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禦膳房送了一碗宵夜過去，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歿了。”楚雲霆一把攬過她，下巴抵在她鬢間摩挲道，“是貴妃娘娘跟皇上坦白了齊王的身世，皇上才起了殺心的。”

若非如此，孝慶帝是不可能對齊王這麽快就下手的。

程貴妃一直不見顧瑾瑜，想必心裏早就盤算好這一切，擔心連累到失而覆得的女兒，才硬著心腸不見的。

“那貴妃娘娘？”顧瑾瑜也立刻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忙拽住楚雲霆的衣角，急聲道，“世子，你這就帶我進宮，我要見娘娘一面。”

她心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當年的事情程貴妃雖然也是迫不得已，但畢竟也是犯了欺君之罪，還差點讓江山落到了宇文族手裏，就憑一點，程貴妃也是活不成了。

“阿瑜，你聽我說，你現在不能見她。”楚雲霆極力安慰道，“我剛剛問過蘇公公，他說娘娘撞柱後一心求死，並無生還之念，怕是也就這一兩天的事情了。”

要不是蘇公公拉了她一把，程貴妃現在怕是早就香消玉殞了。

“世子，我能救活她的，你信我！”顧瑾瑜聞言，眼裏頓時有了淚，懇求道，“你是知道我的，我是她的女兒，我就是拼盡一身醫術也會把她救活的，你快帶我去見她……”

她好不容易找到生母，還尚未盡孝道。

她不想失去她的。

“阿瑜，你冷靜點，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楚雲霆索性把她攔腰抱起，大踏步進了關洲院，徑自進了臥房，擁著她上了床，繼續道，“她所做的這一切是她早就謀算好了的，她連我也瞞著的，你救不了她的。”

保住程貴妃的唯一辦法，就是不說穿慕容朔的身份。

然後他再悄無聲息地除掉慕容朔，一了百了。

之前程貴妃也是答應了的。

可是誰知，她還是搶在他前面動了手，坦白了所有的一切。

這下連他也保不住她了。

“她為什麽要坦白這一切……”顧瑾瑜只覺得她的心像是猛然被人掏空了般的無助，泣道，“她這樣做，就等於把自己也送上了絕路……”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她既想揭穿慕容朔的身份，又擔心連累程貴妃，若不是有這樣那樣的顧慮，慕容朔哪能活到今天，卻不想，千算萬算，還是這樣的結局。

“你放心，一切有我。”楚雲霆忙掏出手帕替她擦著眼淚，順勢把她放倒在床上，低頭吻了吻她，輕聲道，“一會兒趙將軍要來，我先去書房等他，然後就去宮裏走一趟，可能要到晚上才能回來陪你。”

孝慶帝對外說慕容朔是畏罪自殺。

喪事自然不會大辦特辦，但他還得去走個過場。

“世子，你一定要想辦法去看看娘娘。”顧瑾瑜坐起來，再三叮囑道，“若是她想見我，你務必派人回來接我。”

“好，我知道了。”楚雲霆點頭應道。

趙晉早就在書房裏等著了。

一見楚雲霆進來，想也不想揮劍就朝他刺去，楚雲霆側身一躲，一腳踢飛他手裏的劍，黑著臉道：“夠了，不要鬧了。”

哪知趙晉絲毫不理會他，又掏出腰間的短刀朝他揮舞過去。

楚雲霆見他來了真格的，也不示弱，用腳尖踢起地上的長劍握在手裏迎戰，兩人你來我往，瞬間打成一團，弄得窗外的暗衛一頭霧水，話說兩人這是在比武呢，還是真的翻了臉？

那他們到底是幫忙還是不幫忙呢？

十幾個回合過後，趙晉才落了下風，一個跟頭翻到了書桌上坐下，收起短刀，冷笑道：“楚王世子新婚這幾日，果然是沈醉在溫柔鄉裏不想出來了，原本七八個回合就能搞到的事情，硬是拖到了快二十個回合，還險些被我傷了，若不是我收手快，你今晚怕是連床都上不了了吧！”

