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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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坐下, 臉怎麽都白了!”賀祺深說完自己臉也跟著白了,緊緊摟著媳婦的肩膀,走到沙發上坐下, 接著蹲在媳婦膝蓋前面, 擔心焦急問:

“是吃壞肚子了?家裏有藥, 我去給你拿, 吃了要還不行, 我們就得立馬去醫院。”

“不用。”白露珠拉住想走的男人,搖了搖頭,心臟跳如擂鼓, 大腦時不時出現短暫空白。

前天還在想,這個月例假怎麽遲了兩天, 但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便沒有放在心上, 根本沒有往懷孕方向想,潛意識認為起碼要到夏天才會懷孕。

畢竟上輩子女兒的生日是五月二十六號, 完全沒想到這個時候會突然懷孕。

更何況,兩人每晚都有做避孕措施。

想到這裏,白露珠捂著胸口,懷疑是不是因為剛才吃了冰涼的橘子,所以造成腸胃不適, 自己嚇自己了。

心剛才平穩一些, 熟悉的嘔吐感再次傳來, 沒等家裏人開口問話, 就急忙起身沖向衛生間。

“我去倒熱水拿藥!”賀祺深慌裏慌張翻著專門放藥的抽屜, “哪個是治肚子的藥?”

“你先別瞎忙,沒搞清楚是什麽問題之前, 不能吃藥。”胡素鳳面帶喜色,往院子裏走,“我去看看露珠。”

“我也去。”穆宛急忙起身,臉上除了有喜色,還有對兒媳婦的擔心。

賀松蘭擠走侄子,將抽屜關上,“你別翻了,女人嘔吐又不一定是吃壞了肚子,還有可能是懷孕!”

小姑的話直接將賀祺深震在原地,不可思議瞪大雙眼,結結巴巴問:“懷懷懷...懷孕?!”

“對啊,你們結婚都大半年了,懷孕不是很正常?”賀松蘭說完走到茶幾邊倒了杯水,端著熱水急急忙忙走出去,不理後面被雷劈傻了一般的侄子。

“露珠,怎麽樣了?”

衛生間門緊緊關著,幾人都進不去,站在外面等著,裏面不斷傳來幹嘔的聲音。

一直過了差不多有十分鐘,門才被打開,白露珠額角發際線掛著水滴,像是剛洗完臉沒擦幹,整個人狀態也有些恍恍惚惚。

“快扶著,是不是頭暈?”胡素鳳一邊指揮著,一邊將女兒手裏的杯子遞過去,“露珠,來,快喝點熱水。”

“謝謝。”白露珠接過熱水,站在門口喝了幾小口,即便心裏慌亂成一團亂麻,也不想將負面情緒傳達給家人,讓全家跟著戰戰兢兢,“奶奶,媽,小姑,我想先回房間躺一會。”

“行行,讓你媽趕緊扶著,我這把老骨頭,怕一伸手扶你,最後反倒變成你扶我。”胡素鳳往旁邊走了幾步,讓出道來給孫媳婦走。

白露珠當下沒什麽心情再說拒絕的話,撐著婆婆的手走回房間。

現在什麽都不想去做,只想躺到床上好好靜一下,否則真的會因為腳軟站不住而暈過去。

然而即便躺回床上,也安靜不了,一家人並沒有散去,全都雙眼發亮看著她。

白露珠微微失笑,知道大家想聽什麽,“我那個確實遲來兩天,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懷孕。”

“真的?!”胡素鳳立馬坐到床邊,親熱拉住她的手,“我看八.九不離十,要是不願意去醫院,前街老餘就是祖輩傳下來的老中醫,讓他來把個脈?”

“媽,老餘可不如他爹,就是個半吊子。”賀松蘭提著墻角的熱水瓶,幫杯子裏加了點熱水,“我看要不然等露珠休息一會,還是去醫院檢查檢查吧。”

“再半吊子,把個喜脈還是行的,畢竟他祖宗手藝好,稍微傳那麽一些些,就夠別人琢磨一輩子的了。”胡素鳳還是有些老思想,“露珠,你怎麽看?”

“中醫可以先看,我現在不想動,沒什麽力氣去醫院。”白露珠往被子裏滑了滑,底下墊的褥子厚,即便被窩沒提前用熱水袋捂過,也沒有那麽冷。

“哎,那我讓祺深去請人。”

胡素鳳話音剛落,賀祺深就飛一般的沖進來,進了門收不住腳,‘咣當’一聲撞在門上。

一家人卻沒人心疼他,反倒一個接一個罵:

“你以後再咋咋呼呼,行動沒個輕重的,你就一個人去覆興街住。”

“都多大的人了,你這樣毛毛躁躁,遲早得嚇到露珠,我看還是讓露珠去跟媽住吧。”

“我看也行,家裏人經過媽房間門口時,已經下意識會放輕動作,都養成習慣了,露珠還是要靜養,可以搬過去。”

“什麽啊!”賀祺深隔著大衣揉了揉胳膊,才剛反應過來媳婦可能是懷孕了,他要當爹了,結果一進門,就讓他走,還要求他和媳婦分居!

