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錫黃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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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初入錫州界後,偶遇上一群窮酸的西境人,衣衫襤褸,大人小孩都是赤腳行走。

她們拖家帶口,說要去大城黃石城。

我疑惑,她們乞丐一樣的裝扮,去黃石城誰敢要啊?

便問要去幹嗎?

答,去礦場找個有飯吃的活計。

礦場內的情況,我是見識過的。

不是一般的艱苦,一日除了睡覺都要幹活,累得死去活來,才能換三頓飽飯。

誠然,誰都不願幹,偏這些人卻要去礦場找活……

我難以理解,錫州也是遠近聞名的大城,何以不能在本州找活計?

我家夫郎可憐那些年幼的孩子,拿出一些食物分給她們,她們非但不感激反而還想來搶。

好在有護衛們守著,那些大人也及時將孩子給抱回去。

原先,我總覺得中原人管西境人叫西蠻子,是她們歧視人。

如今看來,倒也沒說錯。

西境人確實野蠻,不識字不懂理,只服強權。空有一把好力氣,卻沒有活可幹,人都吃不飽飯啦,只好去搶。

那時我才體諒到,她們是有多麽餓。

孩子大概是快餓昏了,才敢來搶的,大人也是餓得面黃體瘦,但到底看在我們人多且都拿著刀,自不敢亂來。

可憐,太可憐了!

我說,你們幹一段時間就回來,錫州這個地方,我一定會治理好的。

帶頭的大姐笑我傻,說錫州治不好,這地方早晚要被沙漠吞噬掉,叫我們也早些離去罷。

我起初不以為然,但真到了錫州城,我才曉得人家並非拿話唬我。

風沙中,嗬!好大的一座空城。

整個城市上空漫天飛沙,令人難以呼吸。

錫州比我想象的還要貧瘠、

街上的鋪子一個比一個窮,打比方,一個賣菜的鋪子,居然只有幾個幹癟的木薯和菜頭。

大街上連個要飯的都沒有,路邊餓死發臭的屍體倒是好幾具。腐屍上的蛆蟲在泥灰爛肉中扭動著,至今想起來,還覺得惡心。

那時候,臨街鋪子多數是關著的,看上去就像有可怕的妖怪要來這兒抓人,人們都躲了起來。

但實際,錫州城確實沒什麽人,年輕力壯的都去外面找活幹了,剩下些年邁與年幼的,在這漫天遍野的風沙中……等死。

過不老多久,便是春耕的好時節,這漫天風沙密不見日的,農作物要怎麽活?這的百姓吃什麽呢?

喝風飲沙麽?

我嗚呼哀嘆……

真願意承認,這裏就是我即將上崗的錫州。

想想,就是就是災難啊!

說來,我一意孤行,就是想讓錫州富起來!我要用自己手上握著權,為這一方深陷災難中的百姓,建設一個能活下去的好家園。

萬事開頭難,那時候的錫州百姓又窮又懶,喊不動,我就挨家挨戶去抓壯力,下到六七歲的小孩,上至六十多歲的老嫗,一個不放過全部抓來。

一開始,百姓都以為來了妖怪大魔王,對我是又恨又怕……但在我這吃過兩頓饅頭稀飯後,這些人便服氣了。

原來,我非但不是大魔王,還是能給她們帶來食物的大財主。

州府庫房裏窮得老鼠都不樂意過,我只能自掏腰包,養活全部人。

城裏的人畢竟沒什麽力氣,又懶,實在扶不起,我便去城外抓壯力,城裏的人便不再過問。

那期間也出了一件慘事兒。

因為在我這兒有飯吃,那些年邁的老嫗便死皮賴臉的賴著州府門,自己家裏都不管了,家裏兩個小孩不及大人抗餓,被活活餓死在家。

於是老人便抱著孩子的屍體在州府門口鬧。

救急不救窮!

我警告任何人不得管理這件事。

最終這位老嫗也把自己給餓死了。

我吩咐人將她們在菜市口燒了,並警告城中剩餘的百姓、想活命就幹活,不想活命的,大人我不介意給你們收屍!

自此,城裏人曉得我不是救苦救難的菩薩,便不再心存僥幸,那令人唾棄的懶病便自己治好了。

老人們就算只能佝僂著背個三十多斤的東西,一天下來,數目還是可觀。

小孩力氣還要好點兒,又機靈,給吃飽飯了,就跟野猴子似得,上山下湖,讓去哪便去哪兒,倒是聽話也好用。

錫州城外的有條大黃川,我怕漲水再鬧災禍,便組織人造船,去大河中淘沙。

淘上船的白色細沙,一看就是好料。我對建築材料還是懂一些的,便托人請漕運來,替我將錫州黃川砂運到南方去賣。

第一批船資由我來出,拜托瑞寧做管事,跟船去賣砂。她與鄭氏都是做生意的好料子,這一趟回來,便賺了大錢!

