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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芊芊剖白番外

有多久了？我們沒有見面。事情發生了那麽久，我腦子裏一片漿糊，做什麽事都沒有力氣，游離在這個世界之外。

我總以為我只要肯努力，我就能得到。成績不好是嗎，我努力，念研究生，念碩士，念博士。家境不好是嗎，我除了努力上班，拼了命的做副業，賺錢賺到我自己頭昏眼花。簡紹陽，我對他，用盡全力去愛，甚是，我想，若要有天讓我替他死，我都會毫不猶豫，可是，為什麽，我們還不能在一起？就因為我有一個殺人犯的父親，可是我又有什麽錯，為什麽，要因為他，我就要為此承受這樣多的白眼，有的時候，他們只要輕輕一瞥都能讓我如芒在背。這些我都可以無所謂，反正，我又不喜歡他們，反正，他們又不是我在乎的人。在我看來指責他人的天生弱點，是這個世界上最齷齪最弱勢的行為。

然而，讓我難過的是，簡邵陽的父母。同簡邵陽在一起將近十年，開始我還很自卑，可是那人總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性格，他說她一點也不在乎，還貼心的總是將自己弄得很亂七八糟，他說，你看其實我也沒有那麽好。我心裏很感動，也知道這個傻瓜是為了我，後來我也不再自卑了，為了他，我可以做一切，於是，我拼命的努力，我想我這樣完美自己，將來在見到他的父母時，我至少能挺直了脊梁，不再那樣小心翼翼。

可是我沒有想到的是，在我們見面的第一面，我就被打敗了。我總覺得現實並沒有童話狗血，比如我趕不上公汽的時候，從來不會王子來拉我一把，比如我被公園裏的噴泉噴灑到一身水時候從來不會撞到誰的懷中。後來，我才曉得，原來生活有狗血，可惜永遠沒有王子發著光騎著白馬翩翩而來。

見到他父母的第一面，我不是不緊張的，簡邵陽的父親是學校的校長，可是我一次都沒有見過，我不想把這歸咎到是他不願意見到我。而他的母親穿著質地優良的旗袍，外面套著高貴的絨衫，目光中的打量讓我覺得我好像就是一個罪犯一樣。

簡紹陽仍舊大大咧咧，露出雪白的牙齒，驕傲的神情：“爸，媽。這是芊芊。”

我面帶著得體的笑容，我想我一定要表現的落落大方，不讓他的父母對我，至少是對我有絲毫的不滿。

只是，讓我沒有坐立不安的並不是他們有什麽表現，而是他們根本連一句話都不肯問我。他們不問，我工作在哪裏，不問我的父母，連基本都客套都不肯給，只是一直同簡紹陽說些話。我幾欲開口，卻被他們忽略的神情擋在門外。粗心如簡紹陽也察覺出來我們之間的氛圍。

“爸，媽。你們對芊芊還不了解吧。”他將我推到他的父母的面前。

我心裏苦澀，泛酸，面上卻仍舊掛著卑微的笑容：“伯父，伯母好。”

飯食一半，我才第一次開口，與他的父母說第一句話。

他的父母點了點頭，面色表情並無多少表情。還是他的媽媽輕聲說了一句：“嗯，你不錯，我跟邵陽的爸爸知道你。”

