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8 (1)
關燈
小
中
大
Decision & determination【下】
火神記得很久以前，那還是自己在美國的時候，看過一個講瘋狂的科學家們的電視劇，雖然絕大多數的內容已經不太記得了，但裏面的男主角在安慰人的時候程式化的步驟自己倒是印象深刻。
喲西，那麽現在就借這個機會來覆習一下吧！
——第一步，給那個需要安慰的人倒杯熱飲。
火神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邊的人，她手中捧著的馬克杯裏，是自己剛剛給她準備的熱可可，可以看到杯子裏仍然騰騰地冒著熱氣。不過目前她還一口都沒喝。
……還是在“熱飲”後面打個勾吧。
——第二步，對那個需要安慰的人說“好啦好啦”。
“好……好啦，好啦……”
仿佛喉嚨裏塞了蠟般，明明只有四個字，卻讓火神感到說得格外費勁。旁邊的人微微側過臉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輕輕道了聲“謝謝”，便再也沒有多說什麽。
……那麽姑且也在“說安慰的話”後面打個勾吧。
——第三步……誒等等，有第三步嗎？！
好像是沒有的吧……
Holy crap……
假如旁邊沒有人，火神恐怕早就已經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自己的手掌了。可惜現在他身邊不僅有人，而且那人的精神狀態還挺糟糕的，所以他目前能做的，除了在表面上故作鎮定外，就只有在內心深處把那份題為《如何安慰桃井計劃書》的東西揉成一團，扔到垃曱圾桶去了。
……關鍵的時候只能想到那種不靠譜的東西還真是醉了。
現在的自己的樣子，大概和那個他試圖去模仿的瘋狂科學家一樣可笑了吧……火神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真是咎由自取啊！
方才桃井的哭讓他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在沒有好好想清楚的前提下，就直接把她帶回了自己的家裏。火神尚且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對的——沒辦法，直到現在他的腦子裏都是混沌的——但效果還是有的。至少桃井已經沒有再哭了。
不過這房間裏的空氣真心凝重得讓人窒息啊……
想不到平生第一次帶女孩子回家，居然會是這樣……
“我啊，”火神再次在心中長嘆，“我真S——”
“我真傻，真的。”
愕然地，火神將臉轉向那個纖細的聲音的來源。桃井低著頭，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逐漸冷掉的可可，剛才的話語似乎僅僅是在自言自語而已。
“愛會讓人變成傻曱子，這話說得一點不錯啊……”桃井的拇指無意識地摩著杯子的外沿，“想著能夠像那個人一樣，重新見面了說不準就能回心轉意什麽的，明知是不可能成功的，卻還抱著希望，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地守著，卻又沒有一次真的敢當面面對……呵，我真是傻得無可救藥啊……”
“那個，桃井啊……”感受到房間內的氣氛愈發凝重，火神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了，“那啥……飲料涼了吧，要不我幫你熱熱？”
“啊，不用了。”桃井似乎這才晃過神來，身子也不自覺地抖了抖，“還挺熱乎呢，我這就喝……”說著，她將杯子舉到嘴邊，啜了一小口，“恩，味道真不錯……火火你讓我到你家叨擾，還幫我準備了熱可可，真是不好意思……”
“關於這個啊……”火神尷尬地撓撓頭，“我這邊才是……沒經過你同意就擅自把你帶回來了——主要你當時哭得那麽兇，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所以……”
“火火你可別這麽說，明明是我失態連累到了火火你，火火你一點錯都沒有。而且現在我確實也需要呆在這種相對封閉的環境裏冷靜冷靜，火火的家正好呢！”
“我……”
“並且啊，我其實早想和火火好好聊聊呢。”桃井又啜了一口後，將杯子放到茶幾上。
“哈？”火神驚訝地指著自己，眼睛瞪得大大的，“啥？我？為毛？！”
“一來，阿大是個完全不懂女孩子的笨蛋，跟他說也只會自找氣受，”桃井將額前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二來，有些事情只有火火知道吧——譬如關於哲君的……”
“啊，這個……莫非……”火神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神經又重新緊繃起來。
“放心吧火火，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必要再做那種類似‘興師問罪’的事情了。”桃井輕笑了一聲，“不過你是知道的吧，哲君和那位黃瀨君之前的事情。”
“啊……”火神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下，“我確實知道……”
“果然啊……”桃井略顯疲憊地閉上眼，靠上沙發背，“不知道的人，只有我一個人……嗎？”
“抱歉，”火神用手抹了把臉，“如果我能夠早點告訴你實情，或者讓黑子把這件事……”
“說什麽呢，火火，日本國可沒有哪條法律寫了火火有把這種事情告知我的義務喲。而且你和哲君是朋友，這種事說了反而不太好吧……”桃井睜開眼睛，直直地看著天花板，“至於哲君，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為什麽隱瞞——不，或許他的理由都是說不通，只是因為那是哲君，我才全盤接受了罷了……”
“桃井……”
“記得本科的時候，有一門選修通識課的老師說過，”倚靠在沙發上，桃井的眼神如醉酒般迷離，看不出她的表情究竟是喜悅還是悲哀，“他說，婚姻的本質就是欺騙，幸福的婚姻是騙一輩子，不幸的婚姻是騙一陣子。我們那時都覺得那老師是受過什麽刺曱激了才會講出這麽偏激的話，現在想想，他說的真的好有道理。哲君他啊也是個騙子，但他是個可悲得連他自己都騙不了的蹩腳的騙子，所以我們甚至連‘婚姻’的階段都沒進入就分道揚鑣了——和我在一起心不在焉的樣子，稍稍微做些親昵動作就會警覺的樣子，一個人坐在那裏時目光空洞的樣子……明明是這麽拙劣的演技，我卻始終無法察覺——不對，不是沒有察覺，是我自己選擇視而不見，選擇欺騙自己，試圖說服自己，我覺著既然哲君同意和我交往了，這些就都不是問題了，哲君他現階段只是害羞，未來我們可以慢慢來，像很多相親者一樣，在婚後再培養感情。就這樣，哲君騙著我，我騙著我自己，直到我親自用我的眼睛證明了我的懷疑，我才清醒過來。吶，火火，你知道那種從天堂跌進地獄的感受嗎？就仿佛從軀殼到靈魂都被掏空了一般啊……”
