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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調查紫衣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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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膽來求證!”

“令狐尚武!”蘇紫衣忍不住怒喝一聲,腳下也控制不住的上前兩步出了宮門,心中慌亂,眸光卻似透視般含著怒火射向令狐尚武眼中的自責:“你若用鏡月威脅本宮,該答應的本宮自會答應,可你若傷了鏡月分毫,本宮絕不饒你!”

令狐尚武神色一緊,雖是拿這個理由來搜宮的,可鏡月的安危自己也是擔心的,此刻面對蘇紫衣的指責,心頭更是慌亂的緊,隨即直接單膝著地:“娘娘恕罪,末將正在加緊尋找鏡月太子的下落!”

顧丞相撇了令狐尚武一眼,隨即提著衣擺跟著跪了下來:“寧妃娘娘,老臣知道娘娘擔心太子的安危,臣等也是如此,有人見到太子是被娘娘身邊的護衛帶走的,老臣懇請娘娘讓老臣們見見太子,懇請娘娘了!”

顧丞相此言一出,身後呼啦啦的跪下了一片大臣們,顧丞相身後的大臣大多不知道其中的內幕,但是在這關鍵時刻太子失蹤,這問題太嚴重了,對於他們這些已經選擇了擁立太子登基的人無意是一場滅頂之災。

身後大臣們的反應,讓蘇紫衣松了口氣,如果只是為了強迫搜宮,那這頂多算是個理由,鏡月就不會有什麽危險。

蘇紫衣側頭看了眼不遠處拔刀霍霍的國主嫡系們,他們為了防止太子登基,很有可能劫走鏡月,卻也不會傷害鏡月,段凜澈說得對,這個時候的南賀國無論是那一幫都會保護鏡月的,唯一有可能傷害鏡月的人便是炎若輒,可他此刻還不會回來,何況段凜澈也加緊阻止了這裏和他之間的聯系。

蘇紫衣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大臣們,隨即開口道:“各位大臣要搜鳳陽宮嗎?可以!”蘇紫衣很痛快的應聲道,在令狐尚武詫異的眼神下,接著擡手指著不遠處的國主嫡系朗聲說道:“本宮只是好奇,令狐將軍是用了什麽方法,讓他們停了攻擊,容你們跪在這裏!”

令狐尚武臉色一變,心知什麽樣的理由在蘇紫衣面前都是空談!

令狐尚武快速的低下頭,躲避著蘇紫衣審視的視線,寧願讓蘇紫衣認為鏡月失蹤是個理由,也不想讓蘇紫衣擔心鏡月的下落,自己已經調足人手去找了,只願搜宮之後能找到鏡月!

顧丞相朗聲若有所指的接口道:“扶內先抑外,鄭將軍也是擔心太子下落的!”

蘇紫衣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有請鄭將軍一起入鳳陽宮!”

鄭將軍自一旁聽了,冷哼一聲:“國主有令,任何人不得私入鳳陽宮,違令者斬!”

蘇紫衣隨即無奈的點了點頭,對顧丞相道:“丞相,你看,不是本宮不讓你進鳳陽宮,而是鄭將軍不允!”

鄭將軍臉色一僵,本來性格就是個五大三粗的,哪裏會想到這一點上,不過是陳述一下國主的命令怎麽就成了自己不許他們入宮了,實際上他們入宮自己也是同意的,顧丞相來找自己時,自己就一口答應,最喜歡看的就是他們自相為敵,何況事關國之存亡,如果真能殺了大夏朝皇帝也算是奇功一件,否則他們私闖鳳陽宮也夠上死罪了。

顧丞相在鄭將軍開口之際便蹙起了眉頭,心知這宮不是那麽容易進卻又不得不進的, 好在自己還有準備。

顧丞相側頭看了身邊跪著的一個大臣,那大臣隨即突然捂住胸口,栽倒在地上,眼白上翻,嘴裏開始吐白沫,身子也開始抽搐。

如此一來周圍的大臣都驚聲高呼叫太醫,顧丞相仰頭看向蘇紫衣:“此刻到哪裏去尋太醫,本相聽聞娘娘會醫術,懇請娘娘救治閔大人!”

