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邪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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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心是由鬼匠龍曦親手封印在望川,哪怕林晝月是垣愴弟子,聽過不少天選時代的辛密,如今面對偃心若不是方衍提醒,根本就認不出來。

可偃心銷聲匿跡這麽久,怎麽會出現在墨靈城?

方衍神色寡淡,就連平時會翹著幾分的嘴角都落了下去,整個人的氣勢也變得更具壓迫感,對跪在地上的住持道:“你自己交代,還是由本君來問?”

住持渾身哆嗦,根本不敢直視方衍,只顫聲道:“我什麽都不知道,我只是個看廟的!”

方衍略微點點頭,似是接受了這個答案,威壓卻在四周蕩開。

隨著一陣刺骨的寒意,火光盡數熄滅,就連天際那細窄的一道月牙也被烏雲擋住,整個墨靈城瞬間沈浸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裏。

林晝月意識到什麽,對眾人提醒道:“都閉眼。”

方衍要搜魂!

他才不小心誤見方衍對中年男子搜魂,知道其中的威力,不曾想面對住持,方衍只問了一句便失去耐心。

黑暗容易讓人對時間失去概念,不知多久之後,火把瞬間一同亮起。

而姻緣廟的住持與僧侶全都閉著眼睛倒在地上,尤其是住持,已經沒了呼吸。

屍體的溫度尚未散盡,烈烈威壓之下,守衛們軟著腿肚子或蹲或跪,聶立侯夫婦相互扶持,男修撐著半面殘壁,倒是眼神一直不怎麽好的女修緊繃著身體,嘴角溢出殷紅也沒彎下脊梁。

方衍淡淡道:“聶城主,接下來的事,本君會派人協助你處理。”

住持已經死了,剩下的失去了意識,估計是什麽都不知道,怎麽看都沒什麽好費心的,即使這樣方衍還要派人過來。

協助二字說得好聽,等仙盟的人來了,還不是要聶立侯協助仙盟?

即使心知肚明,聶立侯還是連聲謝恩,一來確實是方衍發現並解決了邪神,二來給他千八百個膽子,也不敢違背方衍的意思。

方衍說完後又對正在擦拭嘴角血跡的女修道:“你以後再不會愛上任何人了。”

語氣平靜,不似安慰,更不具嘲諷。

女修從震懾中回過神來,輕笑一聲:“人生諸多趣事,情之一字,可有可無。”

方衍眼中浮現出些許讚賞:“姑娘若在貴派無法靜心修煉,仙盟願為姑娘提供清凈。”

女修大喜:“多謝盟主!”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男修的行為讓她不堪其擾,偏偏男修又是師門看重的弟子,處處都要她受委屈,這下好了,不但能得清凈,還是去人人求之不得的仙盟!

在方衍交待事情的同時,林晝月一直在觀察被困在結界裏的綠龍。

只知食人情感的邪物也有著畏懼的本能,在光團裏盡力蜷縮起身子。

他雖對偃心知道的不多,卻也能看得出來這小東西只是個傀儡,雖然外形不同,氣息倒和城中的邪祟極為相似。

這二者之間有什麽聯系?

搜魂帶來的餘威未清,盡管方衍已經做出吩咐,還寬和地為女修指出明路,除女修外,在場的人仍帶著惶恐,如非問到,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林晝月不由重新看向方衍。

刻有細密暗紋的錦衣橫插進在這亂七八糟的夜色中,像是格外突兀的一抹白,肅穆又孤寂。

方衍今晚的情緒和平時比差上不少,此刻垂眼註視起結界裏的綠龍,瞳眸如幽深古井,塵封已久的舊事被那微弱的綠光硬生生破開一個細小的口子,使得他終於有機會窺見那最深處的暗殤。

只是不等他探究,方衍便收回了目光,再看向他時又恢覆一貫的溫柔。

“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

旋鋒殿某院落。

用不了多久天就該亮了,林晝月沒有歇息,而是和聞十七兩人坐在屋裏聊起今夜之事。

天女娘娘像裏的綠龍面對方衍毫無招架之力,一方面是方衍太強,另一方面,綠龍也實在太弱了些。

按聶立侯的說法,天女娘娘像能助人解脫的傳聞已經有百年之久,綠龍積攢了百年的能量,怎麽都不該只有這種程度。

而他們遇見的邪祟和綠龍的氣息極為相似,二者如果同根同源,那就說得通了。

它們都是背後某樣龐然大物的載體。

是分支、是工蟻,所得到的能量都會通過某種方式匯聚到一起來供養本源。

可既然已經有了天女娘娘像,如此骯臟齷齪的行跡不掖著藏著就罷了,怎麽又蹦出來個招眼的邪祟?

聞十七還是第一次聽說偃心這種東西,拎起茶壺主動把林晝月空了的杯子添滿:“偃心只是能奪取人類的感情嗎?”

