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中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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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小辭都已經說出了這番話來,唐非意若要繼續隱瞞下去,便有些說不過去了。

側過頭看著一旁流淌的河水,唐非意皺了皺眉,終於勉強說了出來:“我的確不是武林百曉生白長川,真正的百曉生是那日被我說成是邪教妖人,然後關進地牢的那人。”

“原來他才是白公子。”雲小辭恍然說了一句,接著又看向唐非意,“所以他說自己叫做常含清,是一個初出江湖之人也是騙人的了?”

唐非意點頭,指著自己道:“嗯,我跟他交換了身份,其實常含清才是我的真名。”

雲小辭視線落在唐非意的臉上,重覆了一遍那個名字:“常含清……”她這般說著,不自覺的便眨了眼睛笑了笑,“原來公子名喚常含清,當真是個好名字。”

“過獎,不過是個初出江湖什麽名氣都沒有的人罷了。”唐非意這般說著,很快捂住了腹部傷處,輕輕吸了一口氣道:“所以我們現在可以去那邊樹下坐著了麽?”他腹部的傷口早就開裂得不成樣子了,本就失血過多,還又被石頭砸了後背,現在只覺得全身痛得像是要散架,若不是怕自身形象有損,唐非意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肯起來了。

這時雲小辭終於也註意到了唐非意的臉色,她雖仍是心有疑惑卻也不便在這時候繼續追問下去了,道了一句抱歉之後,她便扶著唐非意到了不遠處的一棵樹下。唐非意方一坐下便倚著樹幹閉上了雙眸,正打算好好休息一會兒,或者睡上一覺,便感覺到有人輕輕的碰了碰他的衣服。

驟然睜開眼睛,見雲小辭動作很輕的扯著自己的衣帶,唐非意面色微變,低聲問道:“你在做什麽?”

雲小辭像是沒有料到唐非意會突然開口,怔了片刻才收了手:“我以為你已經昏迷了。”

“你腹部傷很嚴重,還在不停流血,若是不早些包紮,恐怕有性命之憂。”

雲小辭臉上的確全是擔憂之色,沒有半點虛假,縱然唐非意有些不情願,卻也想不出什麽理由拒絕雲小辭的好意了。輕嘆一聲,唐非意自己用左手解開了衣帶,有些困難的脫下了上衣,輕喘一聲道:“那便多謝雲盟主替我包紮傷口了。”

“嗯。”雲小辭點了頭,從懷中找出了幾瓶傷藥來,正要動手,卻見著唐非意左臂軟軟垂在身側,不由開口問道:“你的右手怎麽了?”

唐非意看了自己右臂一眼,疲憊的笑了笑,淡淡道:“沒事,不過是一時使不上力氣罷了。”他本想著要找李殊拿解藥,但如今李殊應該是死定了,他找不到解藥,只能想別的辦法解自己手臂之上的毒了。

但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並不是找到解藥,而是好好睡上一覺。

左手在右臂上輕輕觸碰,唐非意雙睫微顫,蒼白著臉道:“雲盟主。”

雲小辭答了一句,正打算開口,唐非意便道:“一會兒包紮好了傷口,還得麻煩雲盟主替我將衣裳穿回去了……我可不想被人看到我衣衫不整的樣子……”特別是此刻他還是和雲小辭兩人單獨相處,若當真有人見了此番情形,定然會覺得他在這地方獸性大發……這種事情,光是想想便覺得無法接受。

聽到唐非意的話,雲小辭也理解了他的顧忌,正微紅了雙頰打算開口,便見身前的人已經軟軟的靠了過來。雲小辭身子微微前傾將他扶住,卻見他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已經閉上了雙眸,呼吸輕淺,想來是已經昏迷過去了。

雲小辭抱著唐非意,感覺到對方身子微暖,終於明白過來了他方才為什麽要她幫忙穿衣服。

一定是他早已知道自己撐不住要暈過去了。

“當真是個……愛面子的人。”雲小辭輕輕吐出這句話,探手撓了撓唐非意的側臉。

唐非意閉著眼睛,顯示著與清醒之時完全不同的一面,有些稚氣,有些溫順。雲小辭盯著他的面容,好一會兒才眨了眨眼,埋下頭開始替他包紮傷口。他身上的傷口很深,可以看出那傷他的人武功不低,整個劍上幾乎對穿整個腹部,雖然經過了很多處理,如今傷已經收了些口,卻仍是十分可怖。小心翼翼的撒上傷藥,又將傷口一層一層纏繞起來,雲小辭擡眸往唐非意看去,卻見他額上已有了細密的汗。

