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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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被冬然很不客氣地嘲笑為“蠢女人”,風秀容到底曾經是天下第一美人,也還是律國的王後,一個大國的國母。而且,風秀容籌謀儲君和這個天下,也用了八、九年的時間,一點不比律王蕭鸞和沈胤差。

甚至,風秀容只是一個徒有美貌、並沒有家世的女子,能夠在律王眼皮子地下建立一支屬於自己的軍隊。甚至如今取而代之、掌握了律國大權。

這樣的本事,也並不是一句“蠢”就可以概括的。

如今,風秀容站在延慶殿之中,冷冷的看著呈上來的梁國文牒和不少大臣的奏折,天下第一美人終於動了真火,狠狠地將這些奏折摔在了地上,指著跪著的那個人說道:

“梁國湊什麽熱鬧!本宮沒有去找他們的晦氣!他們卻在這個時候發難起來了?!”

“王後娘娘您突然對晉國要求供奉本就事出突然,”沈懿跪在地上回答,“加之前日又有淩衍的事情發生,如今百姓對大王頗有微詞。人心皆在梁國、小梁軍和晉國之中,只怕對我軍無利。”

“無利你不會去想辦法嗎?!”風秀容惱火,可是才發了一通脾氣,轉念一想,就換了溫柔的臉孔,“對不起,本宮太害怕了,所以才無端發脾氣,沈大人不要見怪。”

“臣自然不會,王後娘娘若想著要燕王繼承王位,還心腹大患還是梁國。晉王癡傻,王後無需趕盡殺絕。”沈懿說出了自己的打算,“所以,臣想要娘娘和小梁軍的首領淩衍和解、並且同梁國約盟,這樣才能在百姓中獲得支持,不至於律國內生亂。”

“淩衍?”風秀容想了想,咬咬牙道,“本宮會考慮的,沈大人你先下去吧。”

“此事不可拖延太久,”沈懿神色憂慮的看了風秀容一眼,“王後娘娘您要考慮還需盡快。”

說完,沈懿像是預料到風秀容的滔天之怒一樣,轉頭飛快地離開了延慶殿。

留下風秀容一個人非常惱怒地一甩袖子,摔了整個桌子上的所有茶盞。看著滿地的碎片,風秀容一張俏臉都氣得發白,等下人進來收拾好了碎片,風秀容這才坐會了床邊,將躺在床上的蕭鸞扶起來,摘下了堵住了蕭鸞的嘴的口-塞。

“大王,都怪你要放那個淩衍一馬,還真是給妾添亂!”風秀容靠在蕭鸞的胸口,像是一個被欺負的小女子,找自己的情郎在訴苦。

然而,蕭鸞臉色慘白、手腳上都有重重的鐐銬,唇邊還因為長時間帶著那些贅物、落下了一串銀絲。

曾經也算得一代梟雄的蕭鸞,如今雙目都凹陷了下去,看著反而正如外界所傳的那樣——

重病纏身、恐不久於人世。

稍微喘息了一會兒,蕭鸞擡起自己被鐵鏈綁著的手,輕輕撫摸著風秀容的後背,正正經經的安撫自己的妻子。

不一會兒,風秀容才笑了起來:“大王,你知道嗎?如果那小子是個女子,我相信你會罔顧倫常,從八歲開始,就將他騙上床。”

蕭鸞不置可否,他對上音的情分,別人看不出,和他朝夕相伴的風秀容怎麽會不明白。

只是可惜,那孩子永遠只把我當叔王和父親看待。他口中的等他長大,也只不過是想要長大、幫他分憂解難而已。

蕭鸞明白,所以從沒有對上音說過他的感情。蕭鸞用自己所有的情誼寵愛那個孩子,哪怕年幼時候的上音,殘忍、冷漠,視人命如草芥。

“浮生一場夢,”蕭鸞淡淡嘆氣,“只是秀容,你太心急了。”

“心急?”風秀容聽了笑起來,搖搖頭,伸出了食指在蕭鸞唇上輕輕一點,“不、不、不,一點也不急。我已經三十六歲了,你要我等到什麽時候,等著寶卷成人嗎?”

蕭鸞沈默了一會兒,放開了摟著風秀容的手:“寡人說的並非是現在。”

“秀容,你今日所招致的一切,都是你多年前害死了顏姬的果報。”蕭鸞透過窗戶看著遠處的天空,可惜延慶殿的宮殿坐向是坐北朝南,從窗口並不能看見西邊六宮。

西邊六宮,那裏、曾經有清音殿,有顏姬。

“哈哈哈哈哈哈哈——”風秀容聞言大笑,站起身來,指著蕭鸞道,“你終於明白了麽?過了八年,你才知道是我,是不是太晚了一點?!”

