後者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想想又覺得不對,立刻瞪圓了眼睛大聲道:“你這麽看著我是什麽意思,難不成我還得給她賠禮道歉?”

“那倒不必,她小小年紀還受不起。”雲仲卿輕飄飄地回了一句,言外之意就是你們錯了,但她還小不和你們計較了。

話音落下,徐家父子幾人面色青紅交錯,還是徐懷清反應快,擋在前面先一步開了口:“妹夫遠道而來,應該累壞了吧,熱水和茶點都備好了,不如妹夫先去休息一下,等下再商議正事。”

雲仲卿見對方有意轉移話題,正要一口拒絕,就見女兒拽了拽他的衣服,還朝他使了個眼色。

“那好吧。”他開口應下,抱著女兒準備離開。

徐懷清連忙上前一步,道:“外甥女就讓她舅母帶著吧,家裏幾個小的都說想妹妹了!”說著就招手叫來一個仆婦,想讓人把外甥女接過來。

雲仲卿看了他一眼,搖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說:“遙兒年前生了一場大病,誰都不記得了,而且十分怕生,還是我帶著比較放心。”

舒遙聞言立刻抱緊了她爹,口中嘟囔道:“爹,我不去。”

“好好,不去不去!”雲仲卿連忙拍了拍女兒的背給予安慰,又丟給大舅子一個無奈的眼神,轉身離開了前廳。

等人一走,徐懷清的幾個弟弟立刻圍著徐老爺嚷嚷開了。

“我們憑什麽要看他臉色,不就是有幾個臭錢嗎?”“就是,小弟還是童生呢,哪裏不比他出息!”“一個丫頭片子而已,有什麽好寶貝的,活該他生不出兒子來!”……

徐老爺坐在那兒面沈如水,眼裏閃過一絲絲陰霾,他活這麽大把年紀還是頭一次被個小兒下了面子,那口氣怎麽也咽不下,聽著兒子們七嘴八舌的議論,他怒而拍桌道:“現在說這些有什麽用,怪只怪老天爺沒有收了他!”

二兒子徐懷民聞言,立刻興奮地拍手道:“爹,我想到一個主意了,不如我們一不做二不休,把他……”說著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四子徐懷達眼珠子一轉,跟著獻計道:“我看還不如下藥,神不知鬼不覺,還幹幹凈凈不用臟了手!”

“這能行嗎,被發現了怎麽辦?”三子徐懷聞擔憂道。

徐懷清沒有開口,只恭恭敬敬地看向了父親。

徐老爺半闔著眼一語不發,但幾個兒子都看出來他在思考他們的提議。徐家人多,家裏所有財產加起來是比尋常人家富裕,但分到每個人手裏就有些不夠看了,特別的下面的幾個兄弟,大房拿掉大頭的話,他們能拿到手的少得可憐,偏偏屋裏的妻妾子女一大堆,等哪天分家了怕是養活他們都成問題。

半晌後,徐老爺睜開眼睛,看向大兒子道:“你怎麽看?”

徐懷清遲疑了片刻,試探著說道:“兒子覺得,還是穩當些比較好,妹夫那邊剛經歷了生死,這會正是疑心重的時候,咱們不如……放長線釣大魚?”

徐老爺擺擺手示意他繼續說。

徐懷清看了眼幾個不太服氣的弟弟,繼續道,“雲家如今只剩下一個女兒,只要雲仲卿生不出兒子,日後就會是唯一的繼承人,若是我們將人籠絡好了——”

“大哥你想得大簡單了吧,籠絡住了又怎樣,還能把家財送你不成?”徐懷達對此嗤之以鼻,翻著白眼說,“而且我看那死丫頭也不是好的,你還指望她念什麽親情嗎?”

“我覺得也是,這丫頭氣性大,誰耐煩籠絡她。”老二說完,老三也表示讚同。

徐老爺掃了眼反對的三個兒子,輕哼了一聲說:“你們一個個只知道急功近利,不管是老二還是老四的法子,只要找人去做就會留下隱患,除非你們能讓所有人都開不了口!有功夫還是好好和你們大哥學一學,別整天鬥雞走狗不務正業。”

說完,徐老爺就站起身,把小的幾個都打發走了,只叫了大兒子去書房商議。

…………

與此同時,客院那邊也發生了爭執。

雲仲卿不想待在徐家,巴不得立馬就走,而舒遙卻勸她再等一等。

“兜來轉去不麻煩嗎,我看他們也商量不出什麽結果來!”