“雖然不知道，但那種感受想來應該很痛苦吧……”火神搖搖頭，嘆了口氣，“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在結婚前甚至訂婚前發現了吧……”
“嘛，理論上是這樣的，可一旦付出了真感情，無論發現時間的早晚，痛苦的程度都是一樣的啊……”桃井將雙手交疊，放在自己的胸口，“以前看電視劇總是嘲笑那些失戀的人撕心裂肺哭天搶地是浮誇的演技，等這樣的事情降臨到自己身上時，才發現那些並不完全是編的。對我來說，雖然與哲君的交往時間僅有兩個多月，但當哲君突然就這麽轉身離開時，我突然發現我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不管是否結婚，是否訂婚，我都不是曾經的那個我了……”
“額，那個，不好意思……”火神紅著臉打斷了她，“雖然有點那啥，但聽完你的話我有點在意……就是……你和黑子，發展到哪一步了？”
“果然男孩子都會在意這種事情啊，阿大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呢。”桃井的嘴角不由微微地向上揚了揚，“我和哲君之間還停留在最基礎的階段喲。”
“最基礎的階段？是什麽？”
“我和哲君連kiss都沒有喲~”
“啥？！”
“真的喲，”桃井撩了撩自己的頭發，“即使是牽手都沒有幾次，第一次見面時哲君牽著我的手跑是他唯一一次主動牽手了。”
“我去！黑子他也太……”
“是啊，都這麽明顯了，我居然都發現不了，”桃井苦笑了一聲，“在哲君的面前我果然就是個笨蛋嗎？”
“這我就不能理解了，”火神皺起眉頭，摩挲起自己的下巴來，“你根本就……恩，該怎麽說呢……沒有吃虧啊！總覺得，和你的痛苦程度不太成正比的說……”
“啊啊，我還以為火火能比阿大好點呢！結果男孩子的腦回路都是一樣一樣的嗎？”桃井輕輕地嘆了口氣，“痛苦程度可不像會計賬目一樣可以一一對應著算呀。女孩子都是感性的，尤其是在感情問題上，如果精神受到了重創，就算肉體沒有受到絲毫傷害，也是會極端痛苦的。不過所謂‘愛之深，痛之切’，之所以現在這麽痛苦，這麽不甘心，還是因為我對這段感情投入得太多了啊……”
“吶，桃井，”火神皺起眉頭，“我聽你說了這麽多，怎麽感覺你一直都在強調你自身的問題啊？看看你，都成這個樣子了，就不怨恨黑子嗎？就算是黑子的朋友，我也覺得這不太公平啊！”
“怨恨啊，怎麽會不怨恨？只要是個正常的女性，碰到這樣的事情當然都會怨恨啦。”桃井用一只手支起頭，“一想到自己被蒙在鼓裏還差點就結了婚，我就會氣得渾身發抖。沒錯，哲君確實是個騙子，但今天的局面也並不完全是哲君一個人造成的——哲君的家庭環境，這個社會的風氣，以及在這段關系從交往到結婚都一手推動的，我自己——少了任何一個，都不會變成這樣……”
“桃井……”
“雖說還是會不甘心，還是會痛苦，但這些都是我對我自己的情感，和我對哲君的怨恨是兩碼事。更何況騙子哲君也得到了報覆，”桃井猛地站起身子，將雙手背在身後，聲音不自然地尖利起來，“扇了耳光，潑了茶水，心中痛快了，怨恨也就消解得差不多了——我桃井五月可不是那種長年累月哼哼唧唧的怨婦！而且看到哲君為了能和那位黃瀨君而拋開一切的樣子，說實話我也深受鼓舞呢。所以啊，我決定了——什麽閑言碎語，什麽社會觀念我都不想管了，我也要像哲君一樣勇往直前！”
“啊……難道，”火神挑起一只眉毛，“你也是……同性戀？！”
“哎火火啊，你可不能因為自己身邊有同性戀就把全世界的人都想成同性戀喲~~”桃井俏皮地眨眨眼，仿佛剛才那個頹廢的女人並不是自己似的，“我啊，就先不忙著結婚，還是直接去念博士好了。”
“臥曱槽？！女博士？！”火神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傳說中的第三類人？！”
“什麽啊，連火火都露出這種像看到怪物的表情！”
“那個……不是的……我只是……”感受到桃井淩厲的目光，火神連忙站起來，順手端起桃井沒喝完的冷掉的可可，逃向廚房。
“同性戀不應當受到歧視，難道女博士就應當受到歧視嗎？這個社會的思想觀念還真是欺負人吶。”桃井撅起嘴，重新坐回沙發上，“明明是全社會最努力、最頂尖的一群人，卻被說女生不要讀博，要讀博就必須先結婚，單身女博士註定找不著對象什麽的，好像連普通人都比不上似的，真真讓人生氣呢！”
“啊不，桃井，我真沒有歧視，我只是覺得女博士比較稀奇而已……”火神將臉藏在微波爐後面。
“還是單身卻仍然要當女博士的是不是更稀奇呢？”桃井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今年才23歲，卻已經相了一年多的親了，火火覺得是因為什麽呢？”
“因為，”把杯子放進微波爐裏，打開開關後，火神用雙手撐著竈臺，“你要讀博？”
“正解。”桃井抓起背後的一個靠枕抱在懷裏，蜷到沙發的一角，“那是大四的暑假，我那時剛剛保薦上了現在這位導師的研究生，回到家後，我跟我父母說了我想就這麽一直念下去，念到博士，他們別的沒多什麽，只是問了我有沒有對象，我說我還沒有，於是回到學校後，他們便開始拜托我住在這座城市的親戚給我安排相親。一開始我還覺得他們太神經質了，可沒想到上研以後，導師居然也很關心對象這方面問題，總是絮絮叨叨的，說什麽除非先工作，否則研究生階段再不找讀博就徹底沒空找了。既然周圍的人都這麽說，而且我這個專業女生的話要是不讀個博出去很難找到工作，讀完研除了讀博我沒有更好的辦法，所以綜合這些一考慮，我心裏也有些發慌了，於是便開始認真對待相親這件事了——就是這樣的情況下，我認識了哲君，並且還像女高中生一樣癡狂地愛上了他。當時我想，雖然相親都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但如果是跟哲君的話，說不準還是因禍得福呢！”
“怪不得你急著結婚呢，原來是因為學術啊……”
“學術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哲君啊！”桃井將臉埋進靠枕，她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可現在……”
“哎……”站在竈臺邊，火神垂下了眼瞼，默默地嘆了口氣——這是今天第幾次嘆氣了？自己都有些數不清了。不管是桃井，還是黑子，甚至是黃瀨，每個人瘋狂的背後都有著各自的故事，在這一連串事件中，究竟誰是加害者，誰是受害者，火神難以一一厘清；至於他們所做出的抉擇孰優孰劣，站在旁人的角度，火神亦難以做出評判——畢竟這是他人的人生，他也沒有從旁插嘴的權利。
叮！
可可熱好了，打開微波爐，一股甜美的醇香彌漫整個房間。用毛巾裹起微微有些燙手的杯把，火神再次將杯子端給桃井。
