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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調查紫衣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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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衣,表妹真是丟人現眼!”

陸青鸞猝不及防的被打翻在地,耳畔嗡嗡作響,轉頭看向蘇紫衣的眼中布滿紅絲,呲著牙恨不得將蘇紫衣一口一口咬死,張口竭斯底裏的喊道:“是你--,一定是你陷害我!”

“你偷了劉小姐的舞衣,還敢信口雌黃?!”蘇紫衣邁前一步,眸子裏的陰冷如冰刀般割在陸青鸞臉上,聲音如裹著寒冰的疾風:“不要以為你現在是美人,就可以為所欲為,你偷了劉小姐的舞衣,丟了大夏朝皇室的顏面,皇室的責罰可不比大理寺寬厚!”

陸青鸞詫然噤了聲,抓在草皮上的手死死的摳進了泥土裏,原來自蘇紫衣開始設計自己伊始,就已經算計好了讓自己啞口無言的理由,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反而讓陸青鸞幾近癲狂的情緒落了下來,仰頭憤恨的看著蘇紫衣,言語裏帶了絲挑撥:“是!這身舞衣是我偷來的,難道你原本想陷害的是劉小姐嗎?”

“陸青鸞--,這件舞衣本郡自始至終可沒碰過!”蘇紫衣冷冷的看了陸青鸞一眼,轉而對劉凱旋道:“看來是劉小姐府上不幹凈,倒是連累別人了!”

劉凱旋一臉後怕的看著蘇紫衣,又看了看陸青鸞後背破破爛爛的舞衣,怯怯的捂著胸口,‘心有餘悸’的瞪大一雙惶恐的眼,‘怕怕’的說道:“還好我沒穿,我真是太幸運了,紫衣你就是我的福將!”

陸青鸞氣急攻心的看著這個傻了吧唧的劉凱旋,她怎麽會傻到被蘇紫衣如此拿捏著。

“走吧!”蘇紫衣拉著劉凱旋轉身便走,看都懶得再看陸青鸞一眼,眼見場上的那個儲女已經下來了,加快了腳步催促道:“快點!”

上場之前,劉凱旋一臉賊笑的低聲問道:“我剛才演的怎麽樣?”

“誇張了點!”蘇紫衣冷冷的打擊道,隨即拖著劉凱旋--上了舞臺!

舞臺上一圈的琉璃燈盞,將蘇紫衣和劉凱旋撕的毛毛慥慥的下擺處照的格外明顯,一身瑩綠色的銀絲雀屏舞衣,此刻已經變成了利落的襦群,頭上挽起的束發,讓兩人顯得幹凈利索。

同是負手而立,雙腳跨開與肩同寬,蘇紫衣綠色的布條蒙著面,卻仍擋不住眼底的淡然自信,劉凱旋劍眉微挑,戰場殺敵般英氣十足,兩個人如同踏上戰場的將士,等待著戰鼓鳴響。

帶著好奇和疑惑,周圍人竊竊私語之際,宏緖皇帝開口道:“茹婉郡主,朕聽聞你和蘇小姐有個賭約?”

宏緖皇帝的聲音不大,傳令太監將話傳至舞臺時,少了些語調上的氣勢。

蘇紫衣一楞,太監尖細的語調讓蘇紫衣無法分辨宏緖皇帝話語裏的意思,但很顯然,宏緖皇帝已然知道了蘇玲玉和自己的賭約內容了,不過是借這個機會公眾罷了:“回皇上,若蘇玲玉贏,臣女與她同嫁五皇子,若臣女贏,斷沒有姐妹同嫁一說!”

這句斬釘截鐵的話,一聲一聲傳至高臺,所過之處,眾人紛紛看向已經坐回到人群中去的蘇玲玉,茹婉郡主話裏的意思很明白,根本不想姐妹同嫁,蘇玲玉這是逼嫁呀!

蘇玲玉低著頭,貝齒咬著下唇,嬌顏上是委屈至極的心慌,似乎有千萬般的委屈卻無從說起。

傳話聲至高臺,宏緖皇帝朗聲一笑:“好!朕今天就做個證約人,若蘇小姐贏,姐妹同嫁!若茹婉郡主贏,則五皇子一生只此一妻!”

只此一妻!