蘇紫衣耳邊傳來居然自宮門內傳出來的氣若游絲般的低語:“娘娘千萬別走下宮門三步之外!”

蘇紫衣眸子裏多了份冷然,這就是為什麽自己執意讓段凜澈離開的原因,如果段凜澈在,一方面自己會擔憂,另一方面便是他們不見得能拿得住段凜澈,甚至也不見得能發現段凜澈的存在,以段凜澈的脾氣,一旦自己涉險,他自己就會控制不住的出來!

蘇紫衣冷冷的看著顧丞相,眼神裏帶著冰冷的恥笑,元寶嘴緩緩的一勾,低聲道:“丞相竟然知道本宮會醫術,裝病時就不該如此假的可笑!”

在顧丞相臉色青紫交加之際,蘇紫衣卻仍舊邁步走下臺階,容一個突然出現的黑衣男子躍至身後,提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蘇紫衣神色依舊未變,眼神清冷的看著顧丞相,嘴角依舊掛著嘲弄的笑。

那樣平靜無波帶著陰冷嘲笑的目光,似乎洞察了這裏所有的一切,讓顧丞相有一瞬間的膽寒,也突然明白了一點, 就算是大夏朝皇帝之前真的在這鳳陽宮內,此刻也已經妥善安排了,可如今事已至此,這個寧妃娘娘若真糊塗倒也罷了,如今是連裝糊塗都不願意,為免後患,也只能送她上路了!

政途上的事,從來就沒有對錯,只有有利和有害之分!

以這個寧妃娘娘的心智,今天走到這一步,日後鏡月太子登基,今日牽扯的人都難有好下場,與其這樣不如自己先下手為強,將來稱霸朝堂的便不見得是誰了!

單手架刀的男子,拉著蘇紫衣快速的側過身,讓開鳳陽宮門的位置,隨即高聲喝道:“我乃大夏朝將士,我家主被人挾持至鳳陽宮,今天若不交出來,我就殺了這個娘娘!”

這樣蹩腳的戲,蘇紫衣懶得繼續參與下去,隨即開口道:“行了,本宮不在意你哪來的,都進去搜吧!”

黑衣男子臉上有些錯愕,準備了一肚子的說詞沒派上用場,一時間有些微楞,隨即才開口道:“讓你這宮內的暗衛全部出來!”

蘇紫衣很淡然的掃了一旁的鄭將軍一眼,這個鄭將軍之所以受炎若輒重用,絕不是表面上的五大三粗,蘇紫衣若有所思的目光轉而掃了身後的大臣們一眼,隨即朗聲道:“所有黑風護衛,都出來!”

居然帶著二十多個麒麟衛自院內如淩空而出般,瞬間出現在所有人面前,就連那站立的間隔都是如規劃過一般密集卻能出劍自如,各個一身黑衣,肩頭黑披風上繡著一只銀鷹。

冒充黑風護衛從來就沒有難度,畢竟除了那隱遁的身手,無人知道他們都長的什麽樣子。

顧丞相沖身後的大理寺少卿看了一眼,那少卿曾出使到大夏朝數次,段凜澈的長相是認得的,來回在所有護衛臉上轉了一圈,隨即搖了搖頭。

那男子壓著蘇紫衣率先進入了鳳陽宮,跨進宮門時,故作防備的看著身後隨著一起進來的顧丞相等一幹大臣。

令狐尚武則舍棄了巴爾東的禦林軍,而是帶著一隊貼身護衛一起進了鳳陽宮。

候在外面的鄭將軍,始終盯著如石化了般的黑風護衛,似在盤算著什麽,卻礙於黑風護衛而不能有所冒然。

鳳陽宮們外仍留有一些大臣介於種種原因未跟進去,令狐尚武也安排了護衛和巴爾東的禦林軍守在宮門外和鄭將軍對峙著。

居然見該進去的都進去了,擡手一揮,二十多個黑風護衛如出現時一般,瞬間消失在原地。

鄭將軍松了口氣,雖只有二十多人,可那份淩烈的肅殺之氣讓人不敢輕視, 尤其在這些人明顯聽命與寧妃娘娘,又敵我難分的情況下!

