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蕭琛冷靜下來敘述的時候，上音和淩衍這才知道蕭琛和郗微來往梁國和祭龍山的途中，遇見了律軍的增援，他們兩個人根本就沒有帶任何人馬，雙拳難敵四手，蕭琛是逃出來了，郗微卻不知為何被對方給帶走了。

蕭琛狠狠地捶地大吼著自己的無用，可是一切已經於事無補。

淩衍先吩咐人扶著蕭琛回房休息，這才準備差人給郗將軍去信知會一聲。卻又被上音給攔住了：

“沒有必要。”

“為何？”淩衍不解。

“郗微是郗將軍獨女，梁國如今沒有國君，郗將軍代理國事就代表著梁國的意思。律軍與我們開戰，被梁國掣肘。此刻若不將郗微作為人質，怎麽能夠確保梁國不會和我們合作？”

上音說完，想了想，說道：

“再說、怎麽來說也不該是你出面，還是我去吧。”

“嗯？”淩衍奇怪地看著上音。

上音湊過去在淩衍耳邊說了什麽，淩衍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更是忍不住罵了一句“他x的”之後卻含冤帶怒地瞪了上音一眼，在場的人都沒有見過他們的淩衍將軍這麽豐富的表情。

上音反而是笑得一臉無害，轉身去了大帳之內，給郗將軍去信——郗微在名分上依舊是顧寧杭的妻子，雖然上音給郗微留下了一紙休書，可是郗微這麽一年多來都沒有拿出來。

幾日之後，就從郗將軍那裏得到了答覆——老將軍也是性情中人，只回覆了上音四個字：

“生死有命。”

淩衍看著那張紙，忍不住笑了好久：

“我都可以想見老頭劈了桌子的樣子了，律軍敢招惹老頭子也是真的膽子太大了！”

上音卻不以為意：

“到底被抓做人質也不是什麽好事，眼下還是先要解了你們小梁軍的危機。”

“寧杭你都在這裏，我們還有什麽危機？”淩衍說的理所當然，“如果你都覺得沒有辦法，那麽我就覺得我們是真完蛋了！不如現在我就帶著你和留音偷跑吧？”

“沒個正經！”上音白了淩衍一眼，環顧了四周，突然問道，“範先生呢？”

淩衍這才想起來，好像自從吃了敗仗之後，範雲就不見了身影，這回若不是上音問起來，他倒是沒覺得範雲不見了。

淩衍馬上差人去請範雲，可是去的人才去沒有多久，就匆匆忙忙跑了回來，手中拿著一封書信遞給了淩衍：

“老大、老大！大事不好了！”

淩衍心說什麽事情不好，轉頭看見了遞過來的信封，心裏就有了不好的預感。淩衍三下兩下拆開信封來，沒看兩行就跳起來：

“快派人去追！去給我找！怎麽也要將範先生給找回來！”

“是！是！小的這就找人去！”來人飛快地領命去了。

這會兒卻留下了淩衍急得團團轉，上音則是皺眉看著淩衍一會兒，然後才起身走過來，拍了拍淩衍的肩膀，之後上音轉頭就走。

“寧杭？”淩衍一把拉住了上音的手。

“放心，我不會走，我只是去幫你將範先生請回來。別人就算能找到他，也不能將他請回來。我去，總要能夠和先生辯上兩句，不是嗎？”上音回頭沖著淩衍溫柔一笑。

淩衍張了張口，想要說什麽，卻終歸狡黠一笑：

“你不要去，你留下來陪著留音，都一年多沒有見你，這孩子黏你得很，還是我去得好。”

上音看著淩衍那神情，翻了翻白眼：

“我還當你當真什麽都不知道。”

淩衍笑，一年前他當然什麽都不知道。可是過了那麽久的時間，範雲對他、對上音做了什麽，若是他淩衍還不知道，那就當真是沒有本事了。

有些話只放在心裏，卻不用說出來。

淩衍出了大帳以後，隨便到了馬廄裏面選了一匹馬，一躍而上，然後就策馬出了山寨。

祭龍山說大不大，但是說小也不小。範雲的留書上面墨跡已幹，推斷不出來範雲到底是昨日回來就已經動了去意，還是今日才走。

不過無論如何，這麽一日半日的時間，範雲是絕對走不出祭龍山的——又是在律軍圍困之下。

淩衍找了許久，終於在山腰一處山洞外面找到了一匹馬，然後進了山洞之中，就看見了範雲站在那裏，範雲似乎一點兒也不奇怪有人來，背對著淩衍：

“且回去吧，告訴淩衍，範某不會回去的。”