“給，我重新熱了一下。”
“恩……”桃井點點頭，接過杯子，雖然較剛進門時精神了許多，但她的面容仍顯得有些憔悴。
“好啦，好啦……”這一次，火神非常自然地說出了之前如鯁在喉的話語。
“謝謝啦，火火。”桃井微笑著擡起頭，“雖然火火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但實際上卻是這麽溫柔體貼，比阿大真不知道強到哪裏去了！要是我是男人，火火是女人，我一定要取你回家！”
“說說說什麽啊！”一抹紅暈爬上火神的臉頰，“這種事情我……”
“真的謝謝你，火火。如果我那時遇到的不是你，恐怕現在也無法冷靜吧。”桃井將杯子舉到嘴邊，抿了一口，“能夠得到火火的安慰，我還是挺幸曱運的。”
安慰……嗎？
看來那個瘋狂的科學家的做法並非不對，只是因為這樣做時的心態不同，所以才會產生不同的效果——雖然他人的人生由他人自己做主，但當他們有了困難，沮喪、不安時，即使不在身邊，即使從未謀面，只要願意傾聽他們的煩惱，並盡自己所能支持、幫助他們，這便是朋友啊！不自覺地，火神將手伸進口袋裏，那裏躺著自己的手機，指尖觸碰到塑料外殼的瞬間，一股暖流曱溢滿心房。
“果然去把那個爭取來吧！”
“誒？”冷不丁聽到桃井嘴裏蹦出這麽一句幹勁滿滿的話，火神條件發射地打了個激靈。
“我們導師有一個推薦到美國讀博的名額，”桃井坐直身子，“他之前暗示過可以把這個名額給我，如果現在去爭取的話……”
“去美國讀博啊……怪遠的……回一趟也不容易……”
“遠一點也沒什麽不好的，繼續呆在這裏，走過那些街道，回想起某些事情，對我來說也是很痛苦的。”桃井沈吟了半晌，“而且……萬一的話……說不準能給我家帶個洋女婿回來呢！”
“哈……”
“在美國的話，就基本得靠自己做飯了呢……”
“是啊，那邊的大學基本都離市中心很遠，不像在日本滿地便利店。”
“那麽火火，”桃井站起身子，湊到火神的面前，“教我做飯吧！”
“誒？！”
“我做飯水平不太行，阿大總說我做的食物是生化武器，聽他說火火做飯好像挺在行的~~”
“做飯什麽的……”火神為難地退後了一步，“我只能算還行吧……”
“就是因為這件事，我才一直想找火火好好聊聊呢！”
“因為這事？！你特麽是在逗我？！”
“吶，火火，”桃井放下杯子，雙手合十，“麻煩在我去美國前對我進行料理特訓吧！”
“這種事情……我……”
“放心吧，火火，不會就讓你這麽白教我的。”桃井笑著，歪起腦袋，“作為交換，我也會給火火一個好處喲~~”
作者有話要說：
☆、脫線集7
作者有話要說： 本次的脫線集依然是番外性質的，由兩個部分組成，按照敘述的時間點可以分別當做chapter 3.1415926【略】和chapter 24.9999999【略】來看，分別是二黃視角和黑大巨視角，題名改自是miku的那首from Y to Y，不過內容並沒有完全表達原歌詞的含義，尤其第一部分還借鑒了初めての戀が終わる時的內容，不過還是請大家不要在意那些細節，敬請欣賞吧！
脫線集7 from whY to You【黃黑】
“真冷啊……”
雖然白天時逼人的熱氣會讓人產生仍在過夏天的錯覺，但一旦太陽落山，黑夜降臨，吹的風就有些瘆人了。
果然已經是秋天了啊……
金發的男子打了個寒戰，抱緊自己的胳膊，低著頭繼續向車站的方向走去。本來因為逆著從車站出來各自歸家的人流而行進，他的身影就已經夠顯眼了，而回這裏前沒有來得及換下的制曱服更使他吸引了諸多路人的目光。
……無所謂了，反正現在也沒有心情管這種事情。
通向車站的道路兩旁的樹上，裝飾的是流星樣式的霓虹燈。雖說已經是秋天了，可樹木的枝葉仍然濃密，炫目的光柱只能在疏疏密密的陰影中穿梭。這固然比不上冬日萬物雕零時的閃耀，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出現，落下，黯淡，再出現，再落下，再黯淡……垂直設計的燈管上，這樣的過程不斷循環往覆，明明如此簡單，卻不知為何讓黃瀨看得著迷。他停下腳步，仰起頭，欣賞起這曾經認為稀疏平常的景致。
看啊，那一道道的光亮，不管如何鍥而不舍地做著自曱由落體運動，最終也無法逃脫在燈管底部被夜色吞噬的命運。
就仿佛他的戀情一般。
“不行，”他拼命地搖搖頭，試圖讓自己霓虹燈的魔法中清醒過來，“時間快……”
是啊，已經沒有時間供他站在這裏悠閑地看燈了，如果誤了這趟新幹線，今晚就走不了了——現在不是從前了，身和心被一並驅逐的他，就算還有歸去之所，自己也不想留下了。
呵，說不準這會是自己最後一次乘坐這趟列車了呢……
自嘲地苦笑了一聲，黃瀨小跑著向車站前進。
幾個小時，不過是幾個小時的時間，在親眼看著自己的愛人拉著別人的手從自己面前逃跑，親耳聽到自己的愛人告訴自己分手的事情後，黃瀨的心仿佛已經沈到無底的深淵。悲傷，痛苦，還有其他難以名狀的情感一齊向他襲來，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
不過奇怪的是，盡管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卻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哭。
沒錯，黃瀨涼太，著名的愛哭鬼，在被相戀多年的愛人甩了之後，居然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這狀況已經不是“異常”兩個字能夠概括得了了。
連黃瀨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做到的，唯一解釋得通的，大概就是對方給出的理由過於正當了吧——
——“事到如今，我不能再陪你這樣胡鬧下去了……”
——“結婚生子，這是我的家人期待我做的……”
——“我想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啊……”買好票，黃瀨搭上上行的電梯前往站臺。站在徐徐上升的階梯上，他開始無意識地打量起周遭的人們——匆匆趕回家的上班族們，相互依偎的青年男女們，剛趕完應酬步履蹣跚的中年人們……
這便是在這個尋常的晚上，正常得不能更正常的正常人的日常。
他加入他們後，會不會變得更幸福呢？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吧。
說到底，他本來就是他們的一員，只是因為他黃瀨任性，才害他脫離這個圈子罷了。
所以當他以這個理由提出分手時，就算是以纏人著稱的黃瀨也沒有做出絲毫抵抗，輕易地繳械投降了。
無可奈何啊，雖然想要和他長相廝守，但也想讓他幸福，不想看到他因為自己而背負來自家庭社會的壓力。
更何況他的話，其實根本就不喜歡他吧……
那麽正好借這個機會，彼此都不再勉強對方吧。黃瀨閉上眼睛，讓微涼的夜風吹拂自己的面龐。
“啊，下雨了！”
