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所言極是。”顧瑾瑜早就想好了說辭，坦然笑道，“祖母放心，除了這些，我是真的再也不會別的了，我原本只知道是雙面繡，卻也不知道這種繡法是什麽九轉回龍。”

“瑜丫頭，你通了醫術，又懂女紅，祖母雖然欣慰，但還是想告訴你，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太夫人肅容道，“你二姐姐說的話雖然不中聽，卻是有幾分道理的，該藏拙的時候，咱們就應該藏拙，若是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反而不美，你天生聰慧，應該知道祖母的意思。”

像他們這樣的人家，還是不要跟宮裏的人有什麽牽扯的好。

何況，程貴妃還是齊王慕容朔的母妃。

“多謝祖母提醒。”顧瑾瑜聽了，心裏很是感動，情不自禁地伏在太夫人的肩頭，“孫女定會銘記在心，再也不會給祖母惹禍了。”

若她只是顧瑾瑜，她真的只想做個安安靜靜，溫柔婉約的女子。

像所有閨閣女子一樣，滿心希翼地等著家裏人替她相看婆家，然後出閣成親，相夫生子，或平淡或精彩地過完一生。

可惜她不能。

她首先是程嘉寧，其次才能是顧瑾瑜，她連前世的事情都沒弄明白，又怎麽開始這新的人生，新的篇章，若是連前世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那她重生何用？

夜裏，顧廷西歇在盛桐院。

想到今天戴嬤嬤來跟顧瑾瑜討要雙面繡帕子，喬氏心裏很是吃味，忍不住跟顧廷西抱怨道：“你這個女兒當真是心大，不過是去參加了一場詩畫會，卻把宮裏的嬤嬤也引來了，這下一步，是不是要去宮裏當妃子了呀？”

原本只會哭鼻子，唯唯諾諾的繼女，突然搖身一變，變成了大名鼎鼎的才女，還真是奇了怪了。

她若是再出去瘋跑幾天，說不定真的就擡進宮裏去了。

面對喬氏的嘮叨，若是以往，顧廷西早就暴躁了，可是此時，他卻冷諷道：“你也不要說三姑娘，四姑娘也去了詩畫社，也會繡雙面繡，怎麽她沒有被宮裏的嬤嬤看中？”

詩畫社的事情他多少知道一些，四姑娘臨陣逃脫，若不是三姑娘當場亮出九轉回龍的技藝，他還指不定怎麽被於侍郎嘲笑呢！

現在想來，三姑娘也並非一無是處。

要不然，就憑那日她阻了他的好事，他都不會放過她，怎麽著，也得去清風苑教訓她一番才是。

“那，那自然是四姑娘會藏拙。”喬氏知道顧瑾萱在詩畫社上差點丟了醜，忙替女兒周旋道，“當日參加詩畫社那麽多女子，若是一味地拋頭露面，爭強好勝，自然不妥，況且當時南宮家大小姐也在場，咱們沒必要去跟南宮府較勁。”

“哼，怕是四姑娘並非藏拙，而是壓根就不懂什麽雙面繡吧？”顧廷西雖然不喜歡顧瑾瑜，但事關他的顏面，此時還是拎得清是非曲直的，見喬氏還在為顧瑾萱辯解，冷諷道，“四姑娘也到了相看的年紀了，我勸你還是好好教導她用心學習一些女紅技藝，將來嫁出去也不至於給顧家丟人現眼。”

“老爺這是什麽意思？”喬氏一向對四姑娘引以為傲，見顧廷西說這樣的重話，臉色一沈，沒好氣地說道，“三姑娘會的那個什麽九轉回龍的繡法，幾乎京城女子都不會，您想想，四姑娘怎麽可能懂，再說了，三姑娘之前惹下的禍事還少嗎？尤其是這次，竟然在外過了夜，這若是傳揚出去，豈是一個才女之名所能遮掩的，別說丟人現眼了，就是老爺在外也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的。”

“哼，只要你閉緊了嘴巴，外人就不會知道！”顧廷西冷哼道，“我告訴你哈，其他事情我可以睜一只閉一只眼，唯獨這件事情，你若是敢出去透露半點風聲，我絕對輕饒不了你！”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喬氏氣得摔了茶碗。

“夫人，您別生氣了，小心氣壞了身子！”紫檀忙命小丫鬟收拾好地上的碎片，憤憤道，“肯定於家姐妹四處添油加醋地說了我們四姑娘壞話，要不然，老爺怎麽可能知道這些小事，再說了，咱們四姑娘心靈手巧，遲早會學會雙面繡的。”

“哼，可還是被那個丫頭搶了風頭。”喬氏咬牙切齒道，“若她真的入了程貴妃的眼，說不定真的能入宮當妃，我可是聽說當今皇上最喜才女的。”

程貴妃當年就是名震京城的才女。

聽說至今恩寵至聖呢！

“夫人不必憂心，就算三姑娘得了聖心，也並非好事。”紫檀眼珠轉了轉，低聲道，“您想啊，聽說皇上最近龍體欠安，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就算三姑娘真的進了宮，日後也是久居冷宮的命，倒是咱們四姑娘，若是能跟那時公子喜結連理，才是真正的美事一樁呢！”

“也就你這丫頭會寬慰我！”喬氏聽紫檀這麽說，這才轉怒為喜，拉著她坐下，壓低聲音問道，“時公子那邊打聽的怎麽樣了？”

“夫人，當真是良配呢！”紫檀把打聽來的消息，娓娓道來，“時公子雖然不是京城人，卻也是銅州府實打實的豪門世家，田產商鋪無數，家裏時老太爺早些年還做過先帝的師父，只因時老爺的夫人是程家老太太裴氏的堂侄女，故而時公子才以程家表公子的身份客居在程家的。”

“若是明年春試，時公子一舉中地，時家肯定會在京城置辦宅院家業的。”喬氏聽得入迷，遐想道，“到時候萱兒嫁過去，也不用在婆母面前立規矩，小兩口關起門過悠閑日子，想想就覺得美！”

不會雙面繡怕什麽，大戶人家有的是繡娘，難不成還要當家奶奶做這些下賤營生不成？

說到底，姑娘家會這會那的，不過是為了占個心靈手巧的名聲罷了，大不了，她讓四姑娘慢慢學就是了。

“對啊，四姑娘真是好福氣！”紫檀喜滋滋道，到時候她做為大丫鬟肯定也會跟著嫁過去做姨娘的，時公子不僅相貌堂堂，家裏更是腰纏萬貫，絲毫不遜色於京城的公子哥們。

顧瑾萱站在門口，聽了喬氏和紫檀的話，羞得滿臉通紅，捂臉跑回了屋。

想到時忠跟顧景柏是同窗好友，兩人常常在一起談論學問，頌風吟月的，心裏便當下有了主意，從櫃子裏取出兩對給顧廷西做的暖手套，去了顧景柏的蒼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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