驚詫聲四起,所有人都在想著突如其來的四個字的原有,就連五皇子也不由的詫異的輕嘆一身,與周圍人不約而同的轉身註視著舞臺上的兩人。

劉凱旋跨前一步,沖高臺上抱拳朗聲道:“劉凱旋,借宣武門戰鼓一用!”聲音清脆卻軍姿標正。

宏緖皇帝眉頭挑起一絲笑意:“允了!”對比那些千篇一律的嬌媚歌舞,此刻突然有了一絲期待。

丈寬戰鼓被三個護衛臺上了舞臺,放置舞臺正中,劉凱旋原地一個鷂子翻身,穩穩的站在了戰鼓上,戰鼓隨之一聲雷響‘咚--’!

在場人的心跟著一緊,誰也不曾想這戰鼓不是用來敲的,不覺得被這新奇的舞法吸引了視線。

蘇紫衣將身後的琵琶拿了出來,從第一聲琴弦挑起,琵琶聲就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碎金裂錦的琵琶聲宛若帶著刀刃的風,一陣陣的淩厲感如利刃撲面而至--

自第一個裹挾著鋒芒的音律沖入耳際,宏緖皇帝便猛然直起身子,手中的玉杯落地而碎,一雙厲目死死的盯著舞臺上的兩人。

劉凱旋立在戰鼓上--抱拳、躬身!一套飛鶴長拳,打的行雲流水、虎虎生風,而飛鶴長拳必須配合腳下的騰躍,陣陣戰鼓聲,隨著每一個騰躍,越跳越有力。

琵琶聲,聲聲扼命般的帶著刀刃的鋒芒--

戰鼓聲,陣陣帶著催人拔刀的熱血沸騰--

一曲《破陣》,在琵琶揮刃聲,在戰鼓轟鳴聲,帶著萬馬奔騰的氣勢壓制在整個禦花園上空--

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滑落,那金戈鐵馬的殺戮之氣,仍在空氣中縈繞,經久不散!

蘇玲玉臉色蒼白的坐在原地,武將的吶喊聲、文官的讚嘆聲,在灌入她耳際之時,已經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氣,那種無力感,源自無法承受卻不得不面對的挫敗,那從來不屬於她蘇玲玉的挫敗感。

宏緖皇帝深鎖著眉頭,眸中有些蒼涼,嘴角微微下垂,似乎在這一刻一下子老了許多,眼簾緩緩的闔下,身子整個靠向了龍椅的椅背,如同將身子縮入了椅側的陰影中,許久才再次擡眼,眸子裏的光有些渾濁,微闔的眼簾含著深深的思念和淒楚。

宏緖皇帝緩緩開口:“賜--,劉凱旋平英縣主,茹婉郡主良田三百畝,陸美人入住鶴慶宮,沒朕的命令,不得出鶴慶宮半步!”

蘇紫衣和劉凱旋叩首謝恩,轉身退下舞臺。

宏緖皇帝遠遠的看向站在舞臺前那抹英挺的身影,朗聲道:“凜澈何在?”

孫堅緊忙後撤一步,命身後的小太監傳旨宣六皇子覲見。

段凜澈一身藏藍色錦衣,顯然剛換了身衣服,邁步上前,長身玉立,墨緞般的黑發只用一根碧玉簪挽住,俊美的臉上劍眉墨裁、膽鼻秀峰,嘴角始終掛著怡人的笑,唯有鳳眸看似在笑,眼底卻隱含著令人不敢直視的鋒芒。

這是蘇紫衣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場合看見段凜澈,與屢次私闖閨房不同,彼時他身上多是無賴之氣,讓她恨之切齒,而此刻,他軒昂的器宇中透著淡淡的自信和隱隱的霸氣,讓蘇紫衣突然就想到了藏在鞘裏的利劍,他日出劍之時的鋒利和凜烈,必當氣勢如虹、殺勢震天!

原來--,他一直都是個危險的男人!

“兒臣叩見父皇!”段凜澈跪地施禮。

高臺之上,宏緖皇帝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段凜澈身上,許久突然開口道:“凜澈--,朕也該為你賜婚了!”