不遠處的一個年輕女孩輕聲地叫了起來。黃瀨懶懶地將視線投向站臺外的夜空——下雨了嗎？眼前的世界是一片黑暗，根本察覺不到雨絲的蹤跡，但將目光投向有燈光照亮的地方後，就確確實實能看清它們細細密密的身影了。
“怎麽辦，鈴木君，我沒帶傘誒……”方才的女孩子繼續說道，聲音裏是滿滿的不安。
“啊，對不起，麻美子，”女孩旁邊的男生嘆了口氣，合上自己被翻得底朝天的包，“我今天好像也沒帶傘的說……”
“看來一會兒得淋成落湯雞了……”
“過來點，麻美子。”
“突然之間怎麽了，鈴木君？——啊，這是！”
男孩將脫下的外套罩在緊挨的兩人上：“這樣就不怕淋了——幸虧今天穿了件比較大的外套呢！”
“鈴木君……”
“那兩個人，看上去很幸福的樣子呢……”默默註視著這一切的黃瀨嘴角不禁微微上揚，“記得那時我們也……”
昔日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黃瀨覺得自己的心臟一陣刺痛，大腦也眩暈起來。
觸景生情真是一種麻煩的情感啊……
與你之間，也想像他們一樣，制造回憶，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只存在於回憶中。
吶，這樣的機會，還能再有嗎？
“各位乘客你們好，”站臺廣播打開，輕柔的女聲傳了出來，“開往東京的新幹線XXXXX號列車馬上就要進站了，請站臺上的乘客……”
“是嗎？”如夢初醒般，黃瀨不自覺打了個激靈，“已經該走了……啊……”
剛才的問題，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吧。
所以不要仿徨，不要猶豫，邁開步子，前進吧，前進吧！如果一旦停下，必定會被哀傷所吞噬的。
列車停穩，車門打開，目光堅定地，黃瀨深吸了一口氣。一步一步地，他走進車廂，在靠窗的位置坐好，端詳著自己倒映在車窗上影子。
鈴鈴鈴！
尖利的發車電鈴響起，列車緩緩啟動，越來越快，駛出站臺。
“謝謝……”
雨點砸在車窗上，劃過長長的痕跡。透過玻璃，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逐漸清晰地映入眼簾。
“然後，再見……”
搖曳的燈火忽然模糊起來，有一種溫熱的東西滑過他的臉頰。鼻腔有些難受，讓他無法呼吸。張開嘴大口吸氣，卻意外的品嘗到了一種鹹曱鹹澀澀的味道。
那是一種令人懷念的味道，是他和他初次接吻時品嘗到的味道。
“小黑子……”
望向倒映在被雨水割得支離破碎的車窗上的自己，憔悴的臉上，有淚的痕跡。
*******************************************************************************
不要走……
在門與墻壁間形成的狹小曱縫隙中，那個高大的身影正在消失。
不要走……
頭抵在門上，吱呀一聲，最後的縫隙也就此消失。雙膝發軟，貼著門，就這麽跪坐下來。
不要走……
呼吸好困難，好像有什麽壓在胸口。
不要走……
“汪！”
？狗叫？
“怎麽了，二號？”摸索著打開床頭臺燈，他稍稍坐起身子。
蹲在床邊的小狗擡頭望著他，輕輕地嗚咽著。
“是餓了嗎，二號？”視線有些朦朧，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
濕……的？
側過身子去確認自己的枕頭，果然也是這樣。
是了，剛才自己確實又做了那個夢……關於那晚的那個夢……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
“對不起，二號，”他從床頭櫃裏拿出紙巾，“我吵到你了嗎？”
“嗚……”與他相同的天藍色的眼睛裏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擔憂。
“沒事的，二號，”將擦完的紙巾放在床頭櫃上，黑子夠著身子揉了揉二號毛茸茸的小腦袋，“只是做了個噩夢罷了。”
“嗚？”
“真的喲。”他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那麽現在趕緊睡覺吧。明天我們都還有很多事要做，不是嗎？”
看著小狗在門邊的窩裏躺下，他順便瞥了一眼鬧鐘上顯示的時間——4點一刻，距離上班還有三小時四十五分鐘，距離陪伴桃井小姐前往自己父母家共進晚餐還有十一小時零十五分鐘。
時間還早，那麽就再睡會兒吧。他關上臺燈，重新躺下。被子因為剛才的騷曱動有些失溫，他將散到雙人床另一側的被子拉到自己懷裏，緊緊地攢好。
但，還是好冷……
仰面朝天，他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等待睡意來襲。即使過了這麽久的時間，他仍然不太習慣一個人睡雙人床，尤其在秋冬時節，他愈發能夠感知到沒有人那一側的空。
因為“空”才覺得“冷”，還是因為“冷”才覺得“空”？這似乎是一個無法解答的循環悖論呢……
說到空，這個家，哦不，這間屋子不也是嗎？曾經覺得有些擠得轉不過身的單人房，如今卻逐漸顯得空曠。就連他現在正盯著的天花板，仿佛也正以肉曱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增高，離他遠去。
記得當初租房子時他還曾提出異曱議，認為單人房對於兩個人來說實在太小了，但那個人說這樣正好，因為能夠增加雙方親密接觸的概率——不過這裏所說的“那個人”，早在兩個月前就被他甩了，而且在幾天前也終於將屬於他的行頭全部取走，並交還了鑰匙，徹底地離開了這裏。
於是現在，他成為了這間單人房的不折不扣的、唯一的承租人。
但這種情況大概不會持續太久——如果明晚，準確地說是今晚和桃井的訂婚協議能順利達成，兩個人要開始同曱居的話，就會換一個更大的地方住吧。
訂婚……啊……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即使交往了兩個月，他也仍然覺得自己像是在夢中，飄乎乎的，沒有什麽實感。
不，並不是他沒有把這段關系當回事——相反的，他對這段關系還是相當認真的，只是有些力不從心罷了。
這大概還是因為時間不夠久吧。兩個月的時間，對慢熱型的他來說可能還沒進入狀態，而另一方就急著提出了訂婚，就算是相親，這也太快了一點不是嗎？
但反過來說，這不正體現了對方對自己人品的充分信任嗎？
信任什麽的……他拉起被子，將自己的臉藏在柔軟的布料下，一種莫名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嘛，反正自己對桃井小姐也並不討厭，感情那種事情就在婚後慢慢培養吧……
就這樣，就好了……
……可這樣真的好嗎？
很早以前他就在心中反覆問自己這個問題，直到現在，他都沒有辦法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不過他知道，這樣去做至少會得到家人乃至社會的認可，成為一個“正常”的人——如此看來，這樣當然是好的了。
