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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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清寧市的一路上,楚寧身體僵硬，視線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季沈舟倒是面色如常，倒是激起了楚寧的勝負欲,也不願意落下風，假裝在欣賞風景。
一路就這樣過去了。
風系的飛行速度極快，第二天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楚寧和季沈舟已經踏入清寧市境內了。
明暗山谷在清寧市南邊，和清源山正好對著,那是道極深的峽谷,山壁高大，樹木層層疊疊,峽谷之上陽光明媚，峽谷之下幾乎見不到陽光。
這次兩個基地看中的釀酒廠,離明暗山谷不遠，兩個基地為了方便,索性都駐紮在明暗山谷附近。
楚寧和季沈舟準備先去駐紮地看看,哪知道他們過去,駐地內一片寂靜，那些帳篷和車,裏面一個人也沒有，偌大一片地方,居然只剩下些看守的。
拿著曉光基地的身份卡，楚寧很快找到了一個同是曉光基地的人，問道：“這裏怎麽沒人了,他們都去釀酒廠那裏了嗎？”
“不是，”那人搖搖頭，“安南基地的人昨晚和我們商量,說是一起去看看那周邊的地形，今天一早就出去了。”
楚寧心裏突然升起了一個不好的預感：“怎麽看地形？”
那人指了指不遠處的明暗山谷，“登高望遠唄，正好釀酒廠也在附近，站在上面看得更清楚。”
果然如此。
楚寧手指捏緊，又問道：“他們是什麽出去的？”
“什麽時候出去的？他們一大早就出去了，大概是早上六點左右，現在過了三個小時，差不多也快到山頂了。”
楚寧和季沈舟一聽，立馬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朝明暗山谷之前奔去。
路上，楚寧打碎了裹在箱子外面的冰，將凍得瑟瑟發抖的沈丘嵐拽出來，忍無可忍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丘嵐臉色凍得發白，神情卻透露著爽快和惡意，“我和他晚上八點都會聯系，一旦哪天我沒有按時聯系他，他就知道我這邊出問題了。”
“怎麽樣？沒想到吧，因為你們兩個，我們的計劃提前了，那些人要是死了也應該去找你們，因為是你們害死他們的……”
話音未落，沈丘嵐胸口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將他所有的話全都打了回去。
季沈舟收手，看著疼到面色扭曲的沈丘嵐，冷笑道：“來找我們？你們的骨頭還沒被鬼啃幹凈，他們為什麽要來找我們？”
楚寧緊緊盯著明暗山谷之上，現在肯定來不及了，在他們到達山頂之前，她和季沈舟根本沒辦法找到他們。
如果能拖延一下就行了……
想到這裏，楚寧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但是———她看了眼季沈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季沈舟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你想說什麽就直說，我們現在還是合作關系。”
想到了明暗山谷那幾百人，楚寧終於下定決心，擡頭看向季沈舟，第一次懇求一個喪屍。
“我希望你能救救他們。”
季沈舟聽到這話，略微挑眉。
“為什麽找我？”
“這山上應該有不少喪屍，現在只有你能救他們。”
季沈舟聽完這話，一直都沒開口。
就在楚寧以為自己要被拒絕的時候，她聽到季沈舟說道。
“我答應你。”
呃？
楚寧猛地擡頭看向季沈舟。
喪屍王的紅瞳平靜，又將話重覆一遍，“我答應你的請求。”
他又補充道：“不過你要知道，這不是沒有代價，我從來不做虧本生意。”
“那代價是什麽？”楚寧問。
“為了救那些人，你願意變成喪屍嗎？”
“變成喪屍？”
楚寧驚訝地看向季沈舟，發現他眼神平靜，完全沒有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想把她變成喪屍。
季沈舟：“如果你答應變成喪屍，我會如你所願，引發喪屍潮，逼那些人下山，或者暫時把他們困在。”
“你也知道，以我們現在的速度，肯定無法趕在他們之前到達山頂，也就是說，”
“他們的命現在在你手裏。”
所以，你會怎麽做呢？
你會為了那些從來沒有見過的人，舍棄自己的生命，還有人類的身份嗎？
這種聰明人一下就能做出決定的荒誕選擇。
可讓季沈舟詫異的是，楚寧居然同意了。
“我答應你。”
季沈舟問道：“為了一群不認識的人，舍棄生命變成喪屍值得嗎？”
“就算你救了他們，他們可能根本也不知道你救了他們。”
楚寧看著他，反問道：“那又怎麽樣，救人還需要理由嗎？”
“你會變成喪屍。”
季沈舟陳述這個事實。
“如果我什麽也不做，就算不變成喪屍，我也無法安心。”
“不過在我變成喪屍之前，我一定會親手殺了自己，我絕不可能變成喪屍。”
季沈舟聽到這，忍不住低頭輕笑，“不知道我是應該誇你一聲頑固。”
楚寧嘴角抽了下，有些不滿地說：“頑固也不是什麽好詞，你為什麽總喜歡用這些貶義詞來形容我？”
“是嗎？”
季沈舟忍不住，終於笑了出來。
——
與此同時，明暗山谷上方突然驚起一群鳥雀，山林之間一陣騷|動，潛藏在山林深處喪屍，受到喪屍王的召喚，全都朝一個方向奔去。
距離明暗山谷山頂不遠的地方，曉光基地的領隊人猛地回過頭。
印入眼簾的還是那片平靜的山林，但他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你們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安南基地的領隊人，聞昇推了推眼鏡，笑著說：“李隊長，你神經太緊張了，這裏雖然是清寧市境內，但離清寧市遠著呢，哪裏會有什麽事？”
“當然，你要是不放心的話，我們就走快點，早到達山頂早放心。”