揣摩聖意,自古以來便是後宮女子唯一的功課,皇上突然賜劉凱旋為平英縣主,這無疑預示著--

皇後朱唇微啟,卻在開口之際擰起了眉頭,劉凱旋畢竟是自己的侄女,如今劉家鋒芒正利,六皇子母族勢大,和六皇子聯姻,無疑是在表明劉家的立場,皇上現在仍年富力強,絕對不會允許哪家獨大的,除非皇上的心思是……

思及此,皇後便不再言語,帶著一絲謹慎,轉頭看向坐在一側的越嬪。

一旁的越嬪見狀,緊忙笑著開口道:“皇上,今個是七夕佳節,本就是成眷屬的好日子,依臣妾看,劉縣主和六……”

不等越嬪說完,段凜澈搶先一步開口道:“父皇,兒臣記得父皇答應過兒臣,只要平定蜀地之亂,兒臣的婚事便由兒臣自己做主!”

皇後笑著接口道:“即便如此,也不能不娶親呀,便是九皇子也該到了指婚的年紀了,六皇子怎麽能一味由著性子?”

段凜澈含笑欠身:“回父皇、母後,兒臣只是想娶一位心儀女子為妻,半年之內必娶其過門!”

“半年之內?”宏緖皇帝擰起劍眉,想起剛才段凜澈維護陸青鸞的舉動,以段凜澈的性子,怎會如此維護無心之人了,宏緖皇帝眸子裏多了份冷意:“你是朕的愛子,不是誰都可以做朕的兒媳的!”

“回父皇--,父皇若允,兒臣懇請一道賜婚聖旨,兒臣之妻的名諱,由兒臣執筆!”段凜澈仰頭看向宏緖皇帝,目光中透著一份不容忽視的執著。

宏緖皇帝深深的看著段凜澈,隨即擡了擡手,片刻後,孫堅托著一道聖旨和筆硯,行至段凜澈身側,段凜澈擡起筆在賜婚聖旨上,女子名諱的空白處提筆寫了一個字,也僅僅是一個字。

合上聖旨,段凜澈將聖旨重新放置孫堅手裏的托盤上,孫堅快步將聖旨托至宏緖皇帝面前。

宏緖皇帝打開聖旨,只看了一眼便又快速的合起,隨即眸光深邃的看著段凜澈,眼底透著一絲淡淡的審視,許久--,朗聲一笑:“不晚嗎?”

“父皇--,將她交給兒臣,父皇應該更放心!”段凜澈輕聲開口道。

宏緖皇帝端起桌上的玉杯,仰頭一飲而盡,如果當初也能如此決然,一切也許已然不同,放下玉杯,擡手將聖旨放回托盤,宏緖皇帝微闔的眼簾下,掩蓋了一份酸楚。

孫堅將聖旨重新承到段凜澈面前。

見段凜澈將聖旨揣入懷中,躬身退了下去,宏緖皇帝揮了揮手。

隨後寫有二十個儲女名字的玉盤被宮女們托行穿梭於賓客間,賓客將手裏的七夕腰牌放入玉盤,誰得到的腰牌最多,誰便是勝者,前十名都可以得到禦賜仙姿。

禦賜仙姿實則就是個玉雕的嫦娥奔月圖。

此次儲女獻藝,得票最多的竟然是大爆冷門的劉凱旋!劉將軍聞言當即跳腳、欲哭無淚,嚷嚷著:誰剝奪了他安排女兒婚事的權利!

第二名蘇紫衣完勝蘇玲玉,這讓蘇玲玉晚宴未結束便揮淚沖回了儲秀宮。

蘇紫衣以為儲女們表演完畢,皇宴便會結束了,可宏緖皇帝完全沒有要散場的意思,宮中歌姬再上場之際,蘇紫衣先一步回了儲秀宮。

禦花園內依舊歌舞升平,今年的七夕節皇宴時間好像格外長。

一個太監沖沖的跑了過來,俯身在大太監孫堅耳際低聲說著什麽。

“什麽事,說!”宏緖皇帝冷冷的問道,許是因突然而至的事打擾了興致,語調中帶著不悅。

“回皇上,淑妃娘娘許是要生了!”孫堅開口道,隨即接著補充道:“淑妃娘娘像是難產!”