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說來這兩個月，好像，有點，太平和了……
不不不，自己並非在祈禱不平和，只是覺得向來制造不平和的那個人這次表現得過於平和，實在太奇怪了。
原因大概是自己的那句“不要再見面了”吧。
當說出那句話時，他以為門那邊的那個人會嚎啕大哭，會死纏爛打，會苦苦哀求，於是事先擬定好了相應的作戰計劃。可那個人卻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這樣啊，那好吧。”便輕易地答應了，甚至在事後都一直一反常態地恪守這一約定。
這出人意料的發展讓他不知所措，但他既沒有主動出擊，也沒有放棄等待。直到幾天前，那個人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行頭全部取走，他才意識到事情並不是自己當初想的那樣。
以那個人的性格來看，可能他早就對他們之間的關系感到厭倦，這個建議正中下懷了吧；亦或許他開始的時候還有些難過，但現在已經徹底覆原，而且說不定已經找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火神記得很久以前，那還是自己在美國的時候，看過一個講瘋狂的科學家們的電視劇，雖然絕大多數的內容已經不太記得了，但裏面的男主角在安慰人的時候程式化的步驟自己倒是印象深刻。
喲西，那麽現在就借這個機會來覆習一下吧！
——第一步，給那個需要安慰的人倒杯熱飲。
火神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旁邊的人，她手中捧著的馬克杯裏，是自己剛剛給她準備的熱可可，可以看到杯子裏仍然騰騰地冒著熱氣。不過目前她還一口都沒喝。
……還是在“熱飲”後面打個勾吧。
——第二步，對那個需要安慰的人說“好啦好啦”。
“好……好啦，好啦……”
仿佛喉嚨裏塞了蠟般，明明只有四個字，卻讓火神感到說得格外費勁。旁邊的人微微側過臉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輕輕道了聲“謝謝”，便再也沒有多說什麽。
……那麽姑且也在“說安慰的話”後面打個勾吧。
——第三步……誒等等，有第三步嗎？！
好像是沒有的吧……
Holy crap……
假如旁邊沒有人，火神恐怕早就已經將自己的臉深深地埋進自己的手掌了。可惜現在他身邊不僅有人，而且那人的精神狀態還挺糟糕的，所以他目前能做的，除了在表面上故作鎮定外，就只有在內心深處把那份題為《如何安慰桃井計劃書》的東西揉成一團，扔到垃曱圾桶去了。
……關鍵的時候只能想到那種不靠譜的東西還真是醉了。
現在的自己的樣子，大概和那個他試圖去模仿的瘋狂科學家一樣可笑了吧……火神在心中重重地嘆了口氣——真是咎由自取啊！
方才桃井的哭讓他大腦瞬間一片空白，在沒有好好想清楚的前提下，就直接把她帶回了自己的家裏。火神尚且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不是對的——沒辦法，直到現在他的腦子裏都是混沌的——但效果還是有的。至少桃井已經沒有再哭了。
不過這房間裏的空氣真心凝重得讓人窒息啊……
想不到平生第一次帶女孩子回家，居然會是這樣……
“我啊，”火神再次在心中長嘆，“我真S——”
“我真傻，真的。”
愕然地，火神將臉轉向那個纖細的聲音的來源。桃井低著頭，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逐漸冷掉的可可，剛才的話語似乎僅僅是在自言自語而已。
“愛會讓人變成傻曱子，這話說得一點不錯啊……”桃井的拇指無意識地摩著杯子的外沿，“想著能夠像那個人一樣，重新見面了說不準就能回心轉意什麽的，明知是不可能成功的，卻還抱著希望，一次又一次，一天又一天地守著，卻又沒有一次真的敢當面面對……呵，我真是傻得無可救藥啊……”
“那個，桃井啊……”感受到房間內的氣氛愈發凝重，火神終於鼓起勇氣開口了，“那啥……飲料涼了吧，要不我幫你熱熱？”
“啊，不用了。”桃井似乎這才晃過神來，身子也不自覺地抖了抖，“還挺熱乎呢，我這就喝……”說著，她將杯子舉到嘴邊，啜了一小口，“恩，味道真不錯……火火你讓我到你家叨擾，還幫我準備了熱可可，真是不好意思……”
“關於這個啊……”火神尷尬地撓撓頭，“我這邊才是……沒經過你同意就擅自把你帶回來了——主要你當時哭得那麽兇，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所以……”
“火火你可別這麽說，明明是我失態連累到了火火你，火火你一點錯都沒有。而且現在我確實也需要呆在這種相對封閉的環境裏冷靜冷靜，火火的家正好呢！”
“我……”
“並且啊，我其實早想和火火好好聊聊呢。”桃井又啜了一口後，將杯子放到茶幾上。
“哈？”火神驚訝地指著自己，眼睛瞪得大大的，“啥？我？為毛？！”
“一來，阿大是個完全不懂女孩子的笨蛋，跟他說也只會自找氣受，”桃井將額前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二來，有些事情只有火火知道吧——譬如關於哲君的……”
“啊，這個……莫非……”火神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神經又重新緊繃起來。
“放心吧火火，事到如今我已經沒有必要再做那種類似‘興師問罪’的事情了。”桃井輕笑了一聲，“不過你是知道的吧，哲君和那位黃瀨君之前的事情。”
“啊……”火神垂下頭，盯著自己的腳下，“我確實知道……”
“果然啊……”桃井略顯疲憊地閉上眼，靠上沙發背，“不知道的人，只有我一個人……嗎？”
“抱歉，”火神用手抹了把臉，“如果我能夠早點告訴你實情，或者讓黑子把這件事……”
“說什麽呢，火火，日本國可沒有哪條法律寫了火火有把這種事情告知我的義務喲。而且你和哲君是朋友，這種事說了反而不太好吧……”桃井睜開眼睛，直直地看著天花板，“至於哲君，我完全可以理解他為什麽隱瞞——不，或許他的理由都是說不通，只是因為那是哲君，我才全盤接受了罷了……”
“桃井……”
“記得本科的時候，有一門選修通識課的老師說過，”倚靠在沙發上，桃井的眼神如醉酒般迷離，看不出她的表情究竟是喜悅還是悲哀，“他說，婚姻的本質就是欺騙，幸福的婚姻是騙一輩子，不幸的婚姻是騙一陣子。我們那時都覺得那老師是受過什麽刺曱激了才會講出這麽偏激的話，現在想想，他說的真的好有道理。哲君他啊也是個騙子，但他是個可悲得連他自己都騙不了的蹩腳的騙子，所以我們甚至連‘婚姻’的階段都沒進入就分道揚鑣了——和我在一起心不在焉的樣子，稍稍微做些親昵動作就會警覺的樣子，一個人坐在那裏時目光空洞的樣子……明明是這麽拙劣的演技，我卻始終無法察覺——不對，不是沒有察覺，是我自己選擇視而不見，選擇欺騙自己，試圖說服自己，我覺著既然哲君同意和我交往了，這些就都不是問題了，哲君他現階段只是害羞，未來我們可以慢慢來，像很多相親者一樣，在婚後再培養感情。就這樣，哲君騙著我，我騙著我自己，直到我親自用我的眼睛證明了我的懷疑，我才清醒過來。吶，火火，你知道那種從天堂跌進地獄的感受嗎？就仿佛從軀殼到靈魂都被掏空了一般啊……”