李隊長心事重重地收回視線，看著不遠的山頂，點了點頭。
聞昇看著他，低下頭，嘴角的笑容越發有些詭異。
只是李隊長不好的預感很快變成現實。
還沒向前走幾步，山上突然滾下來一塊巨大的石頭。
土系異能者立馬築建了一道土墻，短暫地抵擋了石頭，然後雷系異能者趁機擊碎了石頭。
亂石橫飛之際，一道道黑影突然從塵霧中沖了出來，朝眾人襲去。
不知道是誰驚恐大喊：“喪屍！”
狹窄的山路，風系喪屍靈活穿梭，而人類在手忙腳亂一陣後，開始搭建陣型反擊。
風系喪屍還沒有解決掉，低矮的樹林悉悉索索，越來越多的喪屍走了出來。
遠處喪屍的嘶吼連綿不斷，簡直就跟他們之前遇到的喪屍潮裏的喪屍數量差不多。
李隊長皺著眉頭，低聲吩咐，“軍部的人留下，其他人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往山下走，越快越好。”
突然出現的喪屍，徹底攪亂了聞昇的計劃，聽到李隊長的話，他暗地咬牙，趕忙拉住了李隊長。
“李隊長，山下的喪屍說不定更多，我們要是往下走，說不定就進了喪屍的圈套，我們應該往山上走。”
李隊長也有自己的想法：“這裏上山下山只有一條路，如果我們不盡快下山，萬一那些喪屍把清寧市的喪屍招過來，我們被困在山頂，到時候想逃也逃不了了。”
聞昇給身後的人一個眼神，那人了然地站了出來，扯著嗓門喊道：“喲！李隊長，你著膽子也太小了吧，我們這裏可是有十幾位強大的八階異能者，別說這麽點喪屍了，就是清寧市咱們也能闖一闖。”
“你這三四十歲了，又不是小孩子，怕這個怕那個，你要是真的害怕的話，兄弟我建議你還是早點回去，別去什麽釀酒廠了，畢竟你一看到那些喪屍，就嚇得掉頭跑了，我們可沒你那麽慫。”
安南基地的人聽到這話，齊齊哄笑起來。
曉光基地的人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不多時，一個金系異能者走了出來，斜瞥了李隊長一眼，“我留下，不就是幾個喪屍嘛，這有什麽怕的，我殺過的喪屍不知道比這多多少了，我可不像某個人，長得人高馬大，實際上是個膽小鬼。”
有一就有二。
不多時，越來越多的人站到安南基地那邊，還站到李隊長身邊的，就只有同時軍部的那些人。
而且他們臉上也有些猶豫。
李隊長看著那些人，氣得臉色鐵青，曉光基地是軍部和程郭炎勢力共同執掌，權力的分散，導致曉光基地內部也不如其他基地那麽團結，李隊長作為軍部的代表，卻也不能拿其他人怎麽樣。
“隊長。”有人遲疑地開了口，“我們要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李隊長咬牙，“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回去我們也吃不到好果子。”
“都把本事拿出來，讓安南基地那群人，也看看我們曉光基地軍部的厲害。”
——
季沈舟和楚寧沿著山路往上飛奔。
接收到上面傳來的情況，季沈舟對楚寧說：“他們都留下來，義無反顧地準備往火坑裏跳。”
楚寧抿了抿唇，“能救一個人就救一個人，還沒到最後。”
季沈舟點點頭，過去將楚寧扛起來，腳下風系異能運作，整個人快速在山林中穿梭，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楚寧趴在季沈舟肩膀上，反應過來後，耳朵氣得有些泛紅，“你放我下來，我的速度可不比你慢。”
季沈舟：“你那些力氣留著對付那棵藤蔓吧。”
用異能至少比用體術要省力不少，想到不久要對付那棵藤蔓，楚寧也就不再抵抗了。
還沒到地方，兩人遠遠看到地上的屍體和鮮血，還有收拾完東西，正準備繼續往上走的一行人。
季沈舟低頭對楚寧說：“要不然我來把他們嚇走？”
楚寧看著他那張冰冷俊美的臉，問道：“能變得更可怕一點嗎？你這樣嚇不住人。”
季沈舟嘴角抽抽，“你還想多嚇人？威壓放出去不就行了，我又不是鬼，需要靠相貌來嚇人。”
楚寧想了想，好像也是這樣。
她點點頭，一句話沒經過大腦，脫口而出：“那你多笑笑，你笑起來就挺恐怖的。”
季沈舟：“……”
楚寧發誓，那一瞬間，她覺得季沈舟真的想要掐死她。
——
季沈舟走了出來，身邊關於喪屍王的氣息和威壓毫不收斂，霸道地籠罩整個山頂。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冰冷又霸道的氣息強勢地充斥著每寸角落。
人類對此反應更加明顯，不少人承受不住，捂著頭直接倒在地上。
那些向來眼高於頂的八階異能者，也都蒼白著臉。
他們在別人面前高高在上，在更強者面前，也變成那些人，恐懼從心底蔓延開來，特別是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男人，還擁有著一雙，高階喪屍獨有的紅瞳。
季沈舟從空中落到山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恐懼的人類，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像極了從地獄出來的魔鬼。
“喪屍！”
驚恐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山頂。
“閉嘴！”
季沈舟皺起眉頭，身上的氣勢更強烈了幾分。
沒人說話，季沈舟終於滿意了，看著下面的人類，唇角勾起一抹笑。
“人還真是不少啊，不過人多也麻煩，要是把你們一個個殺光，這也太無聊了。”
“你想幹什麽？”有人忍住恐懼，問道。
“不如來打個賭吧。”季沈舟玩味地說：“給你們十秒時間，賭你們能不能從我手裏逃走。”
“十”
“等等，我們根本就沒有答應你！”
……
“九。”
“要不要一起上，我們你們多人，他就才一個。”
“你個蠢貨，死了不要帶我們一起，那是九階喪屍，你以為八階和九階只是數字差異嗎？我們加起來也不夠他打的。”
“八”
“快跑！”
“我們快點離開。”
“七”
聞昇伸手攔住幾個想要跑走的異能者，臉上的和善一掃而光，厲聲喝道：“不許走！”
被攔住的人快被氣瘋了，一拳揮了過去，踩著聞昇繼續往前跑，“你個瘋子，自己想死就自己死吧。”