宏緖皇帝猛地站起身子,臉色多了些焦急和擔憂,隨即大步走下高臺,急走之間高聲命令道:“宣禦醫,通知定國侯府,跟朕去迎接朕的孩子!”聲音中有著為人父的雀躍和擔憂。

文武百官見了,立刻便心知肚明一點,淑妃娘娘的禍事這就算是過去了,只要孩子一生下來,仍舊是寵冠後宮的榮耀,見風使舵者早已先向定國侯賀喜了。

定國侯幹瘦的臉上一臉的喜色,這個時候生產,無疑是在巫蠱之術後,在文武百官面前將面子找了回來,心中得意之餘,帶著與定國侯府有關的家眷全都奔至淑靜宮。

淑靜宮內的仆人雖全都被責斃了,可宏緖皇帝第二天便又安排了幾個女婢過來侍候,如今淑妃娘娘生產,幾個奴婢忙成一團,眼見宏緖皇帝又帶了一幫貴人而至,便更加賣力的穿梭著。

禦醫院所有的禦醫都被宏緖皇帝召集在屋外候著,穩婆在屋裏忙亂著,然而,淑妃娘娘的難產之癥仍未能緩解。

宏緖皇帝焦急的等待著,來回踱著步,臉色凝重,始終微闔的眸子裏卻藏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陰沈。

房門開,淑妃娘娘身邊剛收的宮女桂香走了出來,躬身沖宏緖皇帝下拜道:“皇上,淑妃娘娘說茹婉郡主的醫術高超,請皇上恩準讓茹婉郡主給淑妃娘娘討個脈相,求皇上恩準!”

屋內,淑妃娘娘假意的扭著肚子,一邊應景的吆喝兩聲,豎耳聽著宏緖皇帝的回答,直到那聲‘宣茹婉郡主’的旨意響起,淑妃娘娘才勾起戾笑,盡職盡責的哀嚎了起來。

蘇紫衣,你只需一來,就等著赴死吧!



蘇紫衣獨自回到儲秀宮,推門入屋,仰頭便見站在屋內的段凜澈,蘇紫衣隨即反身便要出屋,身子卻被另一只大手拽入了屋裏。

段凜澈反手將房門關好,修長的身子倚在門上,嘴角勾起的笑容中帶著一份慵懶:“生氣了?”

蘇紫衣轉身不去看他,徑直走到藥箱旁,伸手自藥箱裏挑出幾樣藥材猶自擺弄著,這一刻不想和他說任何一句話,哪怕看他一眼都覺得氣憤難平、惡心至極。

段凜澈邁步走至蘇紫衣身側,將藥材一個一個遞給她:“不想知道我今天為什麽幫陸青鸞嗎?”

“如果我有武功,我絕不會讓你靠近我三丈以內,但是我沒有武功,也不意味著我會任你欺淩!”蘇紫衣音調平緩的說道,星眸內平淡無波。

舒緩的語調聽不出半點憤怒,可段凜澈卻仍能感覺到她內心幾欲翻滾的怒火,勾了勾嘴角,段凜澈努力的撇開她的話帶給自己的煩亂:“你昨天傷了她的臉,是不是知道汾陽王要將她進獻給我父皇的原因了?!”

蘇紫衣低頭,將四五種藥材一起放在搗藥碾裏,用力的碾著,一言不發的做著手頭的事。

“蘇紫衣!”段凜澈厲喝一聲,受不了她如此的無視,這比她一臉憤怒的看著自己更讓他不能接受:“你母親藍月儀,是我父皇心底永遠的痛,汾陽王就是知道這點才將陸青鸞送到父皇身邊,而我父皇,可以不在乎她是汾陽王送來的人,可以無視她身上如此明顯的反叛之詞而執意收她為美人,就是因為陸青鸞那張和你母妃極為相似的臉。”

在蘇紫衣充耳未聞的轉過身,踮起腳尖勾著最高處的藥箱時,段凜澈一個箭步靠過去,伸手將蘇紫衣轉過來的同時,雙臂支在蘇紫衣身側,將蘇紫衣牢牢的禁錮在他懷裏和藥箱之間。

“你做什麽?”蘇紫衣控制不住的喊道,對於他如此突然的靠近,全身每一個毛孔都瞬間炸開,用盡全力推開向他的胸口,卻只換來他更加的靠近。

“做什麽?你說呢?”段凜澈語調中也多了份怒氣:“如果說陸青鸞像你的母妃,那麽你就更像,你費盡心機阻止陸青鸞到父皇身邊,難道你想取而代之成為蘇美人嗎?”