鄭將軍眼見黑風護衛離開了,抽出手中的鋼刀,這個時候保太子黨的幾乎半數都在,此時不滅更待何時!隨即高喝著:“殺--”帶著手下沖殺了過去。

巴爾東直接帶著人迎了上去!

再次挑起的激戰,讓未能入宮的大臣們大多都成了刀下鬼,跟進去的大臣們也頓時亂了起來,唯有令狐尚武仍舊一臉平靜,從容的著護衛關上鳳陽宮的大門,守在了鳳陽宮外。

顧丞相見此情景,怒聲高喝:“言而無信的小人,我等為國舍命,他們只知道在背後放冷箭!”

蘇紫衣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擡眸掃了眼令狐尚武,令狐尚武若沒有準備是不會進來的,這些文官,除了會張口仁義道德,便不會別的了!

顧丞相轉頭看了眼挾持蘇紫衣的男子,聲音裏由著壓制不住的怒意:“你不是要找你那個什麽家主嗎?還不快去!”

男子緊忙壓著蘇紫衣進入側殿,作勢尋人。

而顧丞相身後也隨之走出一個臉色暗黃的男子,那男子隨即邁步上前,在鳳陽宮內一個屋子一個屋子的進入,每進入一個屋子,都會用力的閉上眼睛,全身發抖般的晃兩下,直到所有屋子都進過去一遍後,反身走到顧丞相身後,低聲道:“整個院子,除了受重傷的大祭司和大祭司身邊的一個徒弟,沒有其他人了,連一個宮女都沒有!”

顧丞相眸色一凝,側頭對那人低聲反問道:“知道規矩?!”

“是!”那人緊忙應聲道。

顧丞相轉頭看了令狐尚武一眼,緩緩的搖了搖頭,隨即轉身對周圍的大臣們宣布道:“鏡月太子不在鳳陽宮內!”

“可我們現在怎麽出去?”大臣們七嘴八舌的嚷嚷道,此刻更關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顧丞相由著周圍大臣們嚷嚷,卻並沒有將大祭司受重傷並在這鳳陽宮的事說出來,畢竟大祭司在祭臺上的話,讓支持鏡月太子登基的人隨即增加了兩倍不止,包括身後的大臣,也有很多是因為天神眷顧才跟在自己身後的,如果讓人知道大祭司在這鳳陽宮,聯想起來,怕是對鏡月登基有質疑。

這也是蘇紫衣為什麽不將夜小愛和蘇譽冉帶走的原因!蘇紫衣被那男子押出側殿時,正看見顧丞相帶來的那個人,想必是能感應到屋內的生命跡象的異能人,便是武功再高強的人,也逃不過異能的搜索,好在段凜澈就是不在!

顧丞相掃了蘇紫衣一眼,隨即很隨意的垂下眸子,擡手扶了下額前的發髻。

挾持蘇紫衣的男子本能的頷首,架在蘇紫衣脖子上的刀微微一擡--

蘇紫衣便是知道著男子是顧丞相的人,卻沒想過顧丞相會有心殺了自己,本來架在肩頭的刀,猛然一擡,那刀上的寒氣讓蘇紫衣頸項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幾乎是本能的反應,蘇紫衣腳下移步,身子微側之際反手擊在了男子的手腕上--

與此同時,令狐尚武一直在蘇紫衣一側註意著那男子的動向,知道顧丞相有心殺死蘇紫衣,便一直提著心,見男子頷首之際便沖過去直接用肉掌握住了男子鋒利的刀鋒。

自始至終蘇紫衣的配合,讓男子一直以為蘇紫衣並不會武功,所以那取命的一刀自認輕而易舉,半點未用功力,刀鋒被令狐尚武抓住時,便順著令狐尚武的力道被抓了出去,蘇紫衣一掌推過來時,幾乎是借力推力的將刀鋒送入了令狐尚武胸口。