按雲仲卿的意思,剛才就該直接把事情都說清楚,然後該了斷了斷,現在留下來簡直浪費時間。

舒遙撒嬌道:“爹,人家準備搭臺子唱戲呢,你就給他們一個面子,好歹也聽聽要唱什麽戲嘛!再說了,住客棧傳出去就是爹的不對了,徐家人一向要名聲,肯定會說是爹瞧不起他們!”

“那要等到什麽時候!”雲仲卿心情不佳,整個人都籠罩了一層陰郁,索性往榻上一躺不說話了。

舒遙嘆了口氣,走到門口叫來她爹的一個隨從,吩咐說:“我爹要一個人靜一靜,你們別讓任何人打擾了他。”說著就要往外走。

雲仲卿的聲音立刻從後面傳來:“遙兒,你要去哪?”

舒遙回頭大聲道:“我就在院子外面走一走散散心,爹你好好休息一會,我看你眼皮都腫了,這一路上肯定累壞了。”

見她爹沒有攔著,舒遙這才往外走去。

他們待的客房位於前院,舒遙走出來沒多遠,就看見右手邊不遠處有幾株開得正艷的梅花。想到她剛才在屋裏聞到的一陣清香,她立刻擡腳朝著梅花樹走了過去。

這會天色有些暗了,好在院子門口已經掛起了燈籠,舒遙找了一枝看起來不錯的花枝,正準備折下——

“誰讓你采我家的花了,小偷!”一個聲音突然響起,緊跟著有道身影朝舒遙沖了過來。

舒遙正要避開,就見斜刺裏沖出了一個人,快速將那身影攔下,又大聲訓斥道:“誰讓你橫沖直撞的,那是姑父家的小表妹!”說完,他轉過身朝舒遙溫柔地笑了笑,“五弟比較頑皮,剛才沒有認出表妹,還請表妹見諒!”

舒遙看他十歲上下,面貌清秀和徐懷清有幾分相似,想了想問道:“你是表兄?”

“表妹記得我?”那人滿面驚喜,眼裏瑩亮一片,立刻折下兩枝梅花塞到了舒遙手裏。

舒遙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想想覺得不妥,又裝作無意地往旁邊走了走,然後搖搖頭一臉無辜地說:“你叫我表妹,那不就是表兄嗎?”

“呃……”少年楞了楞,又很快恢覆了笑意,“表妹那會還不記事,忘了也屬正常,我是你三表兄,正好比你大三歲,那是五弟,正好和你同歲。”

“哦。”舒遙笑著點點頭,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不遠處的假山石,指了指後頭的院門說,“我要回去了,再見。”說完立刻轉身跑進了院子。

身後傳來少年清亮的聲音:“表妹再見,我們明天再來找你玩。”

進了院子的舒遙早就沒了笑臉,她將花枝一丟,氣哼哼地跑進了屋裏。

“這是怎麽了?”雲仲卿剛調整了一下心情,見女兒氣鼓鼓地進來,立刻從榻上翻身坐起。

舒遙鼓著臉問:“爹,我是不是看起來很好騙?”

“有人欺負你了?”雲仲卿一聽立馬擼起了袖子,“爹這就給你出氣!”

“不是的!”舒遙想到剛才在假山後躲躲閃閃的人影,就把遇上的事說了一遍。

雲仲卿越聽臉色越沈,他們過來又不是秘密,就算大人沒有特意交代,小孩還能直接把客人當小偷?哪怕小孩不懂事,那些躲在暗處的人又為什麽不阻止?想了想,他決定把話同女兒說清楚,畢竟已經有了何家這前車之鑒,以後打他女兒主意的人更不會少,他能防備一個兩個,卻沒法時時刻刻盯著女兒。

“爹只有你和你姐姐兩個孩子,如今你姐姐……以後爹就剩下你一個,將來不出意外的話,家裏會全部交由你繼承,那你想想看,你是不是就成了香餑餑?”

舒遙想了想,還真是這麽回事,她一臉恍然地說:“難怪呢,那我決定了,我以後不嫁人!”

“啊?”雲仲卿震驚加惶恐,一張嘴驚得半天沒合攏,他只是想提醒女兒,沒讓女兒不嫁人啊!

舒遙嘆了口氣,一本正經地說:“嫁人太麻煩了,都是陌生人不說,而且就像爹說的,知人知面不知心,還不如直接招贅,那人聽話我就養著他,惹我不高興了,就讓他卷鋪蓋走人!想占我便宜,門都沒有!”