“我醜陋不堪,皇上……”

不等蘇紫衣說完,段凜澈一把拽下蘇紫衣臉上圍著的瑩綠色布條:“醜陋不堪嗎?”

猜測到蘇紫衣肯定已經恢覆容貌了,卻沒想到拽下布條的那一瞬間,胸口仍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段凜澈從不認為自己是個以貌取人的人,在蘇紫衣滿臉疤痕時,也從沒覺得她醜過,然而此刻,那光滑細致的皮膚將本就精致絕美的五官整個凸顯了出來,如玉般細滑的肌膚在投入屋內的月光下泛著如珍珠般的光澤,那雙星眸如繁星般璀璨,櫻唇朱紅一筆蹴就,在習慣了她滿臉的疤痕交錯後,突然撞入視線裏的完美無瑕的小臉將她眼底的淡薄映托出一種致命的誘惑,讓段凜澈呼吸一下子就緊在了喉嚨裏。

“在陸青鸞未得父皇寵幸前,你最好一直帶著面紗!”段凜澈邊說邊後撤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轉身之際躲的有些狼狽。

“我的事,你以後少管!”蘇紫衣毫不領情的看著他,眼裏的恨意依舊,如果不是他多管閑事,陸青鸞今日必死無疑,如今再想殺這個陸美人就沒那麽容易了,留著這麽個禍害在,就是隨時給自己留著一道催命符。

段凜澈嘴角勾起一道苦笑:“蘇紫衣,你知道什麽叫做君心難測嗎?你知不知道如果父皇要娶你,誰都幫不了你?除非你願意嫁給我父皇,否則陸青鸞是唯一能解救你的人!”

蘇紫衣眸子暗了暗,臉上的陰冷依舊,心中的憤恨卻不期然的去了大半:“我只想讓陸青鸞死!”

“行!”段凜澈冷聲應道:“等你嫁人後!”

蘇紫衣轉身坐到了床榻上,星眸中仍蓄滿了不甘,抓起搗藥錘有一些沒一下的搗著。

段凜澈隨即坐到了她身側,距離很近,近的他身上藏藍色的衣袖連著她的袖頭,隨著她搗藥的動作,衣袖的起伏,似乎連著他的心跳,那種感覺,讓段凜澈嘴角的弧度緩緩上移。

“你什麽時候能離我遠點!”蘇紫衣專註的搗藥,語調冷冷的說道。

段凜澈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這個煞風景的丫頭!

“你什麽時候還我那四個護衛自由,我什麽時候離開!”段凜澈撇了撇嘴,虧她想得出來,讓童茵刺殺居然、巴爾東他們,搞得四個人天天玩藏貓貓!

“我不是問你什麽時候離開!”轉過頭,蘇紫衣冷冷的看著段凜澈:“我是問你什麽時候離我遠點?!我是有婚約的人,你想讓皇室顏面無存嗎?”

“我倒希望你大叫,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在你房裏!”段凜澈語調裏帶著促狹,眸子裏含著笑意,心底卻有些悶悶的疼。

“段凜澈,你別欺人太甚!”蘇紫衣站起身子,怒視著他眼底的促狹,當真覺得自己不敢將他怎麽樣嗎?

“怎麽?還要給我下藥嗎?”段凜澈笑著反問道。

他臉上那壞壞的笑,讓蘇紫衣恨不得將手裏的搗藥錘砸過去,如果自己能砸中的話,一定會毫不猶豫,用力的將藥材碾了幾碾:“我正在給你做呢!”

上次得手,他必然有了防備,估計是近不了身刺入迷針了,所以蘇紫衣改而光明正大的制藥。

段凜澈指了指蘇紫衣手裏的搗藥錘,一臉欣喜的問道:“為我做的?!”

段凜澈一臉興奮莫名的表情,讓蘇紫衣誤以為自己做的是一頓美味佳肴。

段凜澈寵溺的伸手將蘇紫衣手裏的搗藥錘接了過來:“我來幫你!”隨即沖蘇紫衣展顏一笑:“氣味性迷藥對大夏朝皇室子弟沒用,下次想點別的招!”