其實那一刀並不深,傷的也不重,至少蘇紫衣自認能治好那傷,可那男子在抽刀時轉了下刀口,一種殺手本能的抽刀手法,將刀口瞬間擴大了幾倍,血直接從胸口噴了出來。

蘇紫衣反手一掌,推開那男子後,吃驚的上前拉住令狐尚武踉蹌的身子,目測血湧的速度看,似傷了動脈。

那男子兩擊未得手,能感覺到身後黑風護衛已至,作為死士,沒有後路,只有抓住一切機會再出擊一次。

帶著拼死一搏,在居然提劍刺入那男子後背時,那男子根本就沒躲,只是順著居然推送的力道,狠命的提刀刺向蘇紫衣,另一只手的掌風也隨後而至。

令狐尚武猛然推開蘇紫衣,滿是鮮血的掌推開了那一刀,又快速側身擋住了拍向蘇紫衣的那一掌。

一切都只在的電光火石之間!

令狐尚武的護衛和居然處死了那男子時,令狐尚武已經倒在了地上。

蘇紫衣快速的點住令狐尚武的穴道,無力的看著那刺破動脈的孔洞型刀口,懊惱的道:“你知道我會武動的!何必……”蘇紫衣咬了咬下唇,咽下了後面的話,快速抽出腰封裏的一套銀針。

令狐尚武臉色蒼白的一笑,嘴角隨即湧出一絲血跡,擡了擡無力的手,失神的看著她為自己的傷而慌亂、自責,隨即輕聲一嘆:“紫衣……,我從沒想過背叛你,可我……令狐家族一代忠良,……不能做……做叛將!”

“忠良?!”蘇紫衣氣急又嘆息的看著他,手中的銀針一抖:“你令狐家滿門忠良死傷幾何?!這南賀國滿朝的忠良能得全屍的又有幾人?!隨仁帝為忠良,拜昏君為佞臣,你令狐尚武不也存著為全家報仇的心思嗎?”

“同為……南賀可!滅國……”令狐尚武費力的搖了搖頭,推鏡月為國主,南賀國仍舊是南賀國,可若南賀國被大夏朝吞並,那就是滅國的叛將:“我令狐尚武……寧死……不為!”

蘇紫衣聞言手中一僵,看著令狐尚武眼裏的堅定和坦蕩,心頭似被什麽東西輕輕劃過,閃過一絲痙攣的疼。自認能躲的過那男子的攻擊,對令狐尚武的出手感謝卻不感激,然而此刻突然明白了令狐尚武心底的矛盾,一種被自己帶入了虎口,卻不甘於被虎吞食的掙紮和抵抗,又不得不背負背叛自己的自責,就是這樣的矛盾,才讓他明知道自己能躲得過卻毫不猶豫的出手替自己擋下一切,只為了換來心中的那份坦然!

“你夠傻的!”蘇紫衣伸手將銀針快速的紮入令狐尚武胸口的穴道,邊低聲說道:“令狐尚武,即便是我們真站到了對立的位置,我也從不曾認為你是背叛了我,你我各有所求,不過是……”

“不……”令狐尚武伸手用力的握住蘇紫衣的手,打斷了蘇紫衣的話,眼神中帶著眷戀和祈求,知道她接下來想說什麽,吃力的搖了搖頭,寧願認為自己是背叛,至少那說明倆人曾經並肩作戰過,也不願從她嘴裏聽到那句‘互相利用’。

令狐尚武伸手自懷裏掏出一樣東西塞在蘇紫衣手裏,氣息隨之一緩:“如墨……,替我保護……娘娘!”

隨即仰頭一倒,用力握住蘇紫衣的手緩緩垂落,似帶著掌心裏的不舍,狹長迷人的雙眸一闔,再無氣息!

被稱為如墨的護衛隨即跪倒在令狐尚武身側,木然的看著令狐尚武的屍體。

周圍的大臣們驚呼惋惜,令狐尚武這樣的少年將軍,竟然也死的如此突然,令狐家算是沒了嫡系子孫了!

蘇紫衣猛然起身,陰冷的眸子帶著毫不客氣的諷刺掃了群臣一眼,指著死了的黑衣男子,高聲怒喝道:“這個人是不是大夏朝賊子,各位大人心知肚明,如今這鳳陽宮各位也搜過了,各位大人請回吧!”