一想到他心儀的女子被楚雲霆占了去。

他就來氣！

“這個不勞你費心，別忘了，我家娘子是大夫，她會有辦法讓我上床的。”楚雲霆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順手把手裏的長劍扔到地上，轉身去木盆凈了手，問道，“你去南直隸那邊有什麽發現沒有？”

程家那場大火並未見到程庭的屍首。

不僅他懷疑，連趙晉也覺得甚是蹊蹺，故而楚雲霆覺得這次趙晉不辭而別，十有八九是懷疑程庭趁亂逃到了南直隸。

“齊王殿下歿了，是你幹的？”趙晉答非所問道。

“不是。”楚雲霆洗完手，取過布巾擦了擦，不動聲色道，“他是畏罪自殺，跟我有什麽關系？”

“哼，畏罪自殺？”趙晉依然坐在桌子上，翹著二郎腿冷笑道，“你騙鬼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昨晚幾乎動用了天子衛所有的高手去了大牢那邊，你不就是想除掉他嘛！”

別忘了，他是天子衛副指揮使，也是有心腹耳目的。

雖然他的威望比不上楚王世子，但也不至於被人架空，天子衛的行動還是瞞不過他的。

“不錯，我是去了，但人真的不是我殺的。”楚雲霆扯過椅子坐下，雙手交叉在一起放在桌子上，又問道，“當真不說你去南直隸幹嘛了？”

“別拿出審問犯人的口吻審我！”趙晉翻著白眼揶揄道，“我是出去散散心，順便查查案子，僅此而已，不像你楚王世子夜夜洞房，連京城都舍不得出，你是擔心別人搶了你的新娘子嗎？來日方長，你得悠著點，若是縱欲過度，對身體也不好吧？”

“趙將軍若是沒有別的事情，就先走吧！”楚雲霆臉一沈，端茶送客，“我的假期還有兩天，有什麽事情等去衙門再說。”

他的身體怎麽樣用不著他來操心。

像這種吃不得葡萄說葡萄酸的人，他見得多！

“我見到程庭了，他現在在南直隸一處農莊上扛農活，只是他好像失了記憶，竟然完全不認識我了！”趙晉這才言歸正傳，摸著下巴道，“實話告訴你，我這次去南直隸是奉了皇上密旨去尋清虛子的，可惜我這幾日卻並沒有發現清虛子的下落，便留了人手盯著程庭，只要清虛子一出現，我便會讓人除去程庭，永絕後患。”

“這麽說程家那個瘋瘋癲癲的莫婆婆也在南直隸？”楚雲霆似乎對此並不感到驚訝，肅容道，“此事還有誰知道？”

“你覺得我是那種嘴巴不緊的人嗎？”趙晉騰地跳下桌子，大踏步往外走，“走了，去送齊王殿下最後一程，以盡舊日之誼。”

楚雲霆沈思片刻，喚過楚九囑咐道：“你跟莫風即刻動身前往南直隸，盡快除掉程庭。”

楚九聽說去南直隸，心裏一陣雀躍，忙問道：“世子，屬下若是遇見清虛子神醫，該怎麽辦？”

“你們只管除去程庭即刻。”楚雲霆低聲道，“神醫既然已經歸隱山野，就不要去打擾他的安寧，更不要做任何對他不利的事情！”

他並不想讓孝慶帝把清虛子尋回來。

清虛子帶著清谷子歸隱便是最好的結局。

楚九應聲道是。

是夜。

烏雲低沈，晚風哀哀。

程貴妃面色枯黃地躺在床上，勉強睜開眼睛問道：“七彩，外面發生什麽事情了？”

“娘娘……”七彩不知其中的隱情，亦不敢把慕容朔畏罪自殺的事情告訴她，又見主子氣若游絲，奄奄一息，含淚道，“沒什麽事情啊！”