林晝月不答反問:“你記得望川山嗎?”

“你是說那大火爐?”聞十七,“記得記得,陰陽二龍因爭奪飛升之位,把山清水秀的望川山整成了一片火海,百姓死傷無數,而火海至今未熄滅。”

林晝月:“對。望川山的陰陽二龍,便是由偃心奪取的能量供養大的。”

聞十七想起那日途徑望川看到的情境,嫌棄道:“人家那麽珍貴的感情,就養出來個撞山撞海的禍害?”

林晝月:“感情中常含欲望,能祈求於神佛,欲望更是強烈吧,當年二龍為禍望川之事我了解不多,只知是鬼匠龍曦前輩只身而往,豪言這世上有他為龍便已足夠,設機關城結束災難。”

“也就是說沓神門是來想來偷學偃心之術獲取力量,哪怕我姐封印了邪祟,又偷偷把封印給解開。”聞十七似有所悟地點下頭,“我看方衍那樣子,好像早在除邪祟的時候就知道了,為了不讓偃心之術外傳,幹脆就把住持給滅了口。”

林晝月附和地應了聲。

沓神門不知從何處發現了墨靈城邪祟中含的偃心之術,特地來此想要偷學,有他們搗亂,難怪無論多少修士都無法徹底解決邪祟。

可哪怕他是天選後人垣愴弟子,對偃心之術也只是一知半解,方衍作為鬼匠龍曦的徒弟,熟知偃心之術也就罷了,沓神門又是怎麽知道的……

天邊已浮現出淺灰色,黎明即將到來。

聞十七望著淺灰盡頭嘆道:“怪不得你們垣愴一直避世,這外面有夠煩的。”

林晝月笑笑,沒有回答。

聞十七:“沓神門怎麽樣再說吧,天塌下來還有方衍頂著,我還是更關心我姐。”

林晝月喝茶的動作一頓:“千逢元君的事……應該馬上就有答案了。”

·

許是因為籠罩墨靈城最大的兩朵陰雲被一並拔開,臨到後半夜,連天色都跟著亮了不少。

朱墻之內,中庭觀賞用的水車有節奏地流出潺潺輕響,水面也就不肯平靜地始終扭曲著波紋。

“吱——”

隨著一聲門扉的顫動,扭曲的水面上映出道破碎倩影。

施姣姣回到自己住處後終於舒出一口氣,連肩膀也跟著松懈下來。

這一夜太折騰人。

麻煩的男修和天女娘娘像也就算了,那遠道而來的仙盟盟主真是可怕,看向她時的眼神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看透,也不知道搜那住持的魂時都搜出什麽了。

好在邪祟已除,方衍他們還要找聞劍笙,不會因此在墨靈城繼續待下去。

說起來,聞家這姐弟倆長得是真像……

“娘親!”思路陡然被打斷,施姣姣擡眼看去,聶恬淳正提著衣擺跑向她跑來。

她矮下身將聶恬淳擁進懷中,面上露出笑容:“怎麽還沒睡?”

聶恬淳甜甜道:“給娘親做了宵夜,等娘親。”

天都快亮了,一頓宵夜楞是放成了夜宵。

施姣姣失笑,與聶恬淳碰碰臉頰:“好,恬淳要不要補個覺,還是和娘親一起吃?”

聶恬淳:“要和娘親和仙人一起吃~”

施姣姣一楞:“什麽仙人?”

方衍從檐下走出,手裏還捏著個逗孩子用的小風車,他指尖一松,風車便化為細碎的紅色靈力,隨風而散。

在風車消失的同時,聶恬淳緩緩合上雙眼,倒在了聶恬淳懷中。

他將手負在身後,唇角一揚:“聶夫人早安。”

施姣姣趕忙去探聶恬淳的脈搏,焦急道:“盟主這是何意?”

方衍:“本君只是覺得,聶夫人應該不太想讓別人知道今晚本君來過。”

也就是單純地抹去記憶……

施姣姣心中稍松,重新生出警惕:“不知盟主造訪,所為何事?”

方衍:“聶夫人心中清楚。”

施姣姣渾身一震,眼神四處徘徊。

方衍也不急,悠然自得地站在那裏,兀自欣賞著水面上時聚時散的月影。

終於,施姣姣妥協一般將聶恬淳抱了起來:“還望盟主稍等片刻,我先給恬淳找個地方躺下。”

方衍做了個手勢,示意施姣姣自便。

他的目光並沒有追隨施姣姣,甚至連神識都沒有放開,仍舊獨自對著月影,似乎可以這麽一動不動上百年。

叫人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麽。

沒多久,施姣姣從房內走了出來。

施姣姣:“盟主久等。”

方衍淡淡道:“是聶夫人自己說,還是由本君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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