周圍的大臣們面面相窺,這個時候出去那不是送死嗎?!

“怎麽?出不去了嗎?”蘇紫衣冷冷一笑:“令狐尚武若活著,你們出去輕而易舉,而此刻想活著出這鳳陽宮難如登天,誰殺了令狐尚武誰就是斷了你們生路的人!”

顧丞相懊惱的擰著眉,此刻卻不敢多說一句,周圍的大臣們更是低語著埋怨的話。

蘇紫衣擡手一揮:“來人--,將令狐將軍擡至偏殿!”

令狐將軍的護衛直接過去,擡起令狐尚武的屍體進了偏殿,如墨一直站在令狐尚武身側,一言不發的看著令狐尚武的屍體。

蘇紫衣低頭看著手裏的東西,一個圓如象棋大小的玉骨,鏤空雕刻著繁瑣的花紋,卻怎麽也看不出刻的是什麽。

如墨單膝跪地,低聲道:“這個是令狐家的令符,少主將這個交給您,又讓屬下追隨娘娘,意思就是娘娘以後就是令狐家的少主了,可以調動令狐家所有軍隊!”

蘇紫衣凝眉看著如墨眼裏的坦然,如墨將自己當做令狐柳木,自然覺得令狐尚武臨死前將這個交給自己很正常,可令狐尚武知道自己是蘇紫衣,怎麽會將這麽重要的東西交給自己?!

蘇紫衣不解的看著令狐尚武的屍體,似乎這個秘密再也無法解開了。

“令狐家還有多少軍隊?”蘇紫衣低聲隨意的問道,炎若輒的大刀闊斧,讓令狐家剩下的人除了令狐尚武一個嫡系,其他的子侄擔任要職的所剩無幾了。

“十萬邊軍,另有兩萬人駐守在京城外圍!”如墨快速的開口道。

蘇紫衣驚訝的一嘆,不由的握緊了手中的令符,隨即緩緩點頭,低頭看著令狐尚武,讚嘆的瞇起雙眸:“令狐尚武,你這一步,真是下了大本錢了!你當著這麽多群臣的面拒做滅國叛將、以死表忠心,若是此局炎若輒勝,必保你令狐家子侄安然,若我勝,單憑你這份大禮,我也會保你令狐家子侄無憂!以你之死,換你令狐家雙贏!可你令狐家直系子嗣已無,你為了誰這麽做?”

蘇紫衣緩緩的點頭,眸子裏挑過一絲覆雜的淒楚:“令狐家的子侄,都知道你為了他們,連命都不要了嗎?!”

蘇紫衣說完猛然回頭看向如墨,凝視著如墨臉上努力克制的傷痛,眼眶裏的赤紅,在如墨快速的垂下頭時,低聲道:“你和他很像!”

如墨身子一僵,狹長迷人的眸子裏蓄著淚光,用力的咬齒一言不發!

令狐府那場滅門的大火,一共活了倆個男丁,嫡長子令狐尚武、嫡次子令狐尚墨。

蘇紫衣出了屋子,給夜小愛簡單救治後,讓居然召集麒麟衛,帶著昏迷不醒的夜小愛和蘇譽冉以及如墨,一起離開了鳳陽宮。

在巴爾東的配合下,離開的悄無聲息。

蘇紫衣離開時看了眼院外的那些大臣們,此刻已經有人慌亂的跳腳怒罵著顧丞相,不久--,長時間的精神緊張和恐懼,就會讓這些人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在顧丞相身上。

蘇紫衣輕聲一笑,自己之所以下臺階甘願受那男子挾持,就是為了引所有的大臣入鳳陽宮,將這些保鏡月登基的大臣們困在鳳陽宮裏,如此一來,琿梁這場內戰才會更加騷亂,舊臣去新臣才能委任,將來段凜澈接管南賀國後才會更容易的整合朝政,沒有壓力的開展新政!