“雖然不知道，但那種感受想來應該很痛苦吧……”火神搖搖頭，嘆了口氣，“唯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在結婚前甚至訂婚前發現了吧……”
“嘛，理論上是這樣的，可一旦付出了真感情，無論發現時間的早晚，痛苦的程度都是一樣的啊……”桃井將雙手交疊，放在自己的胸口，“以前看電視劇總是嘲笑那些失戀的人撕心裂肺哭天搶地是浮誇的演技，等這樣的事情降臨到自己身上時，才發現那些並不完全是編的。對我來說，雖然與哲君的交往時間僅有兩個多月，但當哲君突然就這麽轉身離開時，我突然發現我自己已經一無所有了，不管是否結婚，是否訂婚，我都不是曾經的那個我了……”
“額，那個，不好意思……”火神紅著臉打斷了她，“雖然有點那啥，但聽完你的話我有點在意……就是……你和黑子，發展到哪一步了？”
“果然男孩子都會在意這種事情啊，阿大也問了同樣的問題呢。”桃井的嘴角不由微微地向上揚了揚，“我和哲君之間還停留在最基礎的階段喲。”
“最基礎的階段？是什麽？”
“我和哲君連kiss都沒有喲~”
“啥？！”
“真的喲，”桃井撩了撩自己的頭發，“即使是牽手都沒有幾次，第一次見面時哲君牽著我的手跑是他唯一一次主動牽手了。”
“我去！黑子他也太……”
“是啊，都這麽明顯了，我居然都發現不了，”桃井苦笑了一聲，“在哲君的面前我果然就是個笨蛋嗎？”
“這我就不能理解了，”火神皺起眉頭，摩挲起自己的下巴來，“你根本就……恩，該怎麽說呢……沒有吃虧啊！總覺得，和你的痛苦程度不太成正比的說……”
“啊啊，我還以為火火能比阿大好點呢！結果男孩子的腦回路都是一樣一樣的嗎？”桃井輕輕地嘆了口氣，“痛苦程度可不像會計賬目一樣可以一一對應著算呀。女孩子都是感性的，尤其是在感情問題上，如果精神受到了重創，就算肉體沒有受到絲毫傷害，也是會極端痛苦的。不過所謂‘愛之深，痛之切’，之所以現在這麽痛苦，這麽不甘心，還是因為我對這段感情投入得太多了啊……”
“吶，桃井，”火神皺起眉頭，“我聽你說了這麽多，怎麽感覺你一直都在強調你自身的問題啊？看看你，都成這個樣子了，就不怨恨黑子嗎？就算是黑子的朋友，我也覺得這不太公平啊！”
“怨恨啊，怎麽會不怨恨？只要是個正常的女性，碰到這樣的事情當然都會怨恨啦。”桃井用一只手支起頭，“一想到自己被蒙在鼓裏還差點就結了婚，我就會氣得渾身發抖。沒錯，哲君確實是個騙子，但今天的局面也並不完全是哲君一個人造成的——哲君的家庭環境，這個社會的風氣，以及在這段關系從交往到結婚都一手推動的，我自己——少了任何一個，都不會變成這樣……”
“桃井……”
“雖說還是會不甘心，還是會痛苦，但這些都是我對我自己的情感，和我對哲君的怨恨是兩碼事。更何況騙子哲君也得到了報覆，”桃井猛地站起身子，將雙手背在身後，聲音不自然地尖利起來，“扇了耳光，潑了茶水，心中痛快了，怨恨也就消解得差不多了——我桃井五月可不是那種長年累月哼哼唧唧的怨婦！而且看到哲君為了能和那位黃瀨君而拋開一切的樣子，說實話我也深受鼓舞呢。所以啊，我決定了——什麽閑言碎語，什麽社會觀念我都不想管了，我也要像哲君一樣勇往直前！”
“啊……難道，”火神挑起一只眉毛，“你也是……同性戀？！”
“哎火火啊，你可不能因為自己身邊有同性戀就把全世界的人都想成同性戀喲~~”桃井俏皮地眨眨眼，仿佛剛才那個頹廢的女人並不是自己似的，“我啊，就先不忙著結婚，還是直接去念博士好了。”
“臥曱槽？！女博士？！”火神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挪，“傳說中的第三類人？！”
“什麽啊，連火火都露出這種像看到怪物的表情！”
“那個……不是的……我只是……”感受到桃井淩厲的目光，火神連忙站起來，順手端起桃井沒喝完的冷掉的可可，逃向廚房。
“同性戀不應當受到歧視，難道女博士就應當受到歧視嗎？這個社會的思想觀念還真是欺負人吶。”桃井撅起嘴，重新坐回沙發上，“明明是全社會最努力、最頂尖的一群人，卻被說女生不要讀博，要讀博就必須先結婚，單身女博士註定找不著對象什麽的，好像連普通人都比不上似的，真真讓人生氣呢！”
“啊不，桃井，我真沒有歧視，我只是覺得女博士比較稀奇而已……”火神將臉藏在微波爐後面。
“還是單身卻仍然要當女博士的是不是更稀奇呢？”桃井自嘲般地笑了笑，“我今年才23歲，卻已經相了一年多的親了，火火覺得是因為什麽呢？”
“因為，”把杯子放進微波爐裏，打開開關後，火神用雙手撐著竈臺，“你要讀博？”
“正解。”桃井抓起背後的一個靠枕抱在懷裏，蜷到沙發的一角，“那是大四的暑假，我那時剛剛保薦上了現在這位導師的研究生，回到家後，我跟我父母說了我想就這麽一直念下去，念到博士，他們別的沒多什麽，只是問了我有沒有對象，我說我還沒有，於是回到學校後，他們便開始拜托我住在這座城市的親戚給我安排相親。一開始我還覺得他們太神經質了，可沒想到上研以後，導師居然也很關心對象這方面問題，總是絮絮叨叨的，說什麽除非先工作，否則研究生階段再不找讀博就徹底沒空找了。既然周圍的人都這麽說，而且我這個專業女生的話要是不讀個博出去很難找到工作，讀完研除了讀博我沒有更好的辦法，所以綜合這些一考慮，我心裏也有些發慌了，於是便開始認真對待相親這件事了——就是這樣的情況下，我認識了哲君，並且還像女高中生一樣癡狂地愛上了他。當時我想，雖然相親都是迫不得已的事情，但如果是跟哲君的話，說不準還是因禍得福呢！”
“怪不得你急著結婚呢，原來是因為學術啊……”
“學術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因為我真的很喜歡哲君啊！”桃井將臉埋進靠枕，她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可現在……”
“哎……”站在竈臺邊，火神垂下了眼瞼，默默地嘆了口氣——這是今天第幾次嘆氣了？自己都有些數不清了。不管是桃井，還是黑子，甚至是黃瀨，每個人瘋狂的背後都有著各自的故事，在這一連串事件中，究竟誰是加害者，誰是受害者，火神難以一一厘清；至於他們所做出的抉擇孰優孰劣，站在旁人的角度，火神亦難以做出評判——畢竟這是他人的人生，他也沒有從旁插嘴的權利。
叮！
可可熱好了，打開微波爐，一股甜美的醇香彌漫整個房間。用毛巾裹起微微有些燙手的杯把，火神再次將杯子端給桃井。
“給，我重新熱了一下。”
