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爭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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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閃雷鳴在群山中交錯,黑雲已快壓到山尖,呼嘯的狂風將成人腰粗的大樹攔腰折斷,又被一陣藏在暗處的靈力暗暗控制,攜著恐怖的力道砸向陣眼中心的玄衣修士。

“仙君小心!”作為亂戰中只能自保的醫修,潤元只顧得上大喊出聲。

何晝月頭都未回,淩空一踏,在那根斷樹上踩了一腳,覆又狠狠踢向暗處的邪修。

慘叫聲接連不斷,淒厲又刺耳。

流華劍從雲端以千鈞之勢驟然墜下,銀白色的光團在落地的瞬間轟然炸開,直將方圓數裏都夷為廢墟,蕩起的塵煙都似帶著熱度,還摻雜有嗆嗓子的焦糊味兒。

片刻後,何晝月負劍從煙霧中走出,衣擺獵獵,纖塵不染,那張白凈俊美的臉上表情仍舊寡淡,完全看不出什麽勝利後的喜悅。

本地眾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率先跟這位冷傲的仙君說一句話。

潤元沒這個顧忌,三兩步跳到何晝月面前,坦率地問道:“仙君,怎麽樣了?”

何晝月:“邪修與邪祟皆除。”

歡呼聲終於響起,而何晝月站在一片喧鬧之間,心底卻是高興不起來。

這已經是他端掉的第四個沓神門據點了,可依舊沒發現什麽實質性證據,所能找到的線索又都指向身在魔界的師叔。

他和潤元合計過,師叔性子桀驁,敢作敢當,師尊又對師叔格外照顧,不可能留著這麽大個隱患放心飛升。

沓神門門主將臟水潑向師叔,多半不是報仇,而是轉移視線以掩藏自己真正的身份。

究竟是什麽人需要藏頭露尾呢……

何晝月依舊沒留下吃什麽當地門派的慶功宴,帶著潤元停都沒停,直上雲端。

飛出一段距離後,潤元抱拳道:“師兄,那我就先回垣愴,將目前的消息匯報給掌門師兄了。”

何晝月:“一路小心。”

潤元:“師兄也是。”

二人沒有拖拉太久便各自踏上回程的路。

沒過太久,何晝月一到仙盟就進了重巒殿偏殿的池子。

連續單挑沓神門四個大據點,他多少有些累了。

玄衣落在池邊的花崗巖上,靈泉浸過腳踝,膝蓋,腰窩,最後在脖頸處停下,適宜的溫度讓他忍不住緩緩舒出口氣。

他瞇著眼,隔了迷蒙水汽去看池邊隨微風搖晃著的翠竹。

潤元說得不錯,他動手時爆發力雖強,卻礙於天生有恙的神魂不能拖太久,只得速戰速決,可他這些天打了這麽長時間,現在僅僅有些疲憊,確實有所改善。

若能持續下去,就算修補不了神魂,也不會再受限制。

過於舒適的環境讓何晝月隱隱犯困,正當他考慮要不要打個盹時,神識忽然察覺到有人踏入偏殿。

方衍到的時候,恰撞上何晝月裹著裏衣從池子裏出來。

無論看過多少次,他仍然容易為何晝月感到驚艷。

水還未來得及擦去,半濕的裏衣勾勒出完美的腰線,黑發半搭在胸口,再向上是若隱若現的鎖骨,以及被熏得微微泛紅的側臉,星懸曠野的眼瞳正隔著層水霧望向他,一派清冷與天真糅雜的不解。

“你怎麽來了?”何晝月問道。

方衍將心思按下,笑著拉過何晝月的手:“你在外面跑了那麽久,我很想你。”

何晝月隨手施了個法術,玄衣加身,又變回了不可褻瀆的清冷仙君,唯有臉頰上還帶著點粉色,反倒更讓人心猿意馬。

而他本人對這一切未有察覺,只淡淡道:“我去查沓神門了。”

方衍:“和那個神醫谷的醫修一起?”

何晝月:“他只是想見見世面。”

方衍停下腳步,與何晝月面頰相抵,右手搭上對方腰際:“那你跟他一起泡溫泉了嗎?”

何晝月頗為無語地將腰上作亂的手打掉:“你腦子裏都在想什麽。”

方衍:“除了想你,還能想什麽。”

何晝月徹底不願理會,轉身走向寢殿。

方衍知何晝月臉皮薄,經不起逗弄,也就沒放在心上,擡腳追了過去:“晝月,萬靈花動了。”

何晝月腳步一停,回頭問他:“開了?”

方衍:“我帶你去看看便是。”

零星幾條垂著的枝條後,一朵窗戶大的花苞無聲靜默。

萬靈花由七色花瓣構成,而現在最左邊紅色和橙色的花瓣不知何時已舒展開來。

不知不覺中,竟是已開了兩片。

何晝月昂首看著那兩抹顏色,眼中閃過些許迷茫。

五十年,早不開晚不開,偏偏這個時候……

垂在身側的手再次被方衍握住,何晝月側目去看,不出意外看到了一臉柔情。

方衍溫聲道:“萬靈花中的萬靈鏡能照有情人紅線所牽之處,你說我們的紅線牽在哪裏?”