“我們可不給你陪葬。”
“六”
倒在地上的聞昇身體微微抽搐，接著一道暗紅的藤蔓從他身體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穿了剛才那個異能者的胸膛。
“啊啊啊！”
那個異能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的藤蔓。
下一秒，那條藤蔓伸出無數條細小的觸須，紮根進異能者的血肉裏，將他徹底吞食，只留下一具白骨。
聞昇站了起來，身體內又伸出幾條暗紅的藤蔓。
“你們還真是給臉不要臉啊，能成為大人的養料是多麽榮幸的事，你們居然還想跑？”
“什麽喪屍人類，都給我去死吧！”
他神情癲狂，被藤蔓控制後，眼瞳變成了徹底的黑色，暗紅色的藤蔓從他的胸膛伸出來，像蛇一樣四處游走。
“怪物啊！”
“救命！”
這下不用季沈舟，那些人類一個個全都逃也似奔下山。
紅色藤蔓聞訊而動，纏住跑在最後的那幾個人類，將他們裹成蟲繭，無視他們恐懼的眼神，開始吞食。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閃過，楚寧一刀斬斷了幾條藤蔓，將被裹著的人類扔到李隊長身邊。
“快帶著他們走。”
李隊長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砍開藤蔓，咬牙帶著幾個人往山下走。
這下，山上就只剩三個人了。
季沈舟和楚寧一前一後，將聞昇夾在中間。
銳利的刀尖劃在巖石上，刺耳的聲音讓聞昇的神情閃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這裏可是明暗山谷，大人也還在下面。
他獰笑一下，身上的藤蔓齊齊朝楚寧襲去。
楚寧踩著凸出的巖石，將身邊的藤蔓齊齊砍斷，舉刀朝聞昇揮去。
眼中鋒利的刀光越來越近，聞昇咬牙，幾條藤蔓收回，編織成盾護在面前。
楚寧運轉體術，將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手上，用盡全部力氣，一刀砍碎藤盾，刀尖直朝藤蔓的核心。
“哢嚓”
伴隨著晶核的破碎，聞昇身體抽搐，終於徹底地倒在地上。
楚寧收刀走到季沈舟身邊，“這麽樣？”
季沈舟看著幽深昏暗的峽谷，點了點頭，“它應該就在這裏。”
楚寧朝下面望了一眼，“好像有點高，看來只能從下面下去了。”
“嗯。”季沈舟點點頭。
“想下去是嗎？”
“我現在就送你們下去。”
一道怨恨的聲音從兩人背後響起。
楚寧和季沈舟回過頭，卻見一個瀕死的女人猙獰著面目，看了眼聞昇，用盡最後力氣按下一個按鈕。
糟糕！
他們的註意力剛才全在聞昇身上，竟然沒有註意到還有人沒死！
“轟隆！”
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山頂上的巖石徹底崩塌，亂石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楚寧和季沈舟腳下的那塊巖石，帶著兩人，一起朝山谷墜去。
危險！
楚寧試圖找到一個支撐點，可身邊全是一起滾下的石頭，臉也被擦傷了，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
一陣劇痛從手肘處傳來，那是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到上面，楚寧咬牙捂住胳膊，帶著亂石一起墜入黑暗的山谷裏。
山谷內不見陽光，視野所見範圍內一片黑暗，楚寧用完好的左手，舉刀刺向巖壁。
受下墜巨大力度的影響，刀帶著楚寧，不斷地往下滑，在峭壁上生長的樹枝穿行。
疼，很疼，全身上下都在疼。
可楚寧知道，自己不能松手，一松手就真的沒救了。
帶著楚寧的那把刀終於停了了下來，楚寧懸在半空。
還沒等她松口氣，破空聲響起，黑暗中，一個藤條狠狠地抽到楚寧身上。
楚寧吐了一口血，一時沒握緊刀柄，巨大的力道讓她不受控制地飛起，又不斷地往下墜。
“0612，開啟夜視模式。”她咬牙道。
夜視模式剛剛開啟，楚寧就看到，一道如水桶粗的藤條在她上方，正狠狠地朝她抽來。
而她正在不斷往下墜。
沒有受力點，沒有刀，沒有完好的右手。
她根本躲不開這一下的。
眼睜睜看著藤蔓揮到身前，楚寧睜大眼睛，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疼痛。
可那疼痛並沒有到來。
季沈舟抱著她，用後背結實地替她接了這一下。
楚寧楞在了原地。
季沈舟抿著唇，唇角緩緩滲出暗紅色的血液，背後是無邊的黑暗，而他在看著她。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再次浮現，比所有時候都要強烈。
楚寧控制不住地抓住季沈舟，想要從他身上找出答案。
耳邊全是藤蔓揮舞產生的破空聲，季沈舟沒有註意到楚寧的眼神，帶著她朝遠處飛去。
黑暗陰冷的山谷，兩條分開的岔路，季沈舟將楚寧放下來，擦了擦嘴角的血液。
“我們分成兩路走，這裏比想象中要危險，先躲著恢覆完體力再說。”
說完，他看了楚寧一眼，轉身進入右邊的小道。
楚寧進了左邊，並在峭壁上找到了一個隱藏的山洞。
她抱著膝蓋縮在山洞裏，晶核和傷藥正緩慢愈合著傷口，身上火辣辣得疼，但楚寧卻像感受不到，不斷念著一個名字。
“季沈舟季沈舟季沈舟……”
她記得他，她應該記得他，在什麽地方，在什麽時候？
為什麽她全都忘記了？
傷口帶來了高燒，楚寧抱著膝蓋，腦袋裏昏昏沈沈。
0612在旁邊喊著：“宿主，藤蔓好像往季沈舟那邊去了，我們要不要去找他？”
“宿主宿主……”
可楚寧什麽也聽不清，她的大腦一片混沌，在這片混沌中，記憶又回到了十三歲那年。
和她做過無數次的夢境相同，黃沙遍布，破舊不堪的越野車上，男男女女的尖叫哭泣聲，一只手伸了出來，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用力一推，她不受控制地朝後倒去。
她拼命伸出手，可是車上的人全都轉開視線，沒有一個人看向她。
為什麽？
她絕望地看著他們。