如今南賀國的局勢正隨著之前的計劃穩步推進著,蘇紫衣的心情極好,然而在知道鏡月真的失蹤了後,眼前的一切都成了枉然。

出了皇宮,一行人便坐上了早就備好的馬車直奔師傅之前的醫館,那裏算是個可以暫時住居之所了,剛下了馬車,蘇紫衣便拉住如墨問鏡月的行蹤。

“你是說鏡月真的不見了?!”蘇紫衣伸手用力的抓住如墨的手臂,失控的高聲質問道,從鏡月離開自己身邊便有的擔憂心終於爆發了,用力的推開點頭應聲的如墨,踉蹌的後退一步,面無血色的搖著頭:“不可能,段凜澈不是安排了人保護鏡月的嗎?!”

居然第一次看蘇紫衣如此失控,緊忙開口道:“娘娘,爺已經派人去找了!一定會……”隨即咬了咬唇,爺之所以那麽痛快離開鳳陽宮就是因為守護鏡月少主的人傳來了消息。

“段凜澈也知道鏡月失蹤的消息?!為什麽不告訴我?!”蘇紫衣凝眉看著居然,伸手捂著心跳慌亂的胸口。

居然無奈的開口道:“爺怕你擔心……”

蘇紫衣冷聲一笑,隨即用力的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能在令狐府劫走鏡月的會是誰?蘇紫衣最不想去想一個人,卻又不得不去想!

蘇紫衣低頭許久,轉身走向醫舍,炎若輒不會回來的,他怎麽會丟下邊關的戰事回來,那不是讓邊關的將士們失了……

蘇紫衣隨即失措的搖著頭,段凜澈不是也這麽做了嗎?!蘇紫衣用力的按著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轉頭看向居然:“最後一次得到炎若輒在邊關的消息是什麽時候?”

居然毫不猶豫的開口回答道:“十天前,炎若輒下了馮冠山!”

十天,馮冠山到琿梁最快六天,炎若輒若是願意,甚至不用四天時間!

鏡月如果在別人手裏,自己會擔憂,但不會害怕,唯有在炎若輒手裏,蘇紫衣深吸一口氣,連想都不敢往下想。

蘇紫衣看著昏迷不醒的夜小愛,眼裏多了些落寞,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因自己而死了,將為夜小愛熬制的藥和藥方遞給蘇譽冉,蘇紫衣轉身出了醫舍,站在回廊上看著那四個房間。

四年了,那四個房間早已經空了,可曾經的傷痛還在心頭亂竄,一晃四年,四年前的一幕幕仍舊在眼前,卻不知炎若輒是否真的如自己所願埋葬了柳勤易,自己那個上輩子的爹,可曾殺了那只狗,埋了林煜澗的殘骸,可曾將自己上輩子的屍首入了土!

蘇紫衣轉身走過醫舍,側身之際撞在了那青石墻上,眼神不由的落在了那凸起的青石磚上,自下往上數第六塊青石磚,此刻微微凸出著,凸出的邊緣沒有一絲灰塵。

蘇紫衣心頭一緊,伸出的手竟然帶著一絲顫抖,拔出那塊青石時,蘇紫衣有那麽一刻似聽到了炎若輒稚嫩的聲音:

“柳幕風,以後我們倆之間的秘密都藏在這裏!”

青石落地,蘇紫衣快速的躬身看向那石縫空隙裏,一張折疊整齊的字條,蘇紫衣伸手毫不遲疑的拿了出來,怕慢一份,自己便會落荒而逃般,直接快速的打開了紙條。

字條有兩層,外面是嶄新的宣紙,裏面則包裹著一張發黃的紙張,那紙張很脆,似一捏就能碎掉般,顯然是有些年頭了,上面只寫了幾個字:柳幕風,原諒我,什麽都答應你!

字跡很張狂,讓人很容易想到寫這字的人的狂傲不遜,

外面那張嶄新的宣紙上只寫了三個字:付雲齋

蘇紫衣將手裏的紙條用力的握緊,躬身將青石撿起塞了回去,轉身依舊如常的進了醫舍為夜小愛熬藥。

傍晚時,居然自蘇紫衣身邊低聲道:“鏡月少主還沒有消息!”

