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七月，還很炎熱，那日我正騎馬在棉花地巡查，看上去，今年棉花也是大豐收，我很滿意。

極遠處的土坡上，我看見一個大肚男人正領著一串小豆丁經過。那坡有些陡，他們一家人走得很辛苦。

我以為是來投奔我的牧民，便帶巡邏隊去迎接。

稍微走近些，我突然聽到有小孩嘶聲大喊，“娘親！”接著孩子們就像嗷嗷待哺的雛燕，一點兒整齊度都沒有，光在那又蹦又跳。

連大肚子的男人也跟著跳，朝我們揮手。

是……我的孩子們？

我的天啊，我當時根本不敢相信，那是真的，我以為，司徒元玨短時間不會放我們一家見面。

沒想到，夫郎孩子們自己找來了！

我半路跳下馬，馬兒自己朝沒人的地方跑了一小圈，又跟著我跑起來，我把它推開些，這馬很黏人，但它太大了，我怕它不小心撞到我的家人。

可是馬這會兒又是不知情況，非要跟著我跑，所以我就不跑了，我站在原地，張開手臂，“自己跑過來！”

我和家人，隔了十來米。

“快走，她們要殺你！”司徒靜初拎起兩個小的先跑，大的兩個跑得也快。

大的兩個跑得飛快。

我看到土坡之後揚起塵沙，立刻明白，是敵襲。

難怪我的馬不肯離開我！

我翻身上馬，並大聲告知巡邏隊前方情況，號角手當即停下馬，吹響號角。

司徒靜初也跑到了，我傾身把他撈上來，他手上還緊緊抓著一雙半大不小的兒女。

三喬，初一，還有夫郎胸口的初五。

“你怎麽把初五帶來了？”我驚愕，這都是給了司徒玨元的孩子，我夫郎給人全帶走了，人家肯定不樂意。

“瑞寧反了，妻主，咱們快走，她的兵就要追來了！”

“快撤！”我把孩子三喬初一分給屬下，另外的屬下也把大喬小喬抱上，大家拍馬飛奔離去。

也就是跑回了我之前的看到司徒靜初的地方，山坡上也跑上來黑壓壓的一大片。

當時我只有一個想法，這些部隊要是打過來，我的棉花地就完了！

不過很快，我的部隊就從原野那邊趕過去，是左右兩位將軍親自帶隊，她們深知我對這片棉花地的喜愛，所以她們在棉花地被踏傷前，及時阻止了敵襲。

親眼看到追兵被趕走，司徒靜初才松了口氣，與我說，“瑞寧反了，她把我爹娘關起來，是公公把我送來的，我不知道現在城裏什麽情形，妻主，你去救救她們吧！

“好。”

我靠，瑞寧反了，什麽情況？

我先和巡邏隊，把我家人送回金烏城的府邸。接著便集兵預備去打仗。

率兵來到白羊城下，我看到附近也是一片荒草叢生，頓覺心累。

曾經我把這地方經營的多好，可現在，地裏的荒草比人還高，這城裏的百姓那樣多，不種地吃什麽？

這一次，瑞寧把綁著的司徒元玨夫婦，和我爹一起推上城樓，司徒元玨大喊，瑞寧才是奸佞，她是月國奸細！

瑞寧自然不承認，她把司徒元玨半掛在城樓臺面上，警告她小心說話。

司徒元玨比我還高的人，竟然被瑞寧像拋面團一樣玩弄、我這才知道，瑞寧原來是會武功的，她力氣還不小！

我問她為什麽要搞這些事情？

瑞寧不答，只叫我還學上次那樣，帶兵離開便是，勿要再想著奪回白羊城。

我說，這地方你又不會治理，才一年已變成荒地，這城就算給了你，也成不了氣候，何必呢？

瑞寧大笑三聲，實話告訴我，她確實是大月奸細，而且我身邊的大月奸細還不止一人。

瑞寧是因為身份暴露，才不得不反，不過，她現在正在賭。

賭我們從前的感情，可能為她換回一線生機。

所以她對我爹，以及家翁家婆並未下毒手，而且她也沒想殺我夫郎孩子，只是命騎兵隊，將我家人向金烏城驅趕……瑞寧深知，她善待我的家人，不會一步險棋。

這一切，足以換她平安了。

我嘆氣，放聲喊道，“這城丟你手上，只會廢掉，你不如將它還給我。而你還是回月國去吧，帶上你夫郎孩子，我會給你一筆銀子，就這麽別過吧。”

“我憑什麽信你？”

“憑你只能信我。”話音一落，一只暗箭射出，另一支銀羽閃電般，將暗箭截斷。

我在草原上撿來的神箭手，已經發現有人要放箭，不需我放令，已經將箭截下。

“誰射，找出來。”居然有人當我面殺瑞寧！我都驚愕了。

很快帶我看清拿弓箭的人，居然是她！

“孟淺，咱們三個是朋友。”

“她是叛徒！”

“或許她是你們的叛徒，但在我看來，還是朋友，我的陣營不屬於大昭，你們背後是誰與我無關，只要不坑害我，都是朋友。”

孟淺微張著嘴，楞怔著，“你，都知道了？”