“恩……”桃井點點頭，接過杯子，雖然較剛進門時精神了許多，但她的面容仍顯得有些憔悴。
“好啦，好啦……”這一次，火神非常自然地說出了之前如鯁在喉的話語。
“謝謝啦，火火。”桃井微笑著擡起頭，“雖然火火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但實際上卻是這麽溫柔體貼，比阿大真不知道強到哪裏去了！要是我是男人，火火是女人，我一定要取你回家！”
“說說說什麽啊！”一抹紅暈爬上火神的臉頰，“這種事情我……”
“真的謝謝你，火火。如果我那時遇到的不是你，恐怕現在也無法冷靜吧。”桃井將杯子舉到嘴邊，抿了一口，“能夠得到火火的安慰，我還是挺幸曱運的。”
安慰……嗎？
看來那個瘋狂的科學家的做法並非不對，只是因為這樣做時的心態不同，所以才會產生不同的效果——雖然他人的人生由他人自己做主，但當他們有了困難，沮喪、不安時，即使不在身邊，即使從未謀面，只要願意傾聽他們的煩惱，並盡自己所能支持、幫助他們，這便是朋友啊！不自覺地，火神將手伸進口袋裏，那裏躺著自己的手機，指尖觸碰到塑料外殼的瞬間，一股暖流曱溢滿心房。
“果然去把那個爭取來吧！”
“誒？”冷不丁聽到桃井嘴裏蹦出這麽一句幹勁滿滿的話，火神條件發射地打了個激靈。
“我們導師有一個推薦到美國讀博的名額，”桃井坐直身子，“他之前暗示過可以把這個名額給我，如果現在去爭取的話……”
“去美國讀博啊……怪遠的……回一趟也不容易……”
“遠一點也沒什麽不好的，繼續呆在這裏，走過那些街道，回想起某些事情，對我來說也是很痛苦的。”桃井沈吟了半晌，“而且……萬一的話……說不準能給我家帶個洋女婿回來呢！”
“哈……”
“在美國的話，就基本得靠自己做飯了呢……”
“是啊，那邊的大學基本都離市中心很遠，不像在日本滿地便利店。”
“那麽火火，”桃井站起身子，湊到火神的面前，“教我做飯吧！”
“誒？！”
“我做飯水平不太行，阿大總說我做的食物是生化武器，聽他說火火做飯好像挺在行的~~”
“做飯什麽的……”火神為難地退後了一步，“我只能算還行吧……”
“就是因為這件事，我才一直想找火火好好聊聊呢！”
“因為這事？！你特麽是在逗我？！”
“吶，火火，”桃井放下杯子，雙手合十，“麻煩在我去美國前對我進行料理特訓吧！”
“這種事情……我……”
“放心吧，火火，不會就讓你這麽白教我的。”桃井笑著，歪起腦袋，“作為交換，我也會給火火一個好處喲~~”
作者有話要說：
☆、脫線集7
作者有話要說： 本次的脫線集依然是番外性質的，由兩個部分組成，按照敘述的時間點可以分別當做chapter 3.1415926【略】和chapter 24.9999999【略】來看，分別是二黃視角和黑大巨視角，題名改自是miku的那首from Y to Y，不過內容並沒有完全表達原歌詞的含義，尤其第一部分還借鑒了初めての戀が終わる時的內容，不過還是請大家不要在意那些細節，敬請欣賞吧！
脫線集7 from whY to You【黃黑】
“真冷啊……”
雖然白天時逼人的熱氣會讓人產生仍在過夏天的錯覺，但一旦太陽落山，黑夜降臨，吹的風就有些瘆人了。
果然已經是秋天了啊……
金發的男子打了個寒戰，抱緊自己的胳膊，低著頭繼續向車站的方向走去。本來因為逆著從車站出來各自歸家的人流而行進，他的身影就已經夠顯眼了，而回這裏前沒有來得及換下的制曱服更使他吸引了諸多路人的目光。
……無所謂了，反正現在也沒有心情管這種事情。
通向車站的道路兩旁的樹上，裝飾的是流星樣式的霓虹燈。雖說已經是秋天了，可樹木的枝葉仍然濃密，炫目的光柱只能在疏疏密密的陰影中穿梭。這固然比不上冬日萬物雕零時的閃耀，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出現，落下，黯淡，再出現，再落下，再黯淡……垂直設計的燈管上，這樣的過程不斷循環往覆，明明如此簡單，卻不知為何讓黃瀨看得著迷。他停下腳步，仰起頭，欣賞起這曾經認為稀疏平常的景致。
看啊，那一道道的光亮，不管如何鍥而不舍地做著自曱由落體運動，最終也無法逃脫在燈管底部被夜色吞噬的命運。
就仿佛他的戀情一般。
“不行，”他拼命地搖搖頭，試圖讓自己霓虹燈的魔法中清醒過來，“時間快……”
是啊，已經沒有時間供他站在這裏悠閑地看燈了，如果誤了這趟新幹線，今晚就走不了了——現在不是從前了，身和心被一並驅逐的他，就算還有歸去之所，自己也不想留下了。
呵，說不準這會是自己最後一次乘坐這趟列車了呢……
自嘲地苦笑了一聲，黃瀨小跑著向車站前進。
幾個小時，不過是幾個小時的時間，在親眼看著自己的愛人拉著別人的手從自己面前逃跑，親耳聽到自己的愛人告訴自己分手的事情後，黃瀨的心仿佛已經沈到無底的深淵。悲傷，痛苦，還有其他難以名狀的情感一齊向他襲來，壓在胸口，讓他喘不過氣。
不過奇怪的是，盡管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卻到現在為止都還沒有哭。
沒錯，黃瀨涼太，著名的愛哭鬼，在被相戀多年的愛人甩了之後，居然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這狀況已經不是“異常”兩個字能夠概括得了了。
連黃瀨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做到的，唯一解釋得通的，大概就是對方給出的理由過於正當了吧——
——“事到如今，我不能再陪你這樣胡鬧下去了……”
——“結婚生子，這是我的家人期待我做的……”
——“我想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正常人的生活……啊……”買好票，黃瀨搭上上行的電梯前往站臺。站在徐徐上升的階梯上，他開始無意識地打量起周遭的人們——匆匆趕回家的上班族們，相互依偎的青年男女們，剛趕完應酬步履蹣跚的中年人們……
這便是在這個尋常的晚上，正常得不能更正常的正常人的日常。
他加入他們後，會不會變得更幸福呢？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吧。
說到底，他本來就是他們的一員，只是因為他黃瀨任性，才害他脫離這個圈子罷了。
所以當他以這個理由提出分手時，就算是以纏人著稱的黃瀨也沒有做出絲毫抵抗，輕易地繳械投降了。
無可奈何啊，雖然想要和他長相廝守，但也想讓他幸福，不想看到他因為自己而背負來自家庭社會的壓力。
更何況他的話，其實根本就不喜歡他吧……
那麽正好借這個機會，彼此都不再勉強對方吧。黃瀨閉上眼睛，讓微涼的夜風吹拂自己的面龐。
“啊，下雨了！”
不遠處的一個年輕女孩輕聲地叫了起來。黃瀨懶懶地將視線投向站臺外的夜空——下雨了嗎？眼前的世界是一片黑暗，根本察覺不到雨絲的蹤跡，但將目光投向有燈光照亮的地方後，就確確實實能看清它們細細密密的身影了。