急忙走到另一邊床邊,大衣都不脫,就趴在床上抱住媳婦的胳膊,眼巴巴問:“露珠,你是懷孕了嗎?我們要有孩子了嗎?”

不知為何,聽到他問這兩句話,白露珠居然感覺到鼻頭一酸,雙眼一片模糊,就像被戳了淚窩子,連忙垂下眼,稍微平覆情緒後,才道:

“奶奶讓你去請老中醫過來幫忙把個脈,等看完就知道懷沒懷了。”

“對,趕緊起來去前街請你餘大爺。”胡素鳳說完看向兒媳婦,“你去拿包煙,沒煙估計老餘得賴在家裏不肯動。”

“好。”穆宛連忙走出去。

賀祺深掀開被子,頭鉆到被窩裏,輕輕側放在媳婦肚子上,不敢用力,上半身是用兩邊胳膊肘支撐住的,剛放上去沒兩秒,驚喜掀開被子起身,叫道:“我聽到聲音了!”

“什麽聲音?”白露珠將手放到肚子上,“不會是咕嚕咕嚕的聲音吧?”

“對!”賀祺深雙眼發亮看著媳婦,“不會是孩子吧?現在應該才是個小胚胎啊!”

“那是剛才喝的水多,水在肚子裏流動的聲音。”白露珠指著被子,“幫我蓋上。”

“你真是一驚一乍,出去出去。”胡素鳳滿臉嫌棄趕著孫子,幫孫媳婦把被子蓋好,“露珠,你就先好好躺著休息休息,別再理他消耗精神了。”

“煙拿來了。”穆宛拿著一包煙進門,遞給小兒子後,囑咐道:“要客客氣氣,不能跟他頂一句嘴,否則他不會動的。”

“不動我就把他背來。”賀祺深接過煙,隨手塞到大衣口袋裏,“露珠,我先去了,你在家好好躺著啊,我馬上就回來。”

“你快去吧。”白露珠也想確定下來,到底有沒有懷孕。

-

“嗯...”

餘老頭戴了頂雷鋒帽,嘴裏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手指曲起搭在白露珠手腕上,過了老半天,在全家人飽含期待的眼神下,看向賀祺深,“你小子得再多給我拿一包煙。”

“為什麽?”賀祺深下意識問,接著點頭,“行行行,再給你拿一包,我媳婦到底怎麽回事,是肚子吃壞了,還是懷孕了,你不會把不出來吧?”

“嘁。”餘老頭不屑一笑,“怎麽可能還有我把不出來的脈,懷是懷了,比一般懷還得精心養著,過完年早點去醫院檢查一遍。”

“神神叨叨的。”賀松蘭擔心看了侄媳婦一眼,“你這麽一說,我們不但安心不了,露珠也不能安心養胎,什麽叫比一般懷還得更精心養著,是胎像不穩,還是要多補身體?你說清楚。”

“孕婦補肯定是要補的,精心養著肯定也是要精心養著的,這話有什麽不清楚的。”餘老頭將煙掛在耳朵上,轉眼一看白露珠臉色是不怎麽好看,難得有耐心多說幾句:“不用擔心,你身體底子挺好,平時多註意營養就行了。”

一家人聽了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臉上出現歡喜笑容。

胡素鳳拉著孫媳婦的手,眼神滿意得不能再滿意,“露珠啊,真好,上午還在說,這孩子下午就踩著年關來了,是想著來和咱們一起過大年呢,一看就是個好吃孩子。”

“哪啊,不對。”賀松蘭反駁母親,笑道:“咱這才剛懷,哪是好吃孩子,人家那是踩著年關生下來,專門沖著大魚大肉來的,才叫好吃孩子。”

“沒錯。”穆宛高興地合不攏嘴,將兒媳婦被子仔細掖好,“咱們這是懂事孩子,福氣孩子,就是想讓家裏人高高興興過新年,才提前讓我們知道了。”

“真的懷了?”賀祺深又怔住了,“這就懷了?”

“什麽叫這就懷了,不要當著孩子面說這樣的話。”胡素鳳沒好氣對孫子說完,又露出慈祥笑容看向孫媳婦,柔聲道:“露珠啊,你就好好養著,想吃什麽就告訴奶奶,奶奶親自去給你買。”

白露珠勉強露出笑容,“謝謝奶奶,我就是有點困,特別想睡覺。”

“那就趕緊睡吧,咱們都出去。”胡素鳳說著就連忙站起來,像趕小雞似的,把屋裏人都趕走,“出去,都都出去,讓露珠睡一會,祺深,你也不準吵,一起出去。”

“你們出去吧,我還有悄悄話要說。”賀祺深脫掉大衣掛在衣架上,送屋裏人出去後,將門栓插上,再走回原來位置,側躺在媳婦身邊,“露珠,你不開心嗎?”