蘇紫衣擡頭,靜靜的看著他那一臉惡心至極的笑容,許久、許久,才覺得自己呼吸順暢了些,開口的聲音平淡中帶著一絲顫音:“把你的手給我!”

段凜澈依言伸出手,蘇紫衣星眸始終盯著他的眼睛,伸手為他挽著衣袖,一圈一圈的挽上去,直到露出手肘。

蘇紫衣低下頭,將紅唇緩緩的靠近他的手肘,張嘴、對齒,直到一股血腥入喉,才擡起頭,吐出嘴裏的血沫。

自蘇紫衣伸手為自己挽著衣袖,指尖滑過手臂時,段凜澈便覺得耳際響的全是自己的心跳聲,當那抹紅唇靠近手肘上的皮膚的那一刻,喉頭一動,全身的血液都在一波一波奔湧至頭頂,每一波過後都帶著一份酥麻般的戰栗,手肘上的疼痛,根本無法抵禦那種急速心跳過後的悸動。

所以當段凜澈低下頭,自脖頸處到臉上都一片通紅後,蘇紫衣緩緩的籲了口氣,心中的郁氣消了大半,--疼死他活該!能咬死他才好呢!

門外一陣小跑,傳旨太監尖細的聲音傳進來:“皇上宣如為郡主淑靜宮覲見!”

“淑靜宮?”蘇紫衣詫異的挑起眉頭。

是時候了!段凜澈凝眉一笑,轉而沖蘇紫衣低低的說道:“去吧--,去看一場戲也好!”聲音裏有種異樣的溫柔。

“本郡這就來!”蘇紫衣朗聲沖屋外應道,拿起之前的布條將臉重新蒙上,轉而看向段凜澈低聲問道:“什麽好戲?”眼裏多了份探視和防備。

段凜澈沈默了片刻,在蘇紫衣那雙星眸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時,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最終還是開口道:“你只需知道,淑妃娘娘肚子裏的,是我弄的就行了!”

蘇紫衣吃驚的看著段凜澈,隨即一言不發的繞過段凜澈便走,走到門口之際,轉頭帶著滿臉的鄙視和厭惡道:“你真惡心!”隨即開門,隨著傳旨的太監揚長而去。

片刻後,巴爾東一躍入了屋,對猶自深思的段凜澈抱拳道:“爺,茹婉郡主將李安然帶走了!”

爺要進儲秀宮,好不容易引走那個看門的行家,誰知他片刻又回來了,將爺堵在了儲秀宮,還好--,茹婉郡主終究還是比爺有理智的,趁這個時候趕緊走才是!

“巴爾東,淑妃娘娘肚子裏的,是我弄的!”段凜澈開口說道。

見巴爾東明顯的倒抽一口氣,從來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都瞬間變了色,眼睛越瞪越大,詫異和不敢置信在眼裏打轉,段凜澈恍然的瞇了瞇眼,眸子裏帶了份懊惱,喃喃自語道:“她誤會了!”

“爺,聽說淑妃娘娘要生了,屬下--,一定將孩子搶回來!”巴爾東帶著視死如歸抱拳說道,爺是這個意思吧!無論如何,爺若是有了孩子,對爺來說是件好事。

“行了行了!”段凜澈頭大的看著巴爾東,鳳眸一轉,眼底便多了份淩厲,嘴角的笑意隱退之際,眉宇間的鋒芒帶著一份冷冽的霸氣:“通知他們,該是收網的時候了!”

巴爾東抱拳應聲:“是!”

在段凜澈轉身要走之際,巴爾東仍忍不住問道:“那--,孩子……”

段凜澈擰起眉頭:“與我無關!”那個狠心的丫頭,定然也是這麽想的。

出了儲秀宮,段凜澈將該交代的仔細交代給巴爾東,轉腳便不由自主的往淑靜宮而去……

☆、065 生死間生怪物

李安然駐足在淑靜宮門口,蘇紫衣邁步進入了淑靜宮,迎頭便見宏緖皇帝和一幹後妃們、定國侯林祥雲、以及定國侯的幾個兒子家眷、與定國侯有關的命婦們將整個淑靜宮寢宮前的空地站的水洩不通。

蘇紫衣經過之時,定國候冷冷的看了蘇紫衣一眼,而定國候的幾個兒子,則很明顯的一臉敵視,眼睛裏火藥味十足。

正常來說,男子不管是何血緣關系,都是不能入後宮嬪妃的寢宮的,尤其是在夜裏,沒想到宏緖皇帝竟然允了這侯府一家子在這,只能說七夕佳節是個生產的好日子。

蘇紫衣緩步上前,俯身下拜:“茹婉郡主蘇紫衣叩見皇上、諸位娘娘!”