蘇紫衣反應依舊很強烈,轉而突然對居然懇請道:“居然,你帶著所有麒麟衛都去找好嗎?不用擔心我的安危,如墨--”

蘇紫衣轉身對如墨道:“將駐紮在京城外圍的軍隊調一萬人將這醫舍團團包圍住!”

如墨領命離去,一個時辰後,整個醫舍被包圍的裏三層外三層。

蘇紫衣再次找到居然:“找鏡月的事,我不能托付給別人,我信不過,居然--,你帶著所有麒麟衛去找,這裏有一萬士兵守衛,我不會有事的!”

居然終於應聲離去後,蘇紫衣用力的撰緊手中浸著汗的字條,從一萬人眼皮底下離開,比甩開居然和那些麒麟衛容易多了!

付雲齋其實是炎若輒的禦書房,位於皇宮的最北端!

當初柳幕風被師傅罰寫一千遍《付雲典冊》時曾隨口嘟囔過,以後有了自己的書房,一定要叫付雲齋。

蘇紫衣仰頭看著‘付雲齋’三個大字,‘付雲’兩個字歪歪扭扭如一個初學寫字的孩子寫的,蘇紫衣尚且記得,那是自己寫了第一千遍時,累極了的敷衍之筆,竟然就這樣掛在接待各國使臣的禦書房前多年了,倒是那個‘齋’字運筆蒼勁有力、落筆有神,顯得‘付雲’兩個字就更不堪入目了。

蘇紫衣著了身宮女衣服,好在因為戰亂都集中在南面,這裏連個太監都沒有,蘇紫衣便直接推門進入付雲齋。

入鼻便是一股好聞的松柏香,其實相對於龍誕香的高貴、奪人嗅覺,自己一直都更喜歡松柏那股自然的原野香氣,聞起來有股自由的味道。

蘇紫衣緩慢的吸入,確定那香味裏並無異狀後,邁步走了進去,整個付雲齋都是醫舍般的古樸風,破舊的桌椅,粗制濫造的茶具,和那精雕細琢的楠木門窗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拐角處的書架應該就是從醫舍中直接搬過來的,柳木做成沒有半點雕刻,除了光滑的表面連漆都沒有。

蘇紫衣伸手撫摸著書架上一個砍開的缺口,小時候自己去書架上拿書時,一條蛇悄無聲息的從自己的身後蜿蜒而至,被大師兄甩過來的刀釘死在這裏,那時候蘇紫衣才知道,大師兄雖一直躲著自己,卻也一直在照顧自己。

後來二師兄還將蛇膽取了出來,硬逼著自己吃,說吃了蛇膽以後便不會害怕蛇了。

蘇紫衣轉頭看到茶桌上刻著‘風’字的杯子,想起二師兄和三師兄一起端著這個杯子,逼自己吃蛇膽的情景,炎若輒就是在那個時候沖了過來,不由分說的將二師兄打了個半死,一刀刺中了三師兄跨部,讓三師兄傷了子孫根,再也不會有子嗣了。

將小師妹推進鍋裏,又不分青紅皂白的傷了三師兄,也就是因為如此,自己才徹底不願搭理他,卻不想最後三個師兄仍是死在了他手裏。

蘇紫衣用力的抓著手裏的杯子,曾想過無數次,如果自己沒沖入火場救下他,結果會怎樣?!

屏風後傳來了鏡月的笑聲,蘇紫衣猛然一驚,放下手中的杯子直接沖了過去。

屏風後面有一個不大的園門,那園門上掛著一個破舊的木牌,上面寫著‘鳳扆軒’,是當年柳幕風為自己的屋子取的名字。

此刻蘇紫衣連看都不曾看一眼便沖了進去。

仰頭便是炎若輒將鏡月半擁在懷裏,大手握著鏡月的小手,正在紙上寫著什麽,陽光自屋外直接投在兩人身上,讓那一大一小如發絲上染著昏潤般炫目。

炎若輒烏黑的發髻垂順在身側,如玉一般的肌膚沒有半點瑕疵,五官如羊脂玉雕琢而成卻剛毅且輪廓分明,便是背著光仍難掩其如神祗般的風華,如雪的天蠶衣更存托了他此刻不染塵埃的如仙氣度。