替他將額上的汗拭去,雲小辭為他重新穿好上衣,讓他倚靠樹幹,這才起身往河邊走去。

而到雲小辭轉身離開,唐非意才緩緩睜開了雙目。

方才他並沒有昏迷過去,但的確是已經沒有力氣了,所以才讓雲小辭在包紮好傷口之後替他將衣服穿好。所以方才雲小辭的低語以及她在他臉上的輕輕觸碰,他都知道。

目光覆雜的看著雲小辭的背影,唐非意蹙了眉,覺得剛剛包紮的傷口比先前好受了些,應該是雲小辭撒上了傷藥的結果。而傷口的疼痛消減下來,他便生出了濃濃的倦意,沒有等到雲小辭回來,他便真的靠在樹幹上沈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遠處河流盡頭雲霞繚繞,近處樹葉草木皆鍍上一層金色,使整個山谷顯得靜謐和煦。

唐非意稍稍恢覆了些力氣,見四周無人,便自己撐著坐直了身子,而他這般動作有些大,便牽扯到了腹上的傷口,當即一陣撕裂的疼痛讓他緊皺了雙眉:“痛死了……”他發誓以後絕對不再這樣折騰自己了,受著傷到處亂跑,害得傷口不停裂開,絕不是什麽有趣的事情。

就在唐非意捂著傷口準備試著站起來的時候,一個聲音也從身後傳了過來:“白……常公子,你醒了。”唐非意盡量不讓自己動作太大牽扯到傷口,小心轉過頭去,正見雲小辭自不遠處抱著一些幹枯的樹枝走了過來。雲小辭看著唐非意的臉色,輕輕笑道:“先別起身,你的臉色比先前好多了。”她來到唐非意的近前,將枯枝堆在兩人面前的空地上,又看了看唐非意按著傷口的手:“傷口是不是很痛?”

唐非意面色如常,搖頭淡淡道:“無礙。”他這樣說著,似乎方才捂著肚子喊痛的並不是自己。

雲小辭也不知有沒有信他這句話,低了頭不再多問,很快用那枯枝生起了火來。她點燃了火堆,天也差不多暗下來了,兩個人坐在火堆面前,讓火光將周圍的一切印得深深淺淺毫不真切,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唐非意總算是沈默不住了:“不知殷公子現在如何了。”

“我將他打落山崖的位置和我們是一樣的,我先前去尋了一番,並沒有找到他的蹤跡。”雲小辭微斂著雙眉,註視著面前跳動的火焰,“他或許是掉進水中了,也不知道被沖到了哪裏,不過他水性不錯,應該會沒事的。”她說著這些話,也不知道是真的完全相信殷月疏會沒事,還是純粹在安慰自己。

唐非意無言片刻,接著才低聲道:“雲盟主其實很擔心殷月疏吧?”

雲小辭搖頭。

唐非意挑起眉角,接著問道:“為什麽不去尋他?”

動作一頓,雲小辭無奈的垂下頭,抱膝道:“月疏已經是那麽大的人了,遇到危險會自己照顧自己,我不必太過擔心……反倒是常公子你,若是我去找月疏了,你身受重傷便沒人照顧了。”

說來說去,最後雲小辭不去尋殷月疏的原因,竟還是在自己的身上。唐非意有些驚訝,臉上卻依舊沒有什麽表情。過了片刻他才輕輕笑了笑,出聲道:“雲盟主對所有人都這樣好?”

“我只是覺得自己該這樣做而已,常公子不必太過在意。”

“……”

唐非意長長吐了一口氣,重新倚回樹幹上,閉目道:“多謝雲盟主。”

他這樣說了一句,雲小辭怔了怔,卻不知道該回應什麽了。而就正在這時,不遠之處突然傳來了腳步之聲,唐非意受傷頗重,並未察覺到,雲小辭卻是很快便分辨了出來,起身對唐非意道:“有人來了。”

唐非意頷首,收斂聲息,靜靜坐在樹旁,他們並不知道來的人究竟是誰,所以不論如何,都應先做好最壞的打算。

兩人凝神等了半晌,腳步聲終於到了近前,那人全身濕漉,火光明明滅滅,將他身上的滴下的水珠映出各色光亮。

“月疏。”見到來人,雲小辭總算是松了一口氣,輕嘆一句之後,她上前一步,正待開口,卻突然發現殷月疏的背上還背了一人,只因火光微弱,所以方才並未看清。

殷月疏頓住了腳步,停在火堆之前,順著雲小辭的目光側頭看向自己肩上搭著的那個腦袋,低聲道:“這人是從水裏撿來的。”他說完這句話便住了口,順手將背上的人安置在空地上,這才重重咳了兩聲在一旁坐了下來。

唐非意和雲小辭目光皆是凝在殷月疏撿來的那個人身上。那是一名女子,生著一張清秀娃娃臉,十七八歲的樣子,綁了一根極長的辮子,身上穿著不合體的濕衣服,看來楚楚可憐。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還有一章……在晚上八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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