她的身體不斷往下墜，往下墜……最後是眼裏出現的是面目猙獰的喪屍。
全都是喪屍。
誰來救救她。
為什麽……
沒有一個人來救她呢？
難道就要這樣死了嗎？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著被撕碎的痛苦。
可是並沒有，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有耳邊的喪屍嘶吼聲還在提醒她，被推下越野車不是夢境。
她睜開眼睛，入目的是明亮耀眼的太陽，還有一個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男人。
男人抱著她，將她緊緊護在懷裏，他手裏還拿著一把漆黑的藏刀，不斷地砍向撲上來的喪屍。
越野車似乎停了一瞬，車上的人看到男人義無反顧地跳下車，落到那群喪屍中，一把將那個被他們推下車的女孩護在懷裏。
所有人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身上的遮羞布被徹底掀開，他們逃也似得離開了。
越野車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男人唇角抿直，揮刀砍向另一只喪屍。
喪屍的嘶吼聲，噴灑的暗紅色血液……
被背叛，被最信任的人拋棄……
明明已經做好了死了的準備，為什麽還會有人來救她呢？
“為什麽你要救我？”
對啊，
為什麽你要來救我呢？
我們明明都不不認識，不是嗎？
為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冒著生命危險跳進喪屍群中。
值得嗎？
男人聽到她的話，似乎楞了一瞬，接著反手砍向另一只喪屍，語氣是那麽的理所應當。
“救人還需要理由嗎？”
她睜大了眼睛。
陽光之下，男人漆黑的發染上了淡淡暖色，他的唇角抿著了鋒利的一條線，目光卻純粹堅定永遠向前。
他是那麽的高大，仿佛所有事都不能阻攔他。
……
如果沒有遇到那只二階喪屍，一切該有多好。
……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地上全是喪屍是屍體，男人站在中間，漆黑的藏刀全是暗色的血汙。
所有的喪屍都死了，男人終於有時間坐了下來，一道巨大的抓痕橫貫他整個背部。
他被那只二階喪屍抓傷了。
為了保護互不相識的她，被喪屍抓傷了。
末世後，所有人都知道，被喪屍抓傷，只有兩種結果，一種是覺醒異能，另一種是變成喪屍。
她從來沒有感到那麽愧疚難受過，眼淚掙脫眼眶不斷地往下落。
男人伸手抹去了她臉上的眼淚，安慰她說：“別害怕，說不定我會因禍得福，然後覺醒出厲害的異能呢。”
簡單處理完傷口，男人帶著她離開了這片危險的地方。
天漸漸黑了下來，月亮和星星落在天邊，溫度也降了下來。
她抱著手臂，身體冷得發抖，最開始她以為是溫度的原因，可後來男人一探她的額頭，才發覺她發燒了。
這場發燒來得迅疾且兇猛。
她渾身上下都沒了力氣，腦袋混沌一片，無力地縮在男人懷裏。
她以為她是受涼感冒了，但男人是醫學生，很快就判斷出來她也感染了喪屍病毒。
她拉著男人的手指，勉強扯起嘴角。
“這下我們都一樣了”
男人沈默著沒說話。
自從男人受傷後，她都在祈禱，祈禱男人能夠覺醒異能。
像他那麽好的人，要是覺醒了異能，以後一定會成為末世裏頂天立地的英雄。
至於她，覺醒異能也好，變成喪屍也好，她都不在乎，哪怕變成喪屍，只要能死在他手裏，她也能毫無遺憾地去找爸爸媽媽了。
就這樣，兩個感染病毒的人，在這個漆黑寒冷的夜裏，並排坐在一輛車的後座上，迎接他們的命運。
他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行至後半夜，她的體溫開始升高，一股奇異的能量沖擊四肢百骸，她的大腦變得越發混沌。
她拉了拉男人的手。
男人檢查了下她的情況，輕輕勾了勾嘴角，“恭喜你，你快要覺醒異能了。”
他說完，看著手上開始變青灰的皮膚，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我沒你那樣幸運呢。”
她睜大眼睛，想坐起來，因為覺醒異能，她的身上沒有半點力氣，意識也混沌，她不明白到底要怎麽做，也沒有半點覺醒異能的欣喜，她突然很想大哭一場。
她不明白命運會那麽的不公平，明明……
明明應該是她變成喪屍才對。
為什麽最後覺醒異能的會變成她？
男人拿出了一把匕首，遞到了她的手心，握著她的手，將匕首指向自己的脖頸。
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笑著對她說：“我快要變成喪屍了，在我還沒有變成喪屍之前，殺了我吧。”
她的手不停地顫抖著，握著的匕首卻始終刺不下去。
她下不了手，她怎麽可能下得了手。
就在僵持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喪屍的嘶吼，那些喪屍又追了過來。
男人看著還在高燒，沒有任何防禦能力的她，最終做出了決定，他拿著藏刀，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寒風將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
“我現在可能還不能死。”
“如果你下次再見到我，一定不要再手軟，一定要把我殺了。”
“為什麽？”
“因為下次再見，我可能就變成壞人了。”
她費盡最後力氣，拼命抓住他的衣擺，眼淚順著眼眶不斷往下落，她流著淚說：“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男人楞了一下，笑了笑。
“我叫季沈舟。”
“不要忘記了。”
他將車鑰匙塞在她手裏，最後沖她笑了笑，然後關上車門，拿著那把漆黑的藏刀，義無反顧地走進黑暗裏。
耳邊傳來了不絕的廝殺聲，她知道，那是他燃燒生命最後一段時間，拼命為她爭取一點生的機會。
她趴在窗戶上，眼淚幾乎把衣襟全打濕了，她的視線追隨著那個身影，拼命想要記下他的一舉一動。