“範先生，是我。”淩衍出聲，走上前幾步。

“淩……衍？你、怎麽會……來？”範雲驚訝，澀聲說了這句話，轉過身來，挑起眉來看著淩衍。

淩衍笑了，走過去一把摟住範雲的肩膀：

“範先生，我們小梁軍都大難臨頭了！你這個軍師怎麽反而臨陣脫逃，還是快點跟我回去吧！”

“在你眼裏……”範雲不動聲色的甩開了淩衍的手，“我只是一個軍師，對不對？”

“……”

“範某人從你在祭龍山起家的時候就陪在你身邊，時至今日，淩衍，我在你眼中——到底算什麽？”範雲問。

“範先生有謀略，是我淩衍的兄弟。”

“兄……弟？”範雲慘笑，“你只當我是兄弟？範某原以為，你喜歡的是女子，終有一日要和郗家小姐成就一雙好姻緣，後來，你遇見了顧公子——淩衍，你知不知道你的每一句話，都太傷人！”

“我知道，”淩衍點點頭，“可是範先生，淩衍只有一顆心，既然已經許給了寧杭，便不會再給旁人。先生重恩義，怎麽會不知道淩衍對待先生的意思？就算先生不看我的面子，也要看著三軍將士們的情！”

範雲將淩衍上下一個打量，古怪地一笑：

“是顧公子讓你來的吧？淩衍，你知不知道一年前我對顧公子做了什麽？”

“你故意告訴他郗微和丁令光的消息，讓他為律王所獲。”淩衍平靜地說。

範雲一驚，反而激動起來，拽住了淩衍的前襟：

“既然他都告訴你了！你為什麽還要來找我？！淩衍我告訴你，有我在小梁軍中一天，我就會想著要害他！我恨不得要顧寧杭死！就算這樣，你還是想要我回去？！”

淩衍搖搖頭：

“寧杭什麽都沒有和我說，範先生。一年前我就知道了，你專挑只有寧杭在的時機告訴他郗微和丁令光犯險的事情，就是想要他離開。”

範雲聽了這話，眼眶一紅：

“他沒告訴你？！他竟然不告訴你？！你、你竟然早就知道？！淩衍！你到底為什麽留著我在軍中！我害得他差點……我差點害死他！你到底、到底……”

話不成章，範雲的淚水已經落下來，卻再不說一句話。

“範先生，”淩衍看著範雲，“寧杭無心與你相爭，在軍中所出的主意不過是不想要因為他動搖軍心，他只是不想因為他的緣故，讓大家看不上我罷了。”

範雲沈默：淩衍，你又何須解釋什麽呢，在你心中，旁人再好，也比不過你心愛的人，不是麽。

見範雲不語，淩衍繼續說道：

“先生聰慧過人，有些事情我們並不願意與先生計較。寧杭躲著我一年，曾有成人之美的心思，是我執意要找他。範先生，淩衍當你是一生的兄弟，昨日種種皆死，今日種種應該重生才是。”

範雲張了張口，卻忽然看見洞口的光亮一閃而過，閉了嘴皺眉看著走進來的人——

上音抱著顧留音走進來，看著淩衍和範雲，對著皺眉的範雲一笑：

“範先生，淩衍和小梁軍猶如一人，你和軍中眾位將領猶如他的手足。人沒有手足半步難行，他能有今日並非他一人之力可至如……唔……”

“你給老子閉嘴！”淩衍氣呼呼地捂住了上音的嘴巴，“你要是再在這裏說什麽兄弟如手足、老婆如衣服的屁話晚上回去我在床上弄死你！”

上音笑了笑，故意伸出了舌頭舔了舔淩衍的掌心，淩衍哼了一聲立刻放開了上音。

“範先生，聽我一言，”上音說道，“範蠡遇賢主而出，遇暴君則隱，先生所作所為，往往並不僅僅對於先生個人，牽一發動全身，還望先生三思。”

說完這話，上音走過去在淩衍耳邊說了一句什麽悄悄話，弄得淩衍瞬間耳根通紅，然後上音轉身打馬而歸，留下淩衍和範雲兩個人在山洞之中大眼瞪小眼。

想了良久，範雲嘆氣道：

“也罷，我先回去，等小梁軍之圍解了，再做打算。”

“好！好！好！”淩衍樂了，走過來一把摟住了範雲的肩膀，“範先生你果然靠譜！太棒了！今天我們就回山寨來個不醉不歸！然後明天就出去殺馮氏一個片甲不留！”

這一次，

範雲沒有躲開淩衍的手。

只是，那個時候範雲說——等到小梁軍之圍解了，再作打算。卻沒有想到，這一等，就等到了一年以後。

而一年以後，時移世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卻叫範雲再也說不出離開的話。當時上音提到了範蠡，都是越國士大夫，範雲、卻只能做文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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