我先前在錫州投入的本錢,一次回清不說,還弄了半船糧食蔬菜回來。

由此,黃川就成了我淘河沙的寶地。

錫州黃川細砂質地極好,產量大價格高,我一開始賺得是盆滿缽滿。

自己留下大部分做運營開銷,小部分繼續讓瑞寧鄭氏去南方買樹苗。

要改善環境,就要種樹。

每樣樹苗買的不多,先試試哪種樹苗能在這風沙大地方種活,我們就專買哪種。

試了三回,終於種活了三種樹,都是果樹,其一是沙杏樹,其二是紫奈李樹,這兩種樹的果子都能做成過鹽津果脯,或是醬果子,做好了都能賣錢。

最後一種是紅果樹,據說比桃子還大,肉脆且甜,是西南山區才長的果子。這種出了名的抗旱,果然栽下去的全活了。

漸漸的錫黃砂打響了名頭,已經從各類砂中脫穎而出,成了時下建房最好的沙料。

漕運管事來錫州跑了多回,我都沒同意把采砂權給她,畢竟漕運也是給朝廷辦事兒的,給了她,就等於給了朝廷。

錫黃砂養活一城人還有多的,但要去填朝廷那個天大的窟窿,還是免了!

後來帝王也來信問過,質疑我是中飽私囊。

我一封賣慘信回過去,附上我事先做好的記賬本。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表達,帝王空口白話將我扔到錫州,一個子兒都沒給。

慶幸我娶了個有點兒小錢的夫郎,這才不至於餓死……

說道錫州河沙掙的錢,這是整個錫州人活命的根本,是有點兒小錢,但這些誰都甭想惦記!

帝王自是不知民間疾苦,再來信便嗆我官不大一點兒,脾氣倒是火爆。甚至還給派了個禦史前來監督……這一回,當真是將我心傷透了!

好在,我城中一點兒沒建設,有點兒錢都砸在山野之中,那禦史來了也是跟我們同吃同住,有活我也叫她一塊幹、

她不幹不行,連我爹都要幹活,禦史算那根蔥?不幹不給飯吃……而且錫州城中物資匱乏,禦史就算拿錢去街上都買不到吃的。

餓了兩天禦史便吵著要回去,那不成,她來的第一天吃了我三頓飯,必須幹活,不然我不放人!

我還給帝王去了信,反告禦史擺官架子,不幹活,全民勞作她還搞特殊。

順便附上百姓們口述,我手書的千民諫言。

老百姓對禦史非常不滿,整天游手好閑,除了罵人什麽都不幹,這種人當官,要不得!

我每日給帝王去一封信,日記式的記錄禦史當天的言行。

但我還是老規矩,不幹活,絕不給東西吃。

禦史脾氣也硬,寧可餓死也不幹活。

等到朝廷派人來接的時候,便是帶著她的屍骨回去,她是憑本事把自己給餓死的,怪得了誰?

這禦史在錫州搭上了性命,卻是落了個大罵名,很快罵名便在大昭民間傳開,大昭的朝廷禦史,是寧死也不幹活的懶棍、

死了一個禦史,朝廷那邊反倒消停了。河沙的事兒也人再提。

後來,我終於等到了大批商人前來,她們錫州開店,直接收砂。

當然,這些人開店都是要交稅的,而且地方上的人要采砂,也是需要交稅的,再加上我州府自己也有采砂隊,這方面的收入可不是小數目。

這年秋天我就有錢上繳朝廷,八百兩稅貢雖然不多,卻是好開頭……比起從前十年一子無收,我來錫州的這一年,還算有所作為。

先解決了部分勞力找不到活幹的問題。另外州府開渠種樹也需要用人,再加上鋪橋修路,和後面的開山鑿路,需要的人工就大了。

如此,西境的勞動力都能有活幹,養家糊口不成問題。

這便是我的一年的政績。

但這些都不及死了一個禦史重要,所以第一年我拿到的評定是良、

不過,沒關系,我對朝廷已經淡了心腸。

或者說,是我與帝王的君臣之愛徹底決裂!

我們無法和解……

我也不願再相信大昭還有什麽鳥蛋的未來!