可是為什麽大腦越來越混沌，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巨大的能量沖擊著她的身體，連記憶仿佛被侵蝕，一點點消失不見。
不要，她不想忘了他。
他們約定過的，她要永遠記著他。
季沈舟季沈舟季沈舟……
求求你，不要讓我忘了。
季沈舟……
季沈……
季……
……
——
不能忘記的人，不想忘記的人。
那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都有原因。
……
“他是你的命定男主，喪屍王季沈舟。”
……
“你是誰？”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
“命定男主，當然就是命中註定的意思啊。”
……
原來我們之間的故事，
早在更久之前，
就已經開始了。
……
可是我們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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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沈舟倒是面色如常，倒是激起了楚寧的勝負欲,也不願意落下風，假裝在欣賞風景。
一路就這樣過去了。
風系的飛行速度極快，第二天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楚寧和季沈舟已經踏入清寧市境內了。
明暗山谷在清寧市南邊，和清源山正好對著,那是道極深的峽谷,山壁高大，樹木層層疊疊,峽谷之上陽光明媚，峽谷之下幾乎見不到陽光。
這次兩個基地看中的釀酒廠,離明暗山谷不遠，兩個基地為了方便,索性都駐紮在明暗山谷附近。
楚寧和季沈舟準備先去駐紮地看看,哪知道他們過去,駐地內一片寂靜，那些帳篷和車,裏面一個人也沒有，偌大一片地方,居然只剩下些看守的。
拿著曉光基地的身份卡，楚寧很快找到了一個同是曉光基地的人，問道：“這裏怎麽沒人了,他們都去釀酒廠那裏了嗎？”
“不是，”那人搖搖頭，“安南基地的人昨晚和我們商量,說是一起去看看那周邊的地形，今天一早就出去了。”
楚寧心裏突然升起了一個不好的預感：“怎麽看地形？”
那人指了指不遠處的明暗山谷，“登高望遠唄，正好釀酒廠也在附近，站在上面看得更清楚。”
果然如此。
楚寧手指捏緊，又問道：“他們是什麽出去的？”
“什麽時候出去的？他們一大早就出去了，大概是早上六點左右，現在過了三個小時，差不多也快到山頂了。”
楚寧和季沈舟一聽，立馬轉身，以最快的速度朝明暗山谷之前奔去。
路上，楚寧打碎了裹在箱子外面的冰，將凍得瑟瑟發抖的沈丘嵐拽出來，忍無可忍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沈丘嵐臉色凍得發白，神情卻透露著爽快和惡意，“我和他晚上八點都會聯系，一旦哪天我沒有按時聯系他，他就知道我這邊出問題了。”
“怎麽樣？沒想到吧，因為你們兩個，我們的計劃提前了，那些人要是死了也應該去找你們，因為是你們害死他們的……”
話音未落，沈丘嵐胸口結結實實挨了一拳，將他所有的話全都打了回去。
季沈舟收手，看著疼到面色扭曲的沈丘嵐，冷笑道：“來找我們？你們的骨頭還沒被鬼啃幹凈，他們為什麽要來找我們？”
楚寧緊緊盯著明暗山谷之上，現在肯定來不及了，在他們到達山頂之前，她和季沈舟根本沒辦法找到他們。
如果能拖延一下就行了……
想到這裏，楚寧心裏突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但是———她看了眼季沈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季沈舟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你想說什麽就直說，我們現在還是合作關系。”
想到了明暗山谷那幾百人，楚寧終於下定決心，擡頭看向季沈舟，第一次懇求一個喪屍。
“我希望你能救救他們。”
季沈舟聽到這話，略微挑眉。
“為什麽找我？”
“這山上應該有不少喪屍，現在只有你能救他們。”
季沈舟聽完這話，一直都沒開口。
就在楚寧以為自己要被拒絕的時候，她聽到季沈舟說道。
“我答應你。”
呃？
楚寧猛地擡頭看向季沈舟。
喪屍王的紅瞳平靜，又將話重覆一遍，“我答應你的請求。”
他又補充道：“不過你要知道，這不是沒有代價，我從來不做虧本生意。”
“那代價是什麽？”楚寧問。
“為了救那些人，你願意變成喪屍嗎？”
“變成喪屍？”
楚寧驚訝地看向季沈舟，發現他眼神平靜，完全沒有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想把她變成喪屍。
季沈舟：“如果你答應變成喪屍，我會如你所願，引發喪屍潮，逼那些人下山，或者暫時把他們困在。”
“你也知道，以我們現在的速度，肯定無法趕在他們之前到達山頂，也就是說，”
“他們的命現在在你手裏。”
所以，你會怎麽做呢？
你會為了那些從來沒有見過的人，舍棄自己的生命，還有人類的身份嗎？
這種聰明人一下就能做出決定的荒誕選擇。
可讓季沈舟詫異的是，楚寧居然同意了。
“我答應你。”
季沈舟問道：“為了一群不認識的人，舍棄生命變成喪屍值得嗎？”
“就算你救了他們，他們可能根本也不知道你救了他們。”
楚寧看著他，反問道：“那又怎麽樣，救人還需要理由嗎？”
“你會變成喪屍。”
季沈舟陳述這個事實。
“如果我什麽也不做，就算不變成喪屍，我也無法安心。”
“不過在我變成喪屍之前，我一定會親手殺了自己，我絕不可能變成喪屍。”
季沈舟聽到這，忍不住低頭輕笑，“不知道我是應該誇你一聲頑固。”
楚寧嘴角抽了下，有些不滿地說：“頑固也不是什麽好詞，你為什麽總喜歡用這些貶義詞來形容我？”
“是嗎？”
季沈舟忍不住，終於笑了出來。
——
與此同時，明暗山谷上方突然驚起一群鳥雀，山林之間一陣騷|動，潛藏在山林深處喪屍，受到喪屍王的召喚，全都朝一個方向奔去。