而炎若輒懷裏的小鏡月,竟然和炎若輒的裝扮一般無二,柔順的發絲披散在身後,粉嘟嘟精致的小臉上掛著甜甜的笑,一身小號的潔白的天蠶衣,和炎若輒一樣,只在腰際系了一條黃色穗帶。

這一大一小,如出一轍的裝扮,身上那份淡然,臉上那份怡然的笑,讓此刻的場景似帶著不真實的美奐,也讓蘇紫衣長久以來的擔心瞬間被怒意取代。

“娘--”小鏡月驚喜的看見進來的蘇紫衣,放下手中的筆,直接沖了過去,拉住蘇紫衣的手便往書桌前拖:“娘你快來看看,我寫的‘付雲’兩個字,比你寫的好看多了!”

蘇紫衣用力的將鏡月拽了回來,蹲下身子看著鏡月,雙手緊緊的握住鏡月的手臂:“鏡月,你幾天沒見到娘,不需要給娘一個解釋嗎?”

鏡月撇了撇嘴,眸子裏似閃過一絲不屬於四歲娃娃才會有的隱忍,嘴角隨即憋屈的一勾,直接沖進蘇紫衣懷裏,嬌聲道:“娘--,我好想你的!”

懷裏柔軟的小人兒讓蘇紫衣緩了怒氣,轉頭看向那個依舊提筆寫字的人,看著他氣定神閑的擡臂落筆,蘇紫衣擰了擰眉頭心裏不自覺的泛著一股寒意,這個人是絕對不能用正常思維揣測的人:“你想怎麽樣?”

炎若輒終於落了筆,將手中的宣紙提了起來,轉頭看向蘇紫衣時,紫色的眸子裏多了份淡淡的思念,許久才輕聲一嘆:“看看我寫的怎麽樣?!”

炎若輒說完走過來,將手裏的宣紙側給蘇紫衣看,那上面‘付雲’兩個字歪歪扭扭的,如同外面的牌匾一樣,確切的說和蘇紫衣當年寫的一模一樣,唯有那個‘齋’字龍飛鳳舞、蒼勁有力。

炎若輒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字,如視珍寶般撫摸著宣紙上的字,珍惜的動作似帶著無限的愛憐,薄唇輕輕的抿了抿,開口時如自語般說道:“那些日子,只有寫這兩個字時,才能感覺你在我身邊!”

沒指望蘇紫衣回答,炎若輒猛然將宣紙揉亂,發狠般用力撕碎擲於地:“我只想給你最好的,讓你不受半點委屈,可你是怎麽對我的?!”

小鏡月身子微微一抖,趴在蘇紫衣肩頭一動不動,似乎連呼吸都努力的壓制著。

蘇紫衣伸手用力的將小鏡月擁緊,側頭一言不發的看著炎若輒,看著他眼裏的紫色越來越深,快速的起身將鏡月拉至身後:“我留下,讓鏡月離開!”

炎若輒輕聲一笑,臉上竟然湧上一絲近似於慈愛般的笑,側頭對蘇紫衣身後的鏡月道:“鏡月過來,到父王這來!”

蘇紫衣明顯感覺到小鏡月的手在自己手掌裏一抖,隨即用力的抽走,從自己身後沖了出來,一臉甜笑的上前拉住炎若輒的手,仰頭看著炎若輒時咯咯的笑著道:“我想陪著父王,娘--,你去忙你的吧!我喜歡和父王在一起!”

蘇紫衣心痛的一抽,感覺到小鏡月躲避的不肯看自己,那張精致可愛的小臉雖掛著笑,卻泛著恐懼的白,因努力維持臉上的笑意,下唇微微有些顫抖。

蘇紫衣嘴角緩緩的一勾,眸子裏帶著寵愛和心痛,看著小鏡月低聲道:“鏡月,娘一直都知道你是個堅強的孩子!”

小鏡月的眼底驟然泛紅,隨即又用力的眨眼,努力的眨去眼底的淚,轉頭快速的沖蘇紫衣道:“我想在這跟父王玩,娘你快回去吧!”

小鏡月說完便拉著炎若輒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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