“晚,也不晚。”蕭鸞抿著嘴唇回答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一直憔悴的面容,卻閃過了一絲異樣的神情,之後他就一直看著窗外的雲,聚散無常。

流雲飄逝,轉而又聚攏。眾雲齊聚,卻轉眼積雨。

夏日青山之中的暴雨,往往夾雜著電閃雷鳴。這樣的日子不宜出行,所以上音面色不算很好的困在桌前,隨意的撥弄著桌上的一卷書。

竹屋中的書就那麽幾本,開始的時候,上音央求冬然,冬然還願意給他買來,可是到了後來,冬然漸漸想要上音出門走走,書反而買的少了。如今翻開一本自己快要背下來的書也覺得無趣,上音長嘆了一口氣,只好拿出了紙筆墨來,想著不如畫點山水,聊以打發。

這會兒山水才畫了一半,顏惜陰卻正好從外面回來,脫下了蓑衣、放下了紙傘,看見上音擡頭看著自己,顏惜陰自然地沖上音笑了笑:

“今日怎麽有興致畫畫?”

上音沒有回答,只是給了對方一個笑。

顏惜陰呢也不在乎,自顧自地去房間換下了濕的衣衫,這才將長發放下來,走到了上音旁邊。上音一回頭,看見的正好是顏惜陰長發披肩、一身綠色布衫的樣子——

顏惜陰確實是個俊朗公子,初見的時候上音就承認,然而現在上音終於明白為何淩衍會在第一次見自己的時候,那樣的失態、而且後來還高聲地喊“看臉有什麽錯”了。

看臉是沒錯,唉……上音搖了搖頭,咬咬牙,平白無故的想那個學渣做什麽。

上音空手畫景,所畫的不過是一株桃花樹,青山之中都是翠竹、松柏,來這半年之中上音都畫遍了,如今卻想起桃花來。

可是這畫紙選大了,只畫桃樹顯得太空,可是若是再加其他樹木卻又太滿,上音皺眉想了一會兒,卻回身正好看見了顏惜陰,於是,上音在顏惜陰手心寫:給我當形神可好?

顏惜陰一驚,竟然傻楞了半晌,竟然嘴巴一張一合半天沒有說出什麽來。

不願意?上音又問。

“不不不,願意!願意!”顏惜陰笑起來,立刻站在了上音桌案的對面,“上音公子竟然想要畫我,我可是十二萬分的榮幸!”

上音嗔怪的看了顏惜陰一眼,便不再和顏惜陰胡鬧,只是用筆定了定,然後才開始下筆。上音是重生的,可是重生成為河東顧家的顧寧杭。顧家祖上確實和這畫,是有脫不開的幹系。

顧家有子愷之、尤善人物,更提出“以形寫神“之言,傳以後世畫家。

上音想要畫顏惜陰不過是剛才那一眼太過驚艷,顏惜陰平日裏是束發的,沒想打一場雨之後,顏惜陰隨意披散著頭發,倒是讓上音覺得這個人要是入了畫中,定然極美。

畫人需要的時間長,況且是摹人。顏惜陰坐著不能動,便開口和上音說話:“上音公子,你也不必答我,只管聽我說便是。”

上音一笑,低頭細細畫著手中的畫。現在他們之間氣氛不錯,上音自然願意聽。

“今天,是我母親的忌日,”顏惜陰卻選擇了一一個沈重的話題,“我去看了看她。”

上音楞了楞,連忙放下了手中的筆,以防墨汁濺落在畫紙上。顏惜陰說完了這一句,大約也看出來了上音的驚訝,只是給了上音一個安慰的笑容:

“放心,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上音搖搖頭,嘆氣:這人,一看就是來破壞興致的。不過也好,他一個人在屋中反正也憋悶著呢,顏惜陰來了,正好聽聽顏惜陰的事情也不錯。

於是上音幹脆不畫了,只是坐在桌前,給顏惜陰泡了一壺茶。

“娘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顏惜陰也不奇怪為何上音會停下來,他和上音仿佛一只這麽默契,“可我一直記得,她是個美人,而且很聰明。”

嘆了一口氣,顏惜陰淡淡地說道:“可惜,情深不壽、慧極必傷,我娘最後還是紅顏薄命,含恨離世。我的名字就是她給我取的,有‘旦惜光陰’之意。”

你是個珍惜時光的人,上音點著茶水給顏惜陰寫字。

顏惜陰看了看,卻狡黠一笑道:“那麽上音公子你呢?”

上音擡頭奇怪的看著顏惜陰。

“公子說我是個珍惜時光的人,惜陰珍時,卻不知上音公子你明不明白,桃花謝了春紅總是太匆匆,賞花人總是莫要等到了無花時節,才去空折無花枝。”顏惜陰說,話中卻有話。

上音淡淡嘆氣,搖了搖頭:上音不是什麽名花,顏公子你不要同我說笑了。

“不,”顏惜陰搖搖頭,忽然起身來到了上音的身邊道,“我第一眼見你的時候,上音,我就知道,你曾經絕對配得起名花之名。你的臉,並非天生如此,而且,你曾經一定是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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