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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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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當下

重巒殿比旁處清凈,也比旁處偏些,礙於這是那位不喜與人打交道的清霽仙君的住處,更是鮮有誰來。

墻壁全呈清爽的玉白,淺褐色的石柱在西面形式化得圍了半圈,裏面種著棵長勢正好的鳳凰樹,旁邊還挖著一汪氤氳水汽的溫泉,怎麽看都是個休息的好地方。

然而此刻庭院裏連個人影都沒有,林晝月寒著一張臉坐在寢殿的長椅上,放在膝蓋的右手緊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皮膚因用力隱隱泛著白。

他怎麽也沒想到,方衍竟敢將他強行帶回仙盟,而且還封了他的修為靈力,將他關在重巒殿內!

外面看著沒人,但只要他踏出大門一步,立刻就會有暗衛跳出來“恭敬”地請他回去。

何況就算他能離開重巒殿,此刻連個劍都禦不了,又能去哪裏?

他調整著氣息,回憶起二人在蘭嘯城的對話。

方衍是怕他難渡心魔,所以強行幫他?

可誰要方衍幫!

何況還是以這種強迫的方式,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

虧他還覺得方衍有所長進,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方衍還是那個方衍,而他也一直有夠愚蠢。

他正生著氣,就聽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方衍端著個托盤,眉目含笑地走了進來。

“晝月,餓不餓?”

林晝月被封了靈力,也就不得不和普通人一樣需要喝水進食,可現在氣都氣飽了,哪裏會餓?

他寒聲道:“方衍,你什麽意思?”

方衍像是看不懂他的臉色,溫柔笑了笑:“餓了就要吃飯,哪有什麽意思不意思?”

林晝月在氣頭上,見方衍仍是虛偽地跟他兜圈子,沒忍住一把將托盤打翻在地。

瓷質的碗勺當場摔得四分五裂,煮到軟糯的鮮粥與清爽的小菜更是濺了一地板,濃郁的飯菜香很快盈了滿室。

瓷器的破碎聲令林晝月短暫地一楞神,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做出此等舉動。

方大盟主親自送飯還被對方打落,若是換了旁人指不定連死狀都沒得挑。

可方衍卻管都沒管那一片狼藉,只去註意林晝月的衣擺。

林晝月回過神來,怒氣被自己的失態壓下些許,盡量克制道:“把我的靈力解開。”

方衍繞過狼藉在他旁邊坐下:“等過段時間吧。”

林晝月:“什麽意思?”

“等過段時間,我與晝月成親結契之後,怎樣都隨著晝月。”方衍和聲細語,卻是像朝林晝月砸出一道驚雷。

成親結契?!

林晝月原以為方衍將他關在重巒殿已經夠過分,沒想到還想著成親結契?

他被方衍氣笑了:“方大盟主沒睡醒?”

方衍一點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勸慰道:“心魔劫總要渡的。”

林晝月:“關成親結契什麽事?”

方衍:“我知道,晝月的心魔是因我而生。”

林晝月心中生出幾分羞惱:“若非你那個師弟搗亂,我絕不會出此狀況。”

“所以無論從哪方面來講,都該由我來負責。”方衍,“成親結契是最快、最安全的方式。過天地,連神魂,得契書,到時候我可以強行替你祛除心魔。”

道侶之間能在對方突破上幫的忙有限,奈何對方是已至大乘的方衍,什麽不可能都成了可能。

他明白方衍是為他著想,但不該是以這樣的方式。

垣愴弟子講究隨心隨性而為,他選擇修道便是隨心,方衍卻要違背他的意願,豈非主次顛倒?

林晝月努力冷靜下來,試著和方衍講道理:“方衍,我的修道之路能走到哪裏都是我的造化,而且我靠自己並非無法渡過心魔劫。你不能一邊說喜歡我,一邊自作主張,還逼我做不喜歡的事。”

方衍笑容裏泛著苦味:“我只是求穩妥,晝月,別的都可以談,但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出事。從最開始的望川和鳳凰林,到剛過去不久的上魔淵……晝月……我不能眼睜睜看你出事。”

這是被他折騰怕了……

方衍的一番剖白讓室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漸漸淡去。

可盡管林晝月能夠理解,卻還是不能接受。

林晝月:“方衍,我不會出事,你該相信我。”

方衍:“除了這件事,別的都可以談。”

林晝月本就不是什麽擅長跟人聊天談判的性子,方衍又格外堅持,很快便不耐煩起來。

他提醒道:“我若是失蹤太久,垣愴不會不管。”

“那也得他們來仙盟找人才行,重巒殿守著的都是我的親信,不會暴露。”方衍一派從容,“沒人知道你我在蘭嘯城出現過,如果垣愴要找人,我便幫著他們一起找。”

林晝月擱在膝上的右拳再次握緊:“方衍,你個混賬。”