“那麽明顯，我又不傻、你的眼睛是藍色的，還有柏豪無處不在的信，對了，柏豪就是霍言吧、”

“是的。”她把頭點了兩下。

“你與瑞寧說來也是本源，殺她倒不如殺我，未來真正會阻礙大月攻打大昭的人，會是我。”

孟淺雙手搓臉，悲傷道，“我騙了你，小虎，你不怪我嗎？”

“多大點兒事兒啊，咱們姐妹快十年了，你保護了我這麽久，我怎會怪你？”

我拍拍她的肩，勸她，“你不要想太多，你我從來不是敵人。你知道的，我為的是讓百姓過上好日子，我不是為了任何一家皇族。”

“你為什麽總是這樣好？爛好人一個！”孟淺流了幾滴眼淚，怔怔的看著我，“你要是個男人，我就把你給娶了。”

我捂住心臟，訕笑，“幸好不是、”

我當她是姐妹，她居然對我是這種心思！我強忍笑意，安慰她，“你是有夫郎孩子的人，要忠一不二。”

“我只是打個比方。”孟淺將眼淚拭去，“既然你不會因為我身份，和我絕交，那我便不殺她了。”

我沖孟淺抱拳，“那我先待瑞寧謝你不殺之恩。”

孟淺真就不再管這些事，拍馬回到她先前的位置；而我繼續與城樓上的瑞寧扯脖子喊。

我替她攔下暗箭，更加令瑞寧相信，我對她沒有殺心，她也將司徒玨元放回城樓安全地方。

後來城門也開了，瑞寧帶著一家人乘馬車出來，我叫軍隊把路讓出來，自己拍馬過去。

“你是因為妹妹的原因，才為霍言做事，是嗎？”至少我希望是這樣的原因。

萬幸，瑞寧也如我所願的點頭了，“她就在大月，現在是月帝的弟妹。”

“那你去了，她們可會善待你們？”

瑞寧擡眸，有些茫然，“我不知道，我們很多年沒見了，她現在性子如何，我並不知曉。”

我拍她肩膀，替她做主，“那你回西北牧州，不要再與瑞安聯系。她叫你離間我與家婆，已經是將你作為棄子，置身危險中，全不管你死活。這樣的親人，不要也罷。”

她眼神放空，一時間還需要消化這個安排。

“瑞寧，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未來我的北地必然是這片大陸兵馬最強，金錢最多的地方。大月野心勃勃，我們之間必有一戰、”

“我已經殺了一個大昭皇帝，以後還會再殺個大月皇帝、總之，你不要去摻和那些危險之事。就帶著你的家人自此歸於草原，也是好的。”

“你可以不殺瑞安嗎？”這是她唯一的請求。

“我只能答應你，她要是落到我手上，我不殺。但她若是不幸死在戰場上，那便沒辦法了。”

瑞寧點頭，“小虎，謝謝你。此去一別，怕是不能再見了。”

“別說得那麽疏遠啊、你在我的牧場上做個管事，每年跟著過來送馬，咱們三姐妹還是可以喝酒吃肉，談談心事嘛。”

“你這家夥，連我的以後都安頓好了。”瑞寧掩面落淚，難過道，“我想留下來陪你。”

我為難道，“這個恐怕不行，我的家人，怕是難以接受你的身份了。”

瑞寧走了一招臭棋，害我家司徒靜初被嚇壞了，孩子們也是，恐怕都難以接受瑞寧。

她若是換馬車將我夫郎孩子送去金烏城，也不至於被發配西北牧州。

“那孟淺呢？”

“她藏得很好，這事兒你不說，我不說，誰都不知道。”

“你真偏心。”瑞寧給了我一拳，我也只能受下。

我也想留她，我們這麽多年一起走過，一起笑，一起受累，一起聊天打屁，多好的關系。

我嘆氣，誰叫她不跟我商量，瞎胡亂搞。要是她信得過我，這時候早就在金烏城吃香喝辣享受美好生活了。

我派出二十親衛護送瑞寧一家、

目送她們的馬車在官道消失，我這才調轉馬頭，入城。

將士們比我還積極，都趕緊跑回各自家去。

我也去城樓上，將五花大綁的三位長輩解救下來。

司徒元玨脹紅著臉，承認她錯怪我了，我嘿嘿笑了，沒接話。

她一個錯怪，讓我當了近七個月的和尚，她要不是我夫郎的娘，我真的要揍她！

而且司徒玨元一直怕我打過來，所以這一年城門都嫌少打開，城裏冬季都不知道該吃什麽。

我叫阿華成為白羊城的知府，她是跟我做過事兒的，很懂我那套農耕之法，有她當知府來帶動城中百姓，趕著盛夏，開墾荒地，大面積種長月豆和山薯、這兩種農作物生長周期最快。

另外小面積種植西域番茄，蒲豆，油麥菜。這些能不能來及收，我也不知道，但試試總歸沒毛病。

搞笑的是，白羊城裏沒有一只羊。城裏的人好幾個月沒開葷了，這會兒我手下的將士們都找上門來，跟我商量，回金烏城的畜牧場趕羊來。

這個肯定沒問題。

不過白羊城的畜牧場還是要重新進羊羔。

既然我回來了，白羊城還是要回到正軌上，一切生產力都要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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