“起來吧!”宏緖皇帝威嚴的聲音中帶著一份焦急,眸光陰沈:“淑妃難產,禦醫不便入內,朕知道你醫術高明,去給淑妃探個脈,記住!朕要母子平安!”

“紫衣明白,定當竭力所為!”蘇紫衣叩首應聲,視線在宏緖皇帝的臉上劃過,按照宏緖皇帝臉上的焦急看,淑妃娘娘很快便會東山再起了,只是不知淑妃娘娘是否放心讓自己進去診斷。

蘇紫衣邁步進了淑妃娘娘的寢宮,再次進入這間寢宮,與之前沒什麽區別,唯一的不同便是外廳與內屋之間掛滿了帷幔,許是怕生產受風,帷幔將內屋遮的嚴嚴實實,帷幔內不時傳出淑妃娘娘的痛呼聲。

推開帷幔前,蘇紫衣腦子裏劃過一絲疑慮,在推開帷幔後便瞬間明白這疑慮所為何來了。

內屋裏穩婆、宮女四五個,卻除了淑妃娘娘的痛呼聲便沒有其他任何話語聲了,那幾個穩婆、宮女,或躬身、或做在床榻側、或立在淑妃娘娘身側,然卻一動不動,連蘇紫衣入屋都不曾擡一下眼。

蘇紫衣腦裏劃過一道光亮,轉身便要快速的退出內屋,卻突覺肩頭定穴一麻,人便不能動彈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帷幔滑落,將自己隔在了內屋。

一只手臂自身後扣在了蘇紫衣腰間,將蘇紫衣提起如一具蠟像般搬到了淑妃娘娘面前,放了下來。

淑妃娘娘笑看著蘇紫衣,臉上是暢快淋漓的得意,嘴角勾著一道冷決,眼裏的殺意如一把刀子,落在蘇紫衣臉上。

“蘇紫衣,本妃今天倒要看看你死不死!”淑妃娘娘單手按著微微陣痛的肚子,冷笑著說道,披散的發髻落在額前,一身純白的中衣,讓那張蒼白的臉如鬼魅般陰冷,只短短幾日便沒了當初那憂郁美人般的氣質,反而猙獰如鬼。

“行了!”蘇紫衣身後的人邁步向前,背影看著是個身材略高的老婦,聲音醇厚中帶著一份沙啞,花白的頭發用一根木釵挽在頭頂,身上與其他的穩婆一樣穿著灰色的襦裙,在蘇紫衣面前緩緩轉過身,微胖的臉上滿是褶皺,皮膚枯黃,只是一雙眼睛卻黑白分明,透著冰冷的銳利,眼白處泛著淡淡的藍,全然不似一個老嫗的雙眸。

那老嫗淡淡的掃了蘇紫衣一眼,隨即轉身對一旁的宮女道:“你替娘娘叫!”

蘇紫衣這才發現,一直站在周圍的幾個穩婆全被點了穴,唯有淑妃娘娘身後那個宮女尚能動,顯然也是一夥的。

那宮女仰頭時不時的痛呼一聲,老嫗則轉身對淑妃娘娘道:“人已經帶來了,你若殺就動手吧!”老嫗說完,伸手一推將蘇紫衣硬生生的推到了床榻前,擡手又將原本坐在床榻側的穩婆丟到了一旁。

蘇紫衣的肚子生生的磕在了床榻邊上,疼的呼吸一緊,然卻全身無法動彈,此時最後悔的便是童茵離開後,自己將莫蘭也遣走了,否則,好歹也能對上幾招吧。

“蘇紫衣,沒想到吧!本宮今日就讓你命喪於此!”淑妃娘娘坐起身子,享受的看著蘇紫衣,蘇紫衣眼裏的坦然無波,顯然影響了淑妃娘娘享受的心情,布滿戾氣的臉緩緩靠近蘇紫衣,聲音裏透著切齒的恨:“你不怕嗎?你馬上就要死了!”

