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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她終究是個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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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臣婦知道此事也是皇恩浩蕩,不應該有此奢望才是。”南宮夫人見程貴妃皺起了眉頭,忙掏出手帕拭了拭眼淚,哽咽道,“臣婦膝下只有這一個女兒,以後遠嫁到西裕,這路遠迢迢的,此生若再相見怕也是難了。”

此事並非她後知後覺,而是事發太過突然。

又是禦賜姻緣,她毫無招架之力。

“夫人既然知道是皇恩浩蕩,就不應該有此念頭。”程貴妃思量一番,淡淡道,“自古君無戲言,豈能隨便反悔,此事到本宮這裏就此打住,若是傳揚出去,反倒是辜負了皇上的美意!”

她跟南宮夫人並不親近。

不過是礙於南宮府也是楚王府的表親,也是嘉寧以後要見到的人,她才答應見一見她們罷了。

“娘娘所言極是。”觸到女兒懇切的目光,南宮夫人只得心一橫,硬著頭皮道,“好在楚王世子跟西裕大皇子相交甚好,我們才有此念頭……”

說到這裏,她越發慚愧。

這說起來,楚王世子還是南宮府的外甥,怎麽說也是沾親帶故的,如今請自己的外甥幫忙,反而求到了外人面前,別說程貴妃了,就連她自己也覺得奇怪。

果然,程貴妃一頭霧水。

南宮夫人會意,禁不住老臉微紅,索性直言道:“不敢瞞娘娘,之前小女去求過楚王世子,卻不想楚王世子他,唉,說來慚愧,楚王世子並不肯賣這個面子給我們……”

說不下去了……

想到女兒後半生的幸福,她又鼓起勇氣,繼續說道:“顧三姑娘是楚王世子的未婚妻,又跟娘娘相交甚好,故而我們才想到娘娘面前求個情,希望顧三姑娘能出面幫忙周旋此事,日後我們給三姑娘做牛做馬,也在所不辭。”

程貴妃恍悟。

不動聲色道:“夫人誤會了,我跟三姑娘不過是因著上次她入宮侍疾,才有了些許印象,並非你們所想的那樣熟悉,你們若是想求三姑娘,大可直接求到建平伯府,而不是來求本宮,此事再怎麽說也是皇上親賜,本宮再出門周旋退親一事,你們覺得合適嗎?”

“多謝娘娘指點,臣婦慚愧!”南宮夫人無言以對。

心裏暗恨自己堂堂南宮府當家主母,竟然聽信了一個小丫頭片子的鬼主意,哼,等回去,定要好好教訓一下那個小丫頭,讓她出餿主意。

待母女倆走後,程貴妃喚過七彩,問道:“齊王殿下今兒來過了嗎?”

“回稟娘娘,殿下已經出城去了西北,聽說跟殿下一起去的,還有寧武侯。”七彩答道。

寧武侯主管京城一帶的糧庫。

這個時候他帶走寧武侯幹嘛?

程貴妃心裏頓時有一種不祥的預感,忙問道:“皇上最近如何?”

孝慶帝自從上次病好以後,便不怎麽涉足後宮,反而召了好多道士入宮煉制丹藥。

甚至連上朝的次數也少了。

誰也不敢勸!

這說起來,都怪那個清虛子,上次他在宮裏設壇驅鬼,讓孝慶帝真的相信這個世上有因果輪回,只要潛心修道,便能跳出輪回,長生不老!

偏偏清虛子又逃得無影無蹤。

又不能把他怎麽樣!

“皇上近來又召了二十個道士進宮,正在養心殿煉制丹藥呢!”七彩如實道,“聽說蘇公公昨天勸了皇上,還被皇上罰了禁足呢,眼下皇上誰也不想見。”

“七彩,你這就出宮去找楚王世子,就說讓他盡快來一趟昭陽宮,就說本宮有急事找他!”程貴妃絞著帕子吩咐道,“記住,讓他從昭陽宮後巷進來,不要讓人知道他來過昭陽宮。”

“是!”七彩匆匆領命而去。

一個時辰後,楚雲霆便悄然進了昭陽宮。

程貴妃把事先準備好的一個木匣子推到他面前,意味深長地看著他:“程庭跟齊王這些年在京城安置的人脈和眼線都在這裏,只要你拿下這些人,便可保京城安寧。”

眼下她唯一能指望的,便只有楚雲霆了。

想到眼前這個年輕俊朗的男子是她的女婿,她心裏又倍感安慰,女兒得此佳婿,此生也算圓滿了。

“多謝娘娘!”楚雲霆眼前一亮。

十天很快過去了。

四月二十七日這天,程庭沒有進宮,反而異常興奮地坐在頌風殿擦拭他的長劍,院子裏的侍衛已經集合完畢,齊刷刷地站在原地待命。

一切他早已經準備就緒。

只要慕容朔在西北起兵的消息傳來,他就會立刻響應,來個裏外夾擊,到時候他多年的夙願就能實現了!

他無愧於先祖,無愧於他的父親。

門無聲地開了。

“放肆,不知道敲門嗎?”程庭很是不悅,一擡頭看到來人,不禁楞住了,一個盛裝打扮的老夫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她穿著一襲暗紅色的長裙,頭上戴著一對黃燦燦的鳳頭步搖,正隨著她的走動來回搖曳,細細一看,竟然是莫婆婆!

“你,怎麽是你?”程庭正待喊人,便聽見莫婆婆開口道:“庭兒,可知道你的名字是怎麽來的嗎?”