距離明暗山谷山頂不遠的地方，曉光基地的領隊人猛地回過頭。
印入眼簾的還是那片平靜的山林，但他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勁。
“你們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
安南基地的領隊人，聞昇推了推眼鏡，笑著說：“李隊長，你神經太緊張了，這裏雖然是清寧市境內，但離清寧市遠著呢，哪裏會有什麽事？”
“當然，你要是不放心的話，我們就走快點，早到達山頂早放心。”
李隊長心事重重地收回視線，看著不遠的山頂，點了點頭。
聞昇看著他，低下頭，嘴角的笑容越發有些詭異。
只是李隊長不好的預感很快變成現實。
還沒向前走幾步，山上突然滾下來一塊巨大的石頭。
土系異能者立馬築建了一道土墻，短暫地抵擋了石頭，然後雷系異能者趁機擊碎了石頭。
亂石橫飛之際，一道道黑影突然從塵霧中沖了出來，朝眾人襲去。
不知道是誰驚恐大喊：“喪屍！”
狹窄的山路，風系喪屍靈活穿梭，而人類在手忙腳亂一陣後，開始搭建陣型反擊。
風系喪屍還沒有解決掉，低矮的樹林悉悉索索，越來越多的喪屍走了出來。
遠處喪屍的嘶吼連綿不斷，簡直就跟他們之前遇到的喪屍潮裏的喪屍數量差不多。
李隊長皺著眉頭，低聲吩咐，“軍部的人留下，其他人趕快離開這個地方，往山下走，越快越好。”
突然出現的喪屍，徹底攪亂了聞昇的計劃，聽到李隊長的話，他暗地咬牙，趕忙拉住了李隊長。
“李隊長，山下的喪屍說不定更多，我們要是往下走，說不定就進了喪屍的圈套，我們應該往山上走。”
李隊長也有自己的想法：“這裏上山下山只有一條路，如果我們不盡快下山，萬一那些喪屍把清寧市的喪屍招過來，我們被困在山頂，到時候想逃也逃不了了。”
聞昇給身後的人一個眼神，那人了然地站了出來，扯著嗓門喊道：“喲！李隊長，你著膽子也太小了吧，我們這裏可是有十幾位強大的八階異能者，別說這麽點喪屍了，就是清寧市咱們也能闖一闖。”
“你這三四十歲了，又不是小孩子，怕這個怕那個，你要是真的害怕的話，兄弟我建議你還是早點回去，別去什麽釀酒廠了，畢竟你一看到那些喪屍，就嚇得掉頭跑了，我們可沒你那麽慫。”
安南基地的人聽到這話，齊齊哄笑起來。
曉光基地的人臉色也不怎麽好看。
不多時，一個金系異能者走了出來，斜瞥了李隊長一眼，“我留下，不就是幾個喪屍嘛，這有什麽怕的，我殺過的喪屍不知道比這多多少了，我可不像某個人，長得人高馬大，實際上是個膽小鬼。”
有一就有二。
不多時，越來越多的人站到安南基地那邊，還站到李隊長身邊的，就只有同時軍部的那些人。
而且他們臉上也有些猶豫。
李隊長看著那些人，氣得臉色鐵青，曉光基地是軍部和程郭炎勢力共同執掌，權力的分散，導致曉光基地內部也不如其他基地那麽團結，李隊長作為軍部的代表，卻也不能拿其他人怎麽樣。
“隊長。”有人遲疑地開了口，“我們要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李隊長咬牙，“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回去我們也吃不到好果子。”
“都把本事拿出來，讓安南基地那群人，也看看我們曉光基地軍部的厲害。”
——
季沈舟和楚寧沿著山路往上飛奔。
接收到上面傳來的情況，季沈舟對楚寧說：“他們都留下來，義無反顧地準備往火坑裏跳。”
楚寧抿了抿唇，“能救一個人就救一個人，還沒到最後。”
季沈舟點點頭，過去將楚寧扛起來，腳下風系異能運作，整個人快速在山林中穿梭，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楚寧趴在季沈舟肩膀上，反應過來後，耳朵氣得有些泛紅，“你放我下來，我的速度可不比你慢。”
季沈舟：“你那些力氣留著對付那棵藤蔓吧。”
用異能至少比用體術要省力不少，想到不久要對付那棵藤蔓，楚寧也就不再抵抗了。
還沒到地方，兩人遠遠看到地上的屍體和鮮血，還有收拾完東西，正準備繼續往上走的一行人。
季沈舟低頭對楚寧說：“要不然我來把他們嚇走？”
楚寧看著他那張冰冷俊美的臉，問道：“能變得更可怕一點嗎？你這樣嚇不住人。”
季沈舟嘴角抽抽，“你還想多嚇人？威壓放出去不就行了，我又不是鬼，需要靠相貌來嚇人。”
楚寧想了想，好像也是這樣。
她點點頭，一句話沒經過大腦，脫口而出：“那你多笑笑，你笑起來就挺恐怖的。”
季沈舟：“……”
楚寧發誓，那一瞬間，她覺得季沈舟真的想要掐死她。
——
季沈舟走了出來，身邊關於喪屍王的氣息和威壓毫不收斂，霸道地籠罩整個山頂。
空氣像是凝固了一般，冰冷又霸道的氣息強勢地充斥著每寸角落。
人類對此反應更加明顯，不少人承受不住，捂著頭直接倒在地上。
那些向來眼高於頂的八階異能者，也都蒼白著臉。
他們在別人面前高高在上，在更強者面前，也變成那些人，恐懼從心底蔓延開來，特別是那個散發著恐怖氣息的男人，還擁有著一雙，高階喪屍獨有的紅瞳。
季沈舟從空中落到山頂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恐懼的人類，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像極了從地獄出來的魔鬼。
“喪屍！”
驚恐的尖叫聲響徹整個山頂。
“閉嘴！”
季沈舟皺起眉頭，身上的氣勢更強烈了幾分。
沒人說話，季沈舟終於滿意了，看著下面的人類，唇角勾起一抹笑。
“人還真是不少啊，不過人多也麻煩，要是把你們一個個殺光，這也太無聊了。”
“你想幹什麽？”有人忍住恐懼，問道。
“不如來打個賭吧。”季沈舟玩味地說：“給你們十秒時間，賭你們能不能從我手裏逃走。”
“十”
“等等，我們根本就沒有答應你！”
……
“九。”
“要不要一起上，我們你們多人，他就才一個。”
“你個蠢貨，死了不要帶我們一起，那是九階喪屍，你以為八階和九階只是數字差異嗎？我們加起來也不夠他打的。”
“八”
“快跑！”
“我們快點離開。”
“七”
聞昇伸手攔住幾個想要跑走的異能者，臉上的和善一掃而光，厲聲喝道：“不許走！”