雲仲卿驚得眼珠子差點掉下來,倒不是招贅有多麽驚世駭俗,他只是驚訝於女兒說話時那小大人一樣的語氣,誰能想到一個將將六歲的女娃這麽有“想法”。

舒遙見她爹一個勁傻笑,不由氣惱道:“爹覺得不行嗎?那沒關系,等以後我自己賺了錢再說,反正現在也挑不到好的。”

“不!爹沒說不好,你能這麽想好得很!”雲仲卿揉了把臉,換上正經的表情說,“爹以前就有這麽個想法,不過你現在還小,說這些為時過早,以後不管你是嫁人還是招贅,爹都沒有意見,只是呢,這人一定得看準了,不過你放心,爹會幫你留意的。”

說到這,雲仲卿話鋒一轉,突然問道,“你覺得小魚怎麽樣?”

“小魚?”舒遙眼神迷茫,一時沒反應過來。

雲仲卿欣然道:“對啊,他是孤兒,沒有亂七八糟的親人,人又聰明伶俐,長得也不寒磣,除了出身差一點,配你也還馬馬虎虎,你覺得怎麽樣?”

舒遙聽明白了她爹話裏的意思,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不,爹你聽我說……”

舒遙將小魚對付何家人的手段又講了一遍,得出結論說,“太聰明了也不好,要是他把我也算進去了,那怎麽辦?”

“這……”雲仲卿遲疑了。

舒遙下定決心要打消她爹的念頭,又列舉了好幾項小魚的缺點,諸如沈默寡言、不茍言笑之類。

此時的舒遙還不知道,她以為的麻煩很快就不存在了。

不久,徐家派人來請,說是要給他們接風洗塵。

父女倆對視一眼:來了!

…………

徐家設宴的地方在徐老爺夫婦的正院。雲仲卿他們一過去,就看見了堂屋裏坐得滿滿當當,一共三張桌子,左邊兩張都是男丁,而右邊則都坐著女眷,只中間用屏風隔了一下。

舒遙剛走到門口,就被徐老夫人親手拉了過去。

“來,讓外祖母好好看一看,遙兒又長大咯!”

舒遙看了眼她爹,順著徐老夫人的力氣坐在了她旁邊的位置上。等她剛一落座,就有兩道視線射了過來,她擡頭看去,就見兩個和她年歲相仿的小姑娘,正用忿忿不平的用眼神盯著她看。

徐老夫人大約是聽說了舒遙失憶的事,就把桌子上的人都給她介紹了一遍,端莊大方的大舅母,溫柔可親的二舅母,性格直爽的三舅母,而四舅還沒成親,四舅母尚不知花落誰家。剩下的是三房表姐妹,從大表姐到五表姐,算下來舒遙竟是最小的,而剛剛盯著她瞧的正是大房的四表姐畫兒,以及三房的五表姐婉兒。

舒遙神情木訥地跟著叫了一遍人,輪到那兩位表姐的時候,她低下頭不說話了。

“呃,這是怎麽了?”徐老夫人準備的一肚子話都給堵在了喉嚨口,她看看兩個孫女,又看看外孫女,最後皺了眉頭說,“你們誰欺負遙兒了?”

婉兒立刻搖頭:“才沒有,我們話還沒說呢!”

畫兒也跟著反駁:“就是啊,祖母你偏心!”

大房夫人聞言,立刻瞪了眼女兒,又滿臉歉意對著婆母說:“母親,她只是孩子氣,您千萬別和她一般見識!”

徐老夫人橫了她一眼,轉過頭對著舒遙慈眉善目地說:“遙兒別見怪,你四姐姐吃你的醋呢!她們其實可喜歡你了,之前還嚷嚷著要接你過來住……依外祖母看,遙兒不如就住下來吧,雲家冷冷清清的,你一個孩子多寂寞,這裏姐妹多不怕沒人陪,而且你幾個舅母也能更好地照顧你!”

話音剛落,幾個舅母和年長的表姐紛紛附和,一致勸說舒遙在徐家住下來,大表姐更是表示願意將自己的院子讓給小表妹住。

而就在屏風隔壁,徐老爺父子幾個也在大打親情牌。

徐老爺說得直白多了,雲仲卿一個大男人怎麽能照顧好女兒,而且女兒還是需要女性長輩教養,不然日後也不好說人家。話裏話外都想讓雲仲卿把舒遙留在徐家,甚至還直言,怕他日後再娶委屈了外孫女。

舒遙聽著那邊傳來的話語,看著徐老夫人和藹可親的臉,不禁彎起了嘴角。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的更新可能延後,不更的話會在文案說明~

感謝讀者“我老公是斯內普”的營養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