她刻意打扮過了。

之前那個瘋瘋癲癲的老婆子不見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個慈祥和藹的老太太,眉眼間有了許多他所不熟悉的精致,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好模樣。

“你,你要做什麽?”程庭聞言,很是驚悚。

這麽多年以來,她的身份一直是他的心頭的刺。

他不想,不想有這麽個瘋癲粗俗的生母。

卻又不得不遵循父命,把她養在府裏,他一向以父親為榮,卻也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生母。

“我生你的時候,你父親不在,還沒來得及進屋,你就出生了,你出生在院子裏。”莫清影關上門,盈盈走到他身邊,在他面前坐定,細細打量著他,一字一頓道,“我便給你取了這個名字,你父親也很喜歡這個名字,他一向寵我,也寵你。”

那年那月,身穿白袍的男子深情款款地對她說,清影,我要娶你,此生此世,咱們永遠在一起。

那個時候,她覺得她此生無憾了。

誰知天有不測風雲,宇文家沒落了。

傾巢之下再無完卵,宇文衍雖然僥幸逃脫,卻從此隱姓埋名,浪跡天涯。

為了那句承諾,她死心塌地地追隨他。

哪怕他後來為了前程,娶了裴氏為妻……

他娶了裴氏以後,她還是義無反顧地委身於他,給他生了兒子,做了他的妾。

之前她以為她會是他的妻子,這是他曾經許諾給她的!

“可你終究是個妾!”程庭別過目光,不看她。

此生他只認裴老太太為母。

裴老太太身份高貴,跟父親最是般配。

“是的,我只是個妾!”莫清影冷笑幾聲,淚眼朦朧地看著他,“可是你卻是我這個妾辛辛苦苦懷胎十月生下來的,你是妾生的兒子,這是你永遠改變不了的事實!”

“你裝瘋賣傻了這麽多年,到底想幹什麽?”程庭臉一沈,不耐煩地說道,“我答應父親,養你一輩子,有你吃,有你喝,有人伺候你,我自認無愧於天地,無愧於父親。”

“自從你來到程家,就從未喊我一聲娘……”莫清影說著,滿是期待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說道,“庭兒,你喊我一聲娘,好不好?就一聲……”

從程庭懂事以後,就再也沒有喊過她。

她只能悄悄躲在角落裏,欣喜地看著他漸漸長大,從十幾歲的少年,長成二十幾歲的翩翩郎君,看著他娶妻生子,她希望做夢都希望兒子能帶著他媳婦喊她一聲娘……

哪怕是悄悄地喊。

“我母親是裴氏。”程庭冷冷道,“我是裴氏的兒子。”

“好,好,你是裴氏的兒子……”莫清影眸光暗了暗,喃喃道,“裴氏果然教你教得好,她教你謀逆,教你弒君,教你殺女,你果然是她的兒子!”

“放肆,你怎麽敢對我說這樣的話!”程庭想也不想地把手裏的長劍抵在她胸口,厲聲道,“你到底想幹什麽?是誰讓你來的?”

話音剛落,他便覺得手腕一麻,手裏的長劍便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庭兒,你別忘了,我是無為神醫的女兒,小的時候雖然學藝不精,但防身的招數還是學過的。”莫清影幽幽道,“縱然你不認我這個娘,娘也不能不認你,你告訴娘,你今日是要做什麽?”

“來人來人!”程庭這才驚悚地發現他被點了穴道,竟然絲毫動彈不得了。

沒有人應答。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快放開我!”程庭懊惱道。

千算萬算,沒算到他會在折在她手裏。

早知道會有今天,他當時就不該留她到了今日。

“庭兒,你答應娘,放手吧!”莫清影在他面前坐下,肅容道,“宇文氣數已盡,你且不可再挑起戰爭,亂殺無辜,再造殺戮,你此時收手還來得及,你依然是太醫院的院使,只要你讓齊王殿下放棄奪嫡,說不定他也能留住性命……”

“不可能!”程庭不容置疑道,“天下是我宇文族的天下,淪落在慕容氏手裏已經整整三十年,我作為宇文族的後裔,我是一定要奪回來的。”

他苦心經營了這麽多年,豈能是她一句話說放棄就能放棄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因為他堅信,用不了多久,齊王便會登上那個位子,天下依然是宇文家的天下!

“可是如今百姓安居樂業,天下太平,是難得的盛世景象。”莫清影見他一副頑固不化的態度,氣得揚手給了他一個耳光,“這些年,你也是高官厚祿,盡享尊貴,你還想怎麽樣?”

“你,你……”程庭白白挨了一個耳光,卻動彈不了,咬牙切齒道,“你,你,我還有要事在身,你快放開我,否則,一會兒來人,連我也保不了你!”

“庭兒,娘無需你保護!”莫清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起身走到偏殿,拖了一個酒壇出來,取出舀子,把裏面的酒舀了出來,灑在地上,喃喃道,“你父親最喜歡喝這種龍蟠醉,每飲必醉,今天,就讓他喝個夠吧!”

“你放開我,放開我!”程庭咆哮道。

轉眼間,壇子裏的酒已經被莫清影全都灑在了地上。

殿裏,全是濃濃的酒味。

莫清影灑完一壇,又拖出一壇,邊灑邊道:“衍哥哥,你寂寞了多年,多喝點,我們很快就去找你去了。”

“你,你要做什麽?”程庭這才領悟了她的意思,驚慌道,“來人,來人啊!”

外面依然無人應答。

死一般的寧靜。

程庭立刻嚇出了一身冷汗,忙喊道:“娘,娘我錯了,您快放開我!”

莫清影聞言,手裏的動作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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