被攔住的人快被氣瘋了，一拳揮了過去，踩著聞昇繼續往前跑，“你個瘋子，自己想死就自己死吧。”
“我們可不給你陪葬。”
“六”
倒在地上的聞昇身體微微抽搐，接著一道暗紅的藤蔓從他身體伸出，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穿了剛才那個異能者的胸膛。
“啊啊啊！”
那個異能者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胸前的藤蔓。
下一秒，那條藤蔓伸出無數條細小的觸須，紮根進異能者的血肉裏，將他徹底吞食，只留下一具白骨。
聞昇站了起來，身體內又伸出幾條暗紅的藤蔓。
“你們還真是給臉不要臉啊，能成為大人的養料是多麽榮幸的事，你們居然還想跑？”
“什麽喪屍人類，都給我去死吧！”
他神情癲狂，被藤蔓控制後，眼瞳變成了徹底的黑色，暗紅色的藤蔓從他的胸膛伸出來，像蛇一樣四處游走。
“怪物啊！”
“救命！”
這下不用季沈舟，那些人類一個個全都逃也似奔下山。
紅色藤蔓聞訊而動，纏住跑在最後的那幾個人類，將他們裹成蟲繭，無視他們恐懼的眼神，開始吞食。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閃過，楚寧一刀斬斷了幾條藤蔓，將被裹著的人類扔到李隊長身邊。
“快帶著他們走。”
李隊長看了她一眼，猶豫了一下，砍開藤蔓，咬牙帶著幾個人往山下走。
這下，山上就只剩三個人了。
季沈舟和楚寧一前一後，將聞昇夾在中間。
銳利的刀尖劃在巖石上，刺耳的聲音讓聞昇的神情閃過一絲慌亂，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這裏可是明暗山谷，大人也還在下面。
他獰笑一下，身上的藤蔓齊齊朝楚寧襲去。
楚寧踩著凸出的巖石，將身邊的藤蔓齊齊砍斷，舉刀朝聞昇揮去。
眼中鋒利的刀光越來越近，聞昇咬牙，幾條藤蔓收回，編織成盾護在面前。
楚寧運轉體術，將所有力量都集中在手上，用盡全部力氣，一刀砍碎藤盾，刀尖直朝藤蔓的核心。
“哢嚓”
伴隨著晶核的破碎，聞昇身體抽搐，終於徹底地倒在地上。
楚寧收刀走到季沈舟身邊，“這麽樣？”
季沈舟看著幽深昏暗的峽谷，點了點頭，“它應該就在這裏。”
楚寧朝下面望了一眼，“好像有點高，看來只能從下面下去了。”
“嗯。”季沈舟點點頭。
“想下去是嗎？”
“我現在就送你們下去。”
一道怨恨的聲音從兩人背後響起。
楚寧和季沈舟回過頭，卻見一個瀕死的女人猙獰著面目，看了眼聞昇，用盡最後力氣按下一個按鈕。
糟糕！
他們的註意力剛才全在聞昇身上，竟然沒有註意到還有人沒死！
“轟隆！”
伴隨著巨大的爆炸聲，山頂上的巖石徹底崩塌，亂石鋪天蓋地地砸了下來，楚寧和季沈舟腳下的那塊巖石，帶著兩人，一起朝山谷墜去。
危險！
楚寧試圖找到一個支撐點，可身邊全是一起滾下的石頭，臉也被擦傷了，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疼。
一陣劇痛從手肘處傳來，那是一塊石頭狠狠地砸到上面，楚寧咬牙捂住胳膊，帶著亂石一起墜入黑暗的山谷裏。
山谷內不見陽光，視野所見範圍內一片黑暗，楚寧用完好的左手，舉刀刺向巖壁。
受下墜巨大力度的影響，刀帶著楚寧，不斷地往下滑，在峭壁上生長的樹枝穿行。
疼，很疼，全身上下都在疼。
可楚寧知道，自己不能松手，一松手就真的沒救了。
帶著楚寧的那把刀終於停了了下來，楚寧懸在半空。
還沒等她松口氣，破空聲響起，黑暗中，一個藤條狠狠地抽到楚寧身上。
楚寧吐了一口血，一時沒握緊刀柄，巨大的力道讓她不受控制地飛起，又不斷地往下墜。
“0612，開啟夜視模式。”她咬牙道。
夜視模式剛剛開啟，楚寧就看到，一道如水桶粗的藤條在她上方，正狠狠地朝她抽來。
而她正在不斷往下墜。
沒有受力點，沒有刀，沒有完好的右手。
她根本躲不開這一下的。
眼睜睜看著藤蔓揮到身前，楚寧睜大眼睛，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疼痛。
可那疼痛並沒有到來。
季沈舟抱著她，用後背結實地替她接了這一下。
楚寧楞在了原地。
季沈舟抿著唇，唇角緩緩滲出暗紅色的血液，背後是無邊的黑暗，而他在看著她。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場景，熟悉的人……那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再次浮現，比所有時候都要強烈。
楚寧控制不住地抓住季沈舟，想要從他身上找出答案。
耳邊全是藤蔓揮舞產生的破空聲，季沈舟沒有註意到楚寧的眼神，帶著她朝遠處飛去。
黑暗陰冷的山谷，兩條分開的岔路，季沈舟將楚寧放下來，擦了擦嘴角的血液。
“我們分成兩路走，這裏比想象中要危險，先躲著恢覆完體力再說。”
說完，他看了楚寧一眼，轉身進入右邊的小道。
楚寧進了左邊，並在峭壁上找到了一個隱藏的山洞。
她抱著膝蓋縮在山洞裏，晶核和傷藥正緩慢愈合著傷口，身上火辣辣得疼，但楚寧卻像感受不到，不斷念著一個名字。
“季沈舟季沈舟季沈舟……”
她記得他，她應該記得他，在什麽地方，在什麽時候？
為什麽她全都忘記了？
傷口帶來了高燒，楚寧抱著膝蓋，腦袋裏昏昏沈沈。
0612在旁邊喊著：“宿主，藤蔓好像往季沈舟那邊去了，我們要不要去找他？”
“宿主宿主……”
可楚寧什麽也聽不清，她的大腦一片混沌，在這片混沌中，記憶又回到了十三歲那年。
和她做過無數次的夢境相同，黃沙遍布，破舊不堪的越野車上，男男女女的尖叫哭泣聲，一只手伸了出來，落在了她的肩膀上，用力一推，她不受控制地朝後倒去。
她拼命伸出手，可是車上的人全都轉開視線，沒有一個人看向她。
為什麽？
她絕望地看著他們。
她的身體不斷往下墜，往下墜……最後是眼裏出現的是面目猙獰的喪屍。
全都是喪屍。
誰來救救她。
為什麽……
沒有一個人來救她呢？
難道就要這樣死了嗎？
她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著被撕碎的痛苦。
可是並沒有，什麽都沒有發生，只有耳邊的喪屍嘶吼聲還在提醒她，被推下越野車不是夢境。