“怎麽辦，鈴木君，我沒帶傘誒……”方才的女孩子繼續說道，聲音裏是滿滿的不安。
“啊，對不起，麻美子，”女孩旁邊的男生嘆了口氣，合上自己被翻得底朝天的包，“我今天好像也沒帶傘的說……”
“看來一會兒得淋成落湯雞了……”
“過來點，麻美子。”
“突然之間怎麽了，鈴木君？——啊，這是！”
男孩將脫下的外套罩在緊挨的兩人上：“這樣就不怕淋了——幸虧今天穿了件比較大的外套呢！”
“鈴木君……”
“那兩個人，看上去很幸福的樣子呢……”默默註視著這一切的黃瀨嘴角不禁微微上揚，“記得那時我們也……”
昔日的回憶如潮水般湧來，黃瀨覺得自己的心臟一陣刺痛，大腦也眩暈起來。
觸景生情真是一種麻煩的情感啊……
與你之間，也想像他們一樣，制造回憶，而不是像現在一樣，只存在於回憶中。
吶，這樣的機會，還能再有嗎？
“各位乘客你們好，”站臺廣播打開，輕柔的女聲傳了出來，“開往東京的新幹線XXXXX號列車馬上就要進站了，請站臺上的乘客……”
“是嗎？”如夢初醒般，黃瀨不自覺打了個激靈，“已經該走了……啊……”
剛才的問題，答案已經很清楚了吧。
所以不要仿徨，不要猶豫，邁開步子，前進吧，前進吧！如果一旦停下，必定會被哀傷所吞噬的。
列車停穩，車門打開，目光堅定地，黃瀨深吸了一口氣。一步一步地，他走進車廂，在靠窗的位置坐好，端詳著自己倒映在車窗上影子。
鈴鈴鈴！
尖利的發車電鈴響起，列車緩緩啟動，越來越快，駛出站臺。
“謝謝……”
雨點砸在車窗上，劃過長長的痕跡。透過玻璃，遠處城市的萬家燈火逐漸清晰地映入眼簾。
“然後，再見……”
搖曳的燈火忽然模糊起來，有一種溫熱的東西滑過他的臉頰。鼻腔有些難受，讓他無法呼吸。張開嘴大口吸氣，卻意外的品嘗到了一種鹹曱鹹澀澀的味道。
那是一種令人懷念的味道，是他和他初次接吻時品嘗到的味道。
“小黑子……”
望向倒映在被雨水割得支離破碎的車窗上的自己，憔悴的臉上，有淚的痕跡。
*******************************************************************************
不要走……
在門與墻壁間形成的狹小曱縫隙中，那個高大的身影正在消失。
不要走……
頭抵在門上，吱呀一聲，最後的縫隙也就此消失。雙膝發軟，貼著門，就這麽跪坐下來。
不要走……
呼吸好困難，好像有什麽壓在胸口。
不要走……
“汪！”
？狗叫？
“怎麽了，二號？”摸索著打開床頭臺燈，他稍稍坐起身子。
蹲在床邊的小狗擡頭望著他，輕輕地嗚咽著。
“是餓了嗎，二號？”視線有些朦朧，他下意識地揉了揉眼。
濕……的？
側過身子去確認自己的枕頭，果然也是這樣。
是了，剛才自己確實又做了那個夢……關於那晚的那個夢……
原來如此，所以才會……
“對不起，二號，”他從床頭櫃裏拿出紙巾，“我吵到你了嗎？”
“嗚……”與他相同的天藍色的眼睛裏與其說是責備，不如說是擔憂。
“沒事的，二號，”將擦完的紙巾放在床頭櫃上，黑子夠著身子揉了揉二號毛茸茸的小腦袋，“只是做了個噩夢罷了。”
“嗚？”
“真的喲。”他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容，“那麽現在趕緊睡覺吧。明天我們都還有很多事要做，不是嗎？”
看著小狗在門邊的窩裏躺下，他順便瞥了一眼鬧鐘上顯示的時間——4點一刻，距離上班還有三小時四十五分鐘，距離陪伴桃井小姐前往自己父母家共進晚餐還有十一小時零十五分鐘。
時間還早，那麽就再睡會兒吧。他關上臺燈，重新躺下。被子因為剛才的騷曱動有些失溫，他將散到雙人床另一側的被子拉到自己懷裏，緊緊地攢好。
但，還是好冷……
仰面朝天，他呆呆地看著天花板，等待睡意來襲。即使過了這麽久的時間，他仍然不太習慣一個人睡雙人床，尤其在秋冬時節，他愈發能夠感知到沒有人那一側的空。
因為“空”才覺得“冷”，還是因為“冷”才覺得“空”？這似乎是一個無法解答的循環悖論呢……
說到空，這個家，哦不，這間屋子不也是嗎？曾經覺得有些擠得轉不過身的單人房，如今卻逐漸顯得空曠。就連他現在正盯著的天花板，仿佛也正以肉曱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增高，離他遠去。
記得當初租房子時他還曾提出異曱議，認為單人房對於兩個人來說實在太小了，但那個人說這樣正好，因為能夠增加雙方親密接觸的概率——不過這裏所說的“那個人”，早在兩個月前就被他甩了，而且在幾天前也終於將屬於他的行頭全部取走，並交還了鑰匙，徹底地離開了這裏。
於是現在，他成為了這間單人房的不折不扣的、唯一的承租人。
但這種情況大概不會持續太久——如果明晚，準確地說是今晚和桃井的訂婚協議能順利達成，兩個人要開始同曱居的話，就會換一個更大的地方住吧。
訂婚……啊……他輕輕地嘆了口氣。即使交往了兩個月，他也仍然覺得自己像是在夢中，飄乎乎的，沒有什麽實感。
不，並不是他沒有把這段關系當回事——相反的，他對這段關系還是相當認真的，只是有些力不從心罷了。
這大概還是因為時間不夠久吧。兩個月的時間，對慢熱型的他來說可能還沒進入狀態，而另一方就急著提出了訂婚，就算是相親，這也太快了一點不是嗎？
但反過來說，這不正體現了對方對自己人品的充分信任嗎？
信任什麽的……他拉起被子，將自己的臉藏在柔軟的布料下，一種莫名的愧疚感湧上心頭。
嘛，反正自己對桃井小姐也並不討厭，感情那種事情就在婚後慢慢培養吧……
就這樣，就好了……
……可這樣真的好嗎？
很早以前他就在心中反覆問自己這個問題，直到現在，他都沒有辦法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不過他知道，這樣去做至少會得到家人乃至社會的認可，成為一個“正常”的人——如此看來，這樣當然是好的了。
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
說來這兩個月，好像，有點，太平和了……
不不不，自己並非在祈禱不平和，只是覺得向來制造不平和的那個人這次表現得過於平和，實在太奇怪了。
原因大概是自己的那句“不要再見面了”吧。
當說出那句話時，他以為門那邊的那個人會嚎啕大哭，會死纏爛打，會苦苦哀求，於是事先擬定好了相應的作戰計劃。可那個人卻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這樣啊，那好吧。”便輕易地答應了，甚至在事後都一直一反常態地恪守這一約定。
這出人意料的發展讓他不知所措，但他既沒有主動出擊，也沒有放棄等待。直到幾天前，那個人悄無聲息地將自己的行頭全部取走，他才意識到事情並不是自己當初想的那樣。
以那個人的性格來看，可能他早就對他們之間的關系感到厭倦，這個建議正中下懷了吧；亦或許他開始的時候還有些難過，但現在已經徹底覆原，而且說不定已經找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