“是他死了，是不是？”程貴妃苦笑著閉上眼睛，“結束了，終於都結束了！”

若時光可以重來，她絕對不會答應讓程庭抱走她的孩子，絕對不會！

可惜一切都太遲了。

幸好蒼天有眼，讓她可憐的女兒又回到了她面前，但終究是面目全非，再也不是當初那個模樣了，想到這裏，她已經是淚流滿面。

她不想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也不想讓慕容朔死後依然埋在皇家陵園，所以她才抱著必死的決心跟孝慶帝和盤托出這個驚天內幕，她雖死，卻不悔！

她知道依楚雲霆的手腕完全可以除掉慕容朔，但宮裏程庭耳目紛雜，甚至前朝餘孽勢力猶在，她不想讓楚雲霆蹚這個渾水，既然此事由她而起，那麽就應該由她來個最後的了結！

“娘娘節哀。”七彩慌忙跪地安慰道，“太醫說，您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七彩，待我死後，你就想辦法去找楚王世子妃，她會善待你的。”程貴妃一口氣說完這些，驚覺眼前越來越模糊，呼吸也越來越困難，喃喃道，“替我好好照顧她……”

她之所以不見她，是不想連累她。

她其實很想很想跟女兒呆在一起，陪她說些體己話，陪她看星星，看月亮，做夢都想……

七彩見主子的手無力垂了下去，慌得一下子跌倒在地，大慟：“娘娘！”

顧瑾瑜從夢中驚醒，猛地坐起來，冷汗淋漓地喊道：“母妃！”

“阿瑜，你做噩夢了！”楚雲霆起身把她攬進懷裏，好言安慰道，“別怕，很快會好起來的，有我在呢！”

“世子，我夢見母妃走了，她走了！”顧瑾瑜泣道，“她肯定是出事了。”

“阿瑜，你想開點，那是她的命數，誰也改變不了的。”楚雲霆生怕失去她一樣，緊緊擁住她，柔聲道，“她最希望看到的是你過得好，你要振作起來，咱們好好過日子，不要辜負她的一片苦心！”

孝慶帝嚴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昭陽宮，包括太醫。

這就等於讓她自生自滅，他並沒有原諒她！

兩人相擁無眠。

果然，第二天宮裏傳出消息。

程貴妃歿了！

顧瑾瑜雖然早就有心裏準備，但真正得知噩耗，還是有些難以接受，躲在屋裏掉眼淚，楚雲霆寸步不離，好言安撫，極盡溫存。

這讓南宮氏更心塞。

她不過是讓她按了幾下腰，至於如此委屈嗎？

大長公主不知怎麽得知此事，很是生氣，索性讓許嬤嬤把長公主府正殿旁邊的一個獨立的院落收拾出來，興師動眾地讓小兩口搬去長公主府住。

為了排解顧瑾瑜心中煩悶，楚雲霆一口答應下來。

當天就搬了過去。

大長公主見小兩口如此痛快地搬了過來，很是高興，親昵地拉著顧瑾瑜的手說道：“在我這裏沒那麽多規矩，想怎樣便怎樣！”

“我們也叨擾不了祖母多久的。”楚雲霆淡淡道，“皇上之前賜我的那處狀元府邸，一直空著也沒去住，我想帶著阿瑜搬到那裏去。”

顧瑾瑜恍悟。

她幾乎都忘了，楚雲霆參加過科考，還是大名鼎鼎的狀元郎，的確應該有座狀元府邸的。

孝慶帝極其愛才。

不論尊卑，但凡是中了狀元的，都會賜宅子，賜土地。

只不過這些對楚雲霆來說，不過是錦上添花，並沒有引起多大的轟動罷了。

“我這麽大的公主府還住不下你們兩個？”大長公主很是不悅，沈聲道，“幹嘛非得要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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