我只想在權力尚在時,為這一方百姓,多做點事兒。

修好路,我便騎著馬四處去走動,招商。

先去黃石城路,黃石城以礦產聞名。

有司徒大人幫忙牽線搭橋,加上之前我與單璞還有些交情,很快我便與黃石城的礦場主們勾搭上了。

跟這些人打交道,就要喝酒了,我第一次喝得太狠,吐了夫郎一身。好在他不嫌棄我,還將我妥善照料。

司徒靜初大著肚子照顧我,已經快臨盆了,我捧著他一面痛哭流涕,一面感嘆老天待我不薄,給我找了個那麽好的夫郎。

夜裏司徒靜初揪著我的衣服,把我給揪醒了,我發現他正像條泥鰍似得,在被窩裏扭著。

“你這是要化蛇了嗎?”我問他。

司徒靜初那架勢,就好像白娘子喝了雄黃酒,扭來扭去的還滿臉痛苦。

期間他得了喘息的機會,擡蹄子賞了我一腳,“還楞著幹嘛,快去叫我爹,我要生了……!”

我宿醉未醒,便撲爬顛倒的往外跑,一路上摔了好幾個跟頭,好在是找到了一個活人。

仔細一看是孟淺,我忙喊,“快去叫我家翁,我夫郎要生了!”

隱約感覺她往我腦門上塞了個東西,讓我按住,又說。“小虎你坐這兒別動,我去去就回。”

吹了風我才醒了些,才發現手上都是血,取下頭上的東西,發現是條紅帕子,仔細一看不對,是被我的血染紅了。

我才發現剛才摔的那幾下,把額角摔了道口子。

很快的,我家翁就跑出來了,一看到我就驚呼,“小虎你這是怎麽弄得?”

“先去看靜初,他要生了。”我捂住額頭,實在不好意思得很。

我男人要生孩子了,我還給填了回麻煩。大夫和穩公一塊來了,大夫給我包頭,穩公進屋去幫我夫郎生產。

第二胎,司徒靜初倒是沒吃太大苦頭,可惜生了個兒子,他特別不高興。

我抱著兒子過去給他看,司徒靜初竟然哭鬧說,“扔了扔了,我不要這個!”

不就是沒生個合意,至於就不要了麽?

司徒靜初傷傷心心大哭,說是辛苦懷了十個月,就生了這麽個破玩意兒!

他哭,孩子也跟著哭,父子倆比賽似得,哭得那叫一個起勁兒。

司徒靜初嫌棄了半天,最後還是要過去給餵奶了,畢竟生都生了,哪能真不要嘛。

我哄他,“你看,還是你厲害些,這個長得也像你,以後啊也是個小美人。”

這話司徒靜初是喜歡聽的,誰不喜歡孩子長得像自己呢。把孩子餵飽了,司徒靜初又發誓,“下一個一定要生女兒!”

“為什麽呀?”我就不懂了。

司徒靜初委屈巴巴道,“兒子都是賠錢貨,你看我就是,我爹養了我那麽久,那麽疼我愛我,可結果呢,你招招手我就跟你走了……”

“那往後就找上門兒媳嘛,也不必非找讀書人,就找那懂得心疼人的,顧家,又會掙錢的就行。”這是我的想法。

司徒靜初嗤笑道,“誰家生了女兒平白送給你啊?哼,要是我女兒敢去上門,看我不打斷她的腿。”

“誒誒,你咋能這麽摳門呢?”

“這跟摳門沒關系,旁的都是別人的,就孩子是自己的,你都不懂嗎?”他理所當然的道。

“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啊。”

我把他們父子倆一起摟進懷裏,哄道,“靜初,我跟你說真的,咱倆在一起就夠了,孩子長大了,她願意在身邊就留著,不願意就放她去飛,等她飛累了就回來歇一歇,這樣咱們輕松,孩子也快樂。”

他把嘴撅著,自然是不認同的。

我就跟他說,“你把我攥在手裏就行了,旁的你太上心,我反倒要吃你醋呢。”

雖然我還沒吃過他的醋……

他把幼小的兒子往上托到我嘴邊,說,“妻主喜歡我生的兒子嗎?”

“喜歡!”我撅嘴親了親,小寶寶還沒睜眼睛,滿嘴奶味兒,瞧著真是惹人疼。我又補充道,“你生的我都喜歡。”

他把寶寶放回胸口,有親了親我,甜蜜笑道,“妻主,真好。”

“不過我還是生女兒,人家都說,兒女雙全才叫齊活。”

“都好都好。”我就覺得吧,他前兩胎都生的兒子,估摸著第三胎生女兒的希望不大。

作者有話要說: 此章也是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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