這點無關痛癢的辱罵對方衍沒造成任何傷害,甚至還有閑心看了眼地上的飯菜,接著和聲道:“既然晝月不喜歡,我讓廚房換個菜色。”

方衍說完便要走,臨到門邊時,林晝月突然出聲道:“我不會與你成親。”

方衍並未回頭:“這事由不得晝月。”

·

仙盟與沓神門的沖突越來越激烈,方衍的手腕也愈發淩厲狠絕,相對應的,花在公事上的時間比往常要多上幾倍。

他幾乎沒有休息的時間。

他也不敢有。

自從上魔淵回到仙盟後,他又開始做夢了。

以前只是夢到林晝月在六十四道天雷和火海中失去生息,現在又多了上魔淵的山洞,以及垣愴的禁室。

有時候是一個,有時候混雜著來。

日日夜夜,周而覆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屠瑕的能耐,就算林晝月在未來的歲月裏怨他也好,恨他也好,他沒辦法接受林晝月再有任何閃失。

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他都希望林晝月平安順遂,得償所願。

“盟主,人都帶來了。”曲殷讓身後十個低眉順眼的小廝在廳裏排成一排,自己躬身行禮。

方衍將筆擱置一旁:“都擡起頭。”

十個小廝依言照做。

林晝月靈力被封,生活多有不便,得找人伺候著。

他一個個看過,目光他停在右邊第三個少年身上。

長得有點像垣愴那個醫修,林晝月應該會喜歡。

曲殷見他停頓,跟他介紹道:“稟盟主,這個孩子名叫平安,家世清白,生性活潑,築基修為,擅長……”

方衍耐心聽完,低聲喃喃道:“平安……就他吧。”

活潑些也好,林晝月在重巒殿肯定不開心,活潑些的還能偶爾逗個樂。

“盟主,千逢元君到了。”又有下屬來報。

方衍:“嗯。”

方衍一展衣擺,起身走出了處事廳。

他比任何一個都珍惜痛處與歡愉交織的當下。

也比任何一個人都期盼林晝月熬過苦難羽化登仙那日的到來。

·

林晝月就這麽被關在了重巒殿。

要算起來,這已經不算第一次。

之前師尊飛升,他從垣愴回到仙盟,被方衍誤以為是導致何汐亭結丹失敗的兇手,從而將他關了起來。

沒想到時光流轉,他還能有此境遇。

伺候他的小廝名叫平安,一點兒都不像個修士,不過從名字到長相都挺喜慶,性格也活絡,知他喜好清凈,沒事不會在他眼前晃,但如果他有什麽需要,一句話立馬就會出現。

他已經有好幾天沒見過方衍了,對方好像有事要忙抽不開身,絕大多數時間裏,偌大的重巒殿裏便只坐著他一個,獨自面對滿殿名貴卻毫無生氣的器具,看得多了還以為自己也是個有市無價花瓶,或者別的什麽字畫屏風之類。

總歸沒被方衍當個有自主意識的人。

他從來沒有放棄過逃跑。

冷靜下來後他也想過,正如方衍所說,他離開垣愴後幫過幾個地方門派對付沓神門,卻都嫌麻煩,打完便走,別說名字,甚至有時候連個正臉都沒給人家留下。

方衍又是突然出現在蘭嘯城,沒人知道是方衍帶走了他,甚至沒人知道他是在蘭嘯城失蹤的。

就算師兄懷疑到方衍頭上,以方衍的演技,說不定真的能蒙混過去。

還是要靠自己想辦法。

“清霽仙君,該用晚膳了。”寢殿的門未關,平安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

雖說平安不會沒事來煩他,但一日三餐還是會按時送。

林晝月看也未看:“端出去吧。”

平安一張臉哭喪著:“仙君,您這幾天就沒好好吃過飯,再這樣下去,身子受不住啊。”

林晝月倒還不至於玩什麽絕食的把戲,可被人給關著,他也實在沒什麽胃口。

他在太陽穴按了兩下。

飯還是得吃,不吃飯哪兒有力氣跑。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平安由哭轉笑,樂呵呵地替他擺放碗筷。

林晝月強迫自己吃了點東西,在平安開口勸他前搶先道:“仙盟最近怎麽樣?”

平安:“仙君說哪方面?”

林晝月:“你都知道哪方面?”

平安:“對外的話,仙盟連克沓神門五個據點,對於沓神門秘術的研究也有了新的進展。”

林晝月:“有垣愴的消息嗎?”

平安:“垣愴為治療被秘術所傷的受害者出了很大一份力呢!”

林晝月點點頭,繼續問道:“仙盟內部呢?”

平安:“這段時間盟主為了沓神門經常在外奔波,仙盟的事不少都是千逢元君在處理。”

千逢元君,聞劍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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