她說你不錯，可是我卻為什麽感覺不到任何的喜歡。

一頓飯味同嚼蠟，回到我跟簡紹陽所住的房子裏，我沈悶的說不出話。簡邵陽過來抱我，說怎麽了？

我是不是表現的很差，你爸爸媽媽根本喜歡我。

怎麽可能？簡紹陽仍舊笑，他抱著我親，說，我爸爸媽媽對你很滿意，你不要亂想。

可是簡紹陽，誰看不出來呢？簡家你是獨子，你爸爸媽媽對我怎麽可能毫無了解，或許，他們比你還了解我呢。

你花大量的時候哄我，寵我，陪我。可是，我卻覺得我們越來越遠。

終於第一次，你晚上過了十一點還沒有回來。我心裏堵得發慌，卻想著，我應該相信你的。心也第一次，跟腦子不在同一個頻道上。

等我沈沈的睡過去之後，你才帶著一身酒氣回來，上床脫了鞋，連澡都沒有洗的抱著我。我咬著唇，眼淚吞到了肚子裏，卻倔強的不肯發出聲音。

後來·····後來，你回來的時間越來越晚，而我竟然連問你一句的勇氣都沒有。那天，我跟顧宥打電話，她聽出了我剛剛哭過的聲音，掛了電話，我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她一定會打電話給你。第二天早晨，天色灰的像鉛色一樣沈重，我轉過頭，看到你站在窗前，胡子拉碴，面容憔悴。

你這些天，幹什麽去了？我輕聲問。原本，我以為，我一輩子都不會問出這句話。是呢，有多少人想得到自己未來的事情，篤定的，大多也隨風而逝了。

公司有些事情，有些忙，對不起，這些天冷落你了。你聲音幹澀，解釋的很陳懇。下一秒，你卻撲上來，狠狠的吻我，撕扯，用力，絞痛。我也從來不知道，原本歡愉的事情，會變得讓人如此絕望與疼痛。想來，從前是你把我保護的太好了。

再後來呢？我聽到你躲在廁所了哽咽的打電話，低聲下氣。我看到你逐漸面糊的面容，慢慢在我的心底，只剩一個叫簡紹陽的人的身影。

大概是多久後呢？我都忘了，那天我睡在床上，想著要不要將這個驚喜告訴你，可是你呢？你為什麽仍舊躲在廁所裏哭。出來的時候，你對著我笑了一下。我第一次覺得，簡紹陽長大了，真的像一個男人一樣深沈。你按時上班。我卻躲進廁所裏，抽了一根煙，那根煙是我藏起來的，你雖然抽，可是抽的不多，而且從不在我面前抽，有一次，你在外面抽煙，見我過來了，立馬就把煙滅了，我一時興起，拿起你的煙抽了一口，嗆得要死。你扯著喉嚨罵我傻。我淚眼朦朧的看著你好笑。轉身卻將那根未抽完的煙放在身上。今天，將它拿了出來。煙有些皮了，點燃，仍舊是嗆得鼻涕眼淚一大把，可是後來怎麽就止不住了呢？我也不知道，哭得太兇了，邊哭邊抹眼淚，手上的煙火燙到了手我才反應過來。

打電話給學校請假。一上午的時間，我擡頭看看那幢白色的建築，一個生命就那樣從我的肚子裏，從我的生命分開剝離。

喝水塞牙縫，俚語誰都知道，那些時日顧宥光倒黴，現在卻倒成了我了。打了胎後，我拖著殘破的身體慢慢回到屋。一睡便是一天。下午還是我聽到有人開門聲音我才醒來的，拉了窗簾，臥室裏一片黑暗，我起身，剛要拉開門，卻聽到簡邵陽氣急敗壞的聲音。像是被命運的線拉扯著一般，明明可以輕易挪動的腳卻一下子也無法動彈。