白露珠看著床右邊發怔,那裏本來是放女兒小床的地方。

重生後,頭一次體會到一種無助,不知道該怎麽辦的感覺。

忽然,全身被溫熱包裹,白露珠趨近熱源,靠在他懷裏,慢慢調節自己的心情。

肚子裏的不可能不要,如果不要,等於又傷害了一個孩子。

難受的點在於,她的悅悅怎麽辦,是不是永遠沒有辦法,也沒有機會彌補了。

重生之後,父母和悅悅可以說是她最大的心結,她從來沒想過,或許應該說,從來沒敢想過,這個世界會沒有女兒。

“露珠,你是緊張還是害怕?”賀祺深抱著媳婦,親了親媳婦額頭,溫柔道:“有我在,你別怕,需要什麽,盡管指揮我去做,我一定會當個好爸爸。”

“我知道,你是個好爸爸。”只是我們那時候都太忙了,家裏人比較傳統,從來沒有人直白告訴過女兒,大家都很愛她。

從小不在女兒身邊,聽著太太經常念叨著想要重孫子,再加上胡同裏一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碎嘴子,總是說:“你爸媽在外面給你生小弟弟了。”“你爸媽是為了生兒子才走的。”

要讓她認真想,都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女兒開始變了,只記得打電話回家時,女兒漸漸不肯接電話了,半年回來一次,一見到他們,女兒第一反應不是沖過來擁抱,而是板起小臉,先看他們身後有沒有別人,再一遍遍問,‘你們在外面有小弟弟嗎?’

當時從來沒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對,只是覺得很好笑,賀祺深還經常故意逗女兒玩,‘每次都要問,是不是真想要小弟弟?下次就給你帶回來一個。’

父母缺失陪伴,家裏人以及身邊人經常提起的話題,也許別人有口無心,故意逗著玩,但卻讓人心思敏感的悅悅隨著年齡越來越偏激。

再加上他們沒能及時發現,及時引導開解,等她真的懷上二胎時,本就處在青春叛逆期的悅悅,多年壓抑的情緒一觸即燃,徹底爆炸...

白露珠埋在丈夫胸口,根本不敢想,如果悅悅知道父母死了,又會變成什麽樣。

其實,老太太想要重孫子沒錯,但不代表她不疼唯一的重孫女,光看小姑和大姐在賀家的地位,就知道即便是有男孩,也偏心不到哪裏去。

認真說起來,究竟是誰的錯?

歸根結底都是她身為對照組的錯,可現在這個錯,卻再也彌補不了。

因為懷孕時間不對,或許就算時間對,也不可能是悅悅。

白露珠閉上雙眼,眼角濕潤。

“睡了?”賀祺深微微偏頭看了媳婦一眼,看到她雙眼閉上,似乎是想睡覺了,抱著媳婦一起滑進被窩裏。

左手沒有抽回,小心翼翼挪到媳婦後頸間,再把被子蓋好,輕輕拍著媳婦後背,摟著一起睡覺。

-

一覺睡醒後,白露珠將所有情緒都封藏在心底,她沒有逆轉的能力,只能在這個世界,找一些方式為悅悅積福。

踏著雪地,一個人來到象羅胡同外的普渡寺。

在那個十年間,全國各地寺廟全都未能幸免,遭到嚴重破壞,僧人不得已離開,但信仰仍在心中,從去年開始,已經陸陸續續回來,親自著手修繕。

因為資金人手問題,水泥墻體仍然發黴,瓦片破損,香客稀少,大家才徹底從舊十年裏解開束縛,百業待興。

對著佛像認真拜禮,而後見到了年邁主持,表明想供一盞福報蓮花燈,而不是長明燈。

長明燈是供給死人來世的,福報燈是替悅悅修煉福澤。

寺廟沒有明確標價一盞燈是多少錢,供燈人可以直接供燈油,甚至可以拿米面來換,全看心力願供多少。

白露珠拿出包裏的文件袋遞過去,裏面裝了一萬塊。

主持接受後,雙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施主有此發心,必將得償所願。”

“多謝主持。”白露珠回禮,“希望綿薄之力,能夠幫助盡快修繕好普渡寺,重歸往日香火鼎盛。”

主持雙手依然合在胸前,“我觀施主,窮泰已有分,陽轉運來,處處顯露生機。”

“多謝大師。”

不用抽簽,已然得了上上靈簽,白露珠心裏早已有數,再出寺廟時,由內而外一生輕松。

-

回到象羅胡同,沒睡醒腫著眼睛的賀祺深,大衣領子都沒翻好,匆匆忙忙往外走,一擡頭看到媳婦,面上的焦急轉為笑容,小跑過來。

“你去哪了?”

“不是說出去買點東西嗎。”白露珠將手上的包讓他拿著,倒是有心情欣賞著銀裝素裹的胡同。

“滴滴~~”

後面傳來一聲車響,白露珠回頭,正好看到是熟悉的司機師傅後,拍了拍賀祺深的手,“禮物都來了。”

賀祺深立馬忘了剛才想問什麽,驚喜回頭張望,“什麽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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