何晝月搖頭:“不知道。”

方衍:“在花開之前,我們要不要先成親?”

何晝月:“成親?”

方衍眉峰一挑:“省得再有不知哪兒冒出來的什麽醫修、劍修、師兄、師弟拐著你四處跑。”

方衍目光一直落在何晝月臉上。

何晝月這麽喜歡他,願意為他攪進修真界的渾水,之前也跟他提過成親一事,想必也是想要個名分的。

可他等了半天,卻沒等到意料中的欣喜。

臉頰的粉色已褪了幹凈,像是做過什麽思考,何晝月答道:“可以。”

不是“好”,不是“願意”,而像是權衡利弊後的一種選擇。

方衍笑意未減,眼底的溫度卻逐漸消退:“晝月不高興成親?”

何晝月翹起一邊唇角,似笑非笑看著方衍:“妖王尚在仙盟,魔界情況未明,沓神門愈發猖狂,你選這個時候成親,不就是想給幕後之人‘趁亂而入’的機會嗎。”

方衍的表情徹底陰了下來。

何晝月:“不過沒關系,你想解決這一切,我亦然。”

方衍沈聲道:“晝月,你是這麽想的?”

何晝月未有怯懦,冷冷回道:“我該怎麽想?”

這個時候成親,方衍還要他怎麽想?

他知道方衍身為仙盟盟主,一切該以大局為重,但他沒料到方衍竟然連婚事都要算作謀劃籌碼!

方衍向來情意瀲灩的眼尾稍稍下垂,聲音裏透露著危險:“自從那日你從鳳凰林離開,再回來後似乎變了很多,什麽都不願同我講,也不願再跟我親近了。”

何晝月敷衍道:“錯覺罷。”

他轉身要走,項上卻是一緊,師尊送的雲岸珠轉眼被方衍拽斷繩子攥進手裏。

方衍:“晝月一向不愛帶首飾,鳳凰林一別回來後,我卻時常見晝月對此物發呆。”

何晝月伸手去搶,手腕被方衍擋住搶了個空,不由急道:“還我。”

“這是誰送你的,那個拋棄你的師兄,還是身份不明的醫修?”方衍雙指掐著雲岸珠,似乎何晝月不答就要掐碎。

何晝月:“方衍!你不要欺人太甚!”

方衍眸光森寒:“晝月,回答我。”

何晝月雙目緊緊追隨著那顆小小的雲岸珠,唯恐它出半點差錯,而他越是在意,方衍便越是惱怒,想要他答個究竟。

二人都是絕世僅有的修士大能,一個當慣了上位者,一個自小被師門寵大,矛盾爆發之時誰也不肯退後一步。

火紅與銀白的靈力在二人身遭蕩開,萬靈樹千萬枝條無聲擺動,恍若陣陣瑰麗的海浪,脆弱的花苞在海浪中翻滾,仿佛下一刻就要莖斷根折。

在方衍以為何晝月要拔劍動手的時候,何晝月的氣勢全都收了回去。

幾經掙紮後,憤怒與焦躁都化為不加遮掩的疲憊,何晝月靜靜望著方衍,妥協般道:“方衍,書房暗格中的那幅畫,我看到了。”

畫上是位少年,眉眼雖未完全長開,卻已可以料見未來會是怎樣清俊的相貌,抱著把市面上隨處可見的長劍笑得爽朗,當真意氣風發,英姿傲人。

在畫卷右上角,是方衍親筆提的字跡:後天選一百九十三年,於登天谷。

瑰麗的海浪覆歸平靜,萬靈花顫巍巍縮在枝條後面,才綻不久的兩片花瓣也隱有收攏逃難的趨向。

何晝月輕聲開口:“你有什麽要對我解釋的嗎?”

方衍沈默許久,半晌才道:“我會與你成親。”

何晝月目露嘲諷:“方盟主好大的犧牲,為除魔衛道竟是忍辱負重至此。”

自從出師以來,方衍還未遭過今日難堪,警告道:“何晝月,這五十年來,我可曾虧待過你?”

“這五十年?”何晝月難以置信,“方衍,你還有臉面跟我提這五十年?!”

方衍舉起雲岸珠:“那你呢,為誰廢去了半身修為?又是為誰一反常態對修真界大事那麽熱心?潤元並非神醫谷弟子,你與他又有何淵源?!”

何晝月眼眶泛紅,話幾乎是從牙縫裏往生外擠:“方衍!你就是個混賬!”

方衍還欲再說,卻被一點近在咫尺的血腥味喚醒。

何晝月被他掐著的手腕已經充血,變得紅白斑斑,可何晝月卻沒有出聲,額角爆出青筋,連唇都咬破了皮,該是很痛,卻又強撐著。

一滴汗水滑過何晝月下巴,透過二人身體間狹小的縫隙墜在地上。

方衍如同被人當頭澆了盆冷水,後知後覺地將手松開,聲音聽不出喜怒:“你就這麽護著那人?”

何晝月不顧自己,又去搶方衍手中的雲岸珠。

這次方衍還了他。

何晝月冷冷道:“是。怎麽樣,方大盟主,還要成親嗎?”

方衍輕笑一聲,俯身將何晝月唇邊殷紅親去:“當然要成。我倒想看看究竟是哪個不要命的敢來同我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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