爸，您到這裏來會讓芊芊不自在的。

哼。

喝茶。

你媽說你再不回去，你就永遠別進家裏的門了。

您二老什麽時候接受芊芊我什麽時候回去。簡紹陽隨意的說。

要是許芊芊知道你這些日子都幹了什麽，她還會跟你嗎？

簡邵陽似乎沈默了，過了一會他才說，是你們逼我的。

紹陽不管怎麽樣，你們兩個人都不可能在一起的，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

為什麽？就因為芊芊的爸爸是殺人犯？爸爸，您不該將她父親的罪加在她身上。簡紹陽有些激動的說道。

不為什麽。

爸，我一向尊重你跟媽，但是芊芊，這輩子我是要定了，這輩子，我只會娶她一個人。

邵陽！簡振濤厲聲道。

爸，您們為什麽就從來不為我想想呢？

為你想想？邵陽，我如果不是為你想想，你可能就要釀成大禍！簡振濤說完，忽然收聲。

大禍？爸，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要問了。

爸，戶口本在我這裏，不管你們同不同意，我明天就會去跟芊芊領證的。

你敢！

為什麽不敢，我已經求了您二老這麽長時間！

要是她是你妹妹，你也要娶嗎？簡振濤丟出這話，伴著沈重的喘息聲。

妹妹？我被那兩個字擊中腦袋。

爸····你說什麽？簡紹陽的聲音，顫抖的幾乎不成句。

我耳朵一度耳鳴，再也聽不清他們說什麽。

許芊芊是你同父異母的妹妹，所以你不管怎麽樣都不能娶她。邵陽，我把話放在這裏，你要是跟她結婚，你們就是不倫。

爸·····簡紹陽聲音之中透著不可置信，有撕裂的沙啞感。

邵陽，你不要問什麽，總而言之，這是我的理由。

我憑什麽相信你？簡紹陽大吼，爸，你根本就是在說謊，為了拆散我們，你們有必要這樣煞費苦心麽。

你去問問，許芊芊的媽媽就知道。

狗血嗎？這就是生活。門外大門被關上。我在房中，靈魂俱散，哭幹了的淚又娟娟流出。卻仍舊不肯發出聲。

客廳之中，簡紹陽腦子中嗡嗡的想，忽然覺得好笑，他笑著搖頭，眼淚卻不自覺的流淚出來。去他媽的鬼話，老子才不信，就算你是老子的老子，老子也不會信的。顫抖著手，他按下了我的電話。

餵？

我躲在房裏，看著床頭的手機閃動著白光。

餵？坐在地上，我細聲的說。

芊芊？放學沒有？

嗯，快了。

我下班了，我來接你吧。

好。

回來再買點菜，我想吃基圍蝦了。

好。

簡邵陽來到校門口的時候，我正站在校門口等他。他下車來，上前來牽我。

哈尼，今天臉色怎麽這麽不好？他坐上車，吻了吻我的臉。

今天有個學生很不乖，氣的我了。我笑著說。

嘖嘖嘖·····敢欺負我老婆，邪了。簡邵陽皺眉。

那你欺負回去好了。我咧著嘴，捏他的臉。

好好好。簡邵陽猛點頭。

呵呵。

再後來呢，他們見面的越來越少，有一天，他整整消失了兩天。她打了一個電話，他在電話裏，溫聲細語。她掛了電話，如同平日裏的每天，每一天。

每天，終於，他回來時，拖著風塵仆仆的行李箱與冷漠的面容。跟我說，芊芊，我們分手吧。

其實這個時候應該怎麽辦？不甚在意的驕傲的說，好。如顧宥，慢三百拍的還不知事情的嚴重性。可是，這個時候，好像只有哭，才是我想要表達的。

我坐在地上，妝容，眼線暈染。對他，不發一問，只說，為什麽是我？為什麽命運會選擇我？那時候看《一公升的眼淚》，劇中女主角悲情的問，為什麽是我？媽媽。為什麽病魔要選擇我？

簡邵陽終究還是未能忍住，他丟下東西，抱著我，像一個小姑娘抱著她失而覆得的洋娃娃。

芊芊，芊芊的叫。簡直是魔音繞耳。他說，芊芊，你告訴我，來，你跟我說，是你不要我的。是簡紹陽要不起許芊芊的。

再後來，我們沒有再見面。直到那一日跟顧宥逛街，看到他跟一個女人走進珠寶店。

其實沒有什麽的。活了這樣的二三十年，也耗費了大半輩子的感情，情深耗費太多，我已經枯竭，不敢再想媽媽對著我撕心裂肺的說對不起，不敢再想簡振濤碰到我時的尷尬和欲言又止，我一直在問為什麽？為什麽是我？其實命運就是這樣強大，我改變不了世界，只有順從它，我從來不是一個悲觀主義者，可卻，對這世間有些事也無能為力。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卻放了有些悲傷的一章上來 但還是五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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