蘇紫衣眸光依舊淡淡的看著淑妃娘娘,身不能動、口不能言,唯一能做的,便是用諷刺的眸光看著這個淑妃娘娘,刺激著她眼底的癲狂,盡量拖延時機尋求轉機。

代替淑妃娘娘痛呼的宮女桂香,聞言掃了淑妃娘娘一眼,眼神中飛快的閃過一絲疑慮,隨即輕聲開口道:“娘娘,她畢竟是個郡主,就這樣無故死在屋裏,會不會被人懷疑?”隨即揚起頭對那站在一旁的老嫗說道:“五少爺,您……”

“閉嘴!”那老嫗怒喝一聲,狠狠的瞪了桂香一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裏多了份暴戾。

“五少爺?!”淑妃娘娘吃驚的看向老嫗,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驚恐的看著老嫗,出口的聲音裏都帶著一絲恐懼:“五……五弟,你是五弟,你……,你來做什麽?”

淑妃娘娘邊說邊恐慌的後退著身子,直到身子撞到了床板上,看向老嫗時,眼神裏的驚恐帶著死亡的氣息,像是眼前這個五弟比惡鬼更加恐怖般。

老嫗眸光一暗,眼裏多了道鋒芒,緩緩的走向前,聲音沒了沙啞,醇厚中多了份寒冰破裂般的冷硬:“二姐,既然如此,我便不瞞你了,皇上已經開始對我侯府動手了,一切進行的太過隱秘,直到今日我才得到消息,已經來不及通知父候了,你肚子裏的孩子不是皇上的,一旦生出來,我侯府便是滅門之罪,所以必須讓他死在你的肚子裏!”

“不,我懷的是龍嗣,是皇上的孩子,怎麽可能不是?不可能!”淑妃娘娘不可置信的說道,自己肚子裏的孩子是不是皇上的自己怎麽會不清楚。

“我不知道他是誰的,但是我知道他絕對不是皇上的!”老嫗仍舊冰冷的說道:“能把二姐你騙過,也算本事了!”

淑妃娘娘神色一緊,腦子裏突然就多了副一直以為是夢境的畫面,那樣一個可怕的動物,趴在自己身上,如人一般進入自己的畫面,神色也頓時驚慌失措了起來:“不會的,不會的!我一定要生下來,他是皇上的孩子,生下來,一起都會好的!”說完抓起一旁放著的催生湯,仰頭一飲而盡。

老嫗表情木然的看著這一幕,眼神裏的冰冷仍帶著死亡的氣息:“二姐,五弟得罪了!”

“不……,不……,不可以,我不能死!”淑妃娘娘瞬間意識到無力改變這個家族裏最冷血的兄弟的決定,淑妃娘娘驚恐中帶著垂死前的掙紮:“我懷的就是龍嗣,是皇上的孩子!”

屋外突然傳來宏緖皇帝高聲的質問:“怎麽沒有聲音了?!”穿過層層帷幔,聲音聽起來很遙遠。

淑妃娘娘眼神一轉,隨即張口便要大呼,那老嫗卻快一步的點中了淑妃娘娘的穴道,將淑妃的表情定在了雙唇大張之際。

“奴婢來叫!”桂香開口便要再替淑妃娘娘繼續痛呼--

老嫗轉身喝斥道:“閉嘴!”這個時候再叫,如此的刻意,明顯的告訴外面的人,這屋裏有問題。

老嫗轉頭看向蘇紫衣,隨即伸手解開蘇紫衣的穴道,大手直接扣在了蘇紫衣咽喉處,將蘇紫衣自床榻上提了起來:“我可以一下捏死你,你該知道應該說什麽!”

蘇紫衣對上那老嫗冰冷的視線,隨即揚聲道:“皇上放心,淑妃娘娘暫時暈過去了,並無大礙!”

老嫗滿意的看了蘇紫衣一眼,隨即將蘇紫衣用力推至床榻前,在蘇紫衣趴倒在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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