她睜開眼睛，入目的是明亮耀眼的太陽，還有一個比太陽還要耀眼的男人。
男人抱著她，將她緊緊護在懷裏，他手裏還拿著一把漆黑的藏刀，不斷地砍向撲上來的喪屍。
越野車似乎停了一瞬，車上的人看到男人義無反顧地跳下車，落到那群喪屍中，一把將那個被他們推下車的女孩護在懷裏。
所有人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身上的遮羞布被徹底掀開，他們逃也似得離開了。
越野車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範圍內。
男人唇角抿直，揮刀砍向另一只喪屍。
喪屍的嘶吼聲，噴灑的暗紅色血液……
被背叛，被最信任的人拋棄……
明明已經做好了死了的準備，為什麽還會有人來救她呢？
“為什麽你要救我？”
對啊，
為什麽你要來救我呢？
我們明明都不不認識，不是嗎？
為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冒著生命危險跳進喪屍群中。
值得嗎？
男人聽到她的話，似乎楞了一瞬，接著反手砍向另一只喪屍，語氣是那麽的理所應當。
“救人還需要理由嗎？”
她睜大了眼睛。
陽光之下，男人漆黑的發染上了淡淡暖色，他的唇角抿著了鋒利的一條線，目光卻純粹堅定永遠向前。
他是那麽的高大，仿佛所有事都不能阻攔他。
……
如果沒有遇到那只二階喪屍，一切該有多好。
……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地上全是喪屍是屍體，男人站在中間，漆黑的藏刀全是暗色的血汙。
所有的喪屍都死了，男人終於有時間坐了下來，一道巨大的抓痕橫貫他整個背部。
他被那只二階喪屍抓傷了。
為了保護互不相識的她，被喪屍抓傷了。
末世後，所有人都知道，被喪屍抓傷，只有兩種結果，一種是覺醒異能，另一種是變成喪屍。
她從來沒有感到那麽愧疚難受過，眼淚掙脫眼眶不斷地往下落。
男人伸手抹去了她臉上的眼淚，安慰她說：“別害怕，說不定我會因禍得福，然後覺醒出厲害的異能呢。”
簡單處理完傷口，男人帶著她離開了這片危險的地方。
天漸漸黑了下來，月亮和星星落在天邊，溫度也降了下來。
她抱著手臂，身體冷得發抖，最開始她以為是溫度的原因，可後來男人一探她的額頭，才發覺她發燒了。
這場發燒來得迅疾且兇猛。
她渾身上下都沒了力氣，腦袋混沌一片，無力地縮在男人懷裏。
她以為她是受涼感冒了，但男人是醫學生，很快就判斷出來她也感染了喪屍病毒。
她拉著男人的手指，勉強扯起嘴角。
“這下我們都一樣了”
男人沈默著沒說話。
自從男人受傷後，她都在祈禱，祈禱男人能夠覺醒異能。
像他那麽好的人，要是覺醒了異能，以後一定會成為末世裏頂天立地的英雄。
至於她，覺醒異能也好，變成喪屍也好，她都不在乎，哪怕變成喪屍，只要能死在他手裏，她也能毫無遺憾地去找爸爸媽媽了。
就這樣，兩個感染病毒的人，在這個漆黑寒冷的夜裏，並排坐在一輛車的後座上，迎接他們的命運。
他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行至後半夜，她的體溫開始升高，一股奇異的能量沖擊四肢百骸，她的大腦變得越發混沌。
她拉了拉男人的手。
男人檢查了下她的情況，輕輕勾了勾嘴角，“恭喜你，你快要覺醒異能了。”
他說完，看著手上開始變青灰的皮膚，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我沒你那樣幸運呢。”
她睜大眼睛，想坐起來，因為覺醒異能，她的身上沒有半點力氣，意識也混沌，她不明白到底要怎麽做，也沒有半點覺醒異能的欣喜，她突然很想大哭一場。
她不明白命運會那麽的不公平，明明……
明明應該是她變成喪屍才對。
為什麽最後覺醒異能的會變成她？
男人拿出了一把匕首，遞到了她的手心，握著她的手，將匕首指向自己的脖頸。
他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笑著對她說：“我快要變成喪屍了，在我還沒有變成喪屍之前，殺了我吧。”
她的手不停地顫抖著，握著的匕首卻始終刺不下去。
她下不了手，她怎麽可能下得了手。
就在僵持的時候，不遠處突然傳來了喪屍的嘶吼，那些喪屍又追了過來。
男人看著還在高燒，沒有任何防禦能力的她，最終做出了決定，他拿著藏刀，打開車門走了下去。
寒風將他的外套吹得獵獵作響。
“我現在可能還不能死。”
“如果你下次再見到我，一定不要再手軟，一定要把我殺了。”
“為什麽？”
“因為下次再見，我可能就變成壞人了。”
她費盡最後力氣，拼命抓住他的衣擺，眼淚順著眼眶不斷往下落，她流著淚說：“你還沒有告訴我你的名字？”
男人楞了一下，笑了笑。
“我叫季沈舟。”
“不要忘記了。”
他將車鑰匙塞在她手裏，最後沖她笑了笑，然後關上車門，拿著那把漆黑的藏刀，義無反顧地走進黑暗裏。
耳邊傳來了不絕的廝殺聲，她知道，那是他燃燒生命最後一段時間，拼命為她爭取一點生的機會。
她趴在窗戶上，眼淚幾乎把衣襟全打濕了，她的視線追隨著那個身影，拼命想要記下他的一舉一動。
可是為什麽大腦越來越混沌，視線也越來越模糊，巨大的能量沖擊著她的身體，連記憶仿佛被侵蝕，一點點消失不見。
不要，她不想忘了他。
他們約定過的，她要永遠記著他。
季沈舟季沈舟季沈舟……
求求你，不要讓我忘了。
季沈舟……
季沈……
季……
……
——
不能忘記的人，不想忘記的人。
那些似曾相識的感覺，原來都有原因。
……
“他是你的命定男主，喪屍王季沈舟。”
……
“你是誰？”
“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
“命定男主，當然就是命中註定的意思啊。”
……
原來我們之間的故事，
早在更久之前，
就已經開始了。
……
可是我們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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