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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汴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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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汴梁(7)

趙匡胤召喚趙光義的萬歲殿也叫福寧殿,福寧殿是一座寢宮;一般情況下有皇上占有,北宋滅完後南宋遷都臨安後於杭州城重建了福寧殿。

福寧殿不光是皇帝的寢殿,還是用膳的地方。

作為寢宮和用膳的地方也被稱為宋代皇帝的內廷。

一般皇帝會在天亮前兩個小時從福寧殿起床,整理裝束,準備處理國家政事;另外,皇帝也會在這裏緊急接待大臣。

兩宋沿襲319年,不論是汴梁的福寧殿還是臨安的福寧殿;相繼發生過這麽幾件大事情。

第一,宋太祖開寶九年公元(976)年,開國皇帝趙匡胤在福寧殿死去,享年50歲還差一點。

第二,公元(1063)年2月,宋仁宗患病,禦醫宋安道用藥治療後毫無效果;朝廷又延請當時醫術最精湛的孫兆、單驤前來治療。

但宋仁宗病入膏肓,不可藥救;三月底宋仁宗病逝於福寧殿。

當天,宋仁宗起居飲食很正常,深夜疾病忽然大作;大聲呼喊要喝藥,並且召見皇後。

皇後到福寧殿時宋仁宗用手指著自己的心,但已完全不能言語;用藥也已來不及,第二天,宋英宗即位。

第三,公元1085年2月宋神宗病重,3月立子趙傭為太子,囑咐由高太後協同處理國事;戊戌日病死於汴京宮中的福寧殿。

第四,嘉定十七年(公元1224年)閏8月,宋寧宗病死於臨安宮中的福寧殿。

宋寧宗比較能夠顧及民間的疾苦,有一年元宵節他獨自對著蠟燭清坐著;太監勸他設宴過節熱鬧一番。

宋寧宗說:“宮外百姓沒有飯吃,我能安心宴飲嗎!”

宋寧宗平時在後宮走動,總命令兩個太監背著兩架小屏風作為前導;到了哪裏就將屏風堅起來上面寫著“少吃酒,怕吐。”“少食生冷,怕痛。”遇到妃子勸他吃生冷食物和飲酒時,他就指著屏風拒絕。

第五,鹹淳九年(公元1273年)正月,樊城被元軍攻破;同年二月襄陽守將呂文煥在糧盡援絕的情況下獻城投降。

消息傳來,賈似道假裝率軍出征,膽小無能的宋度宗偏死死拖住賈似道不讓他出征。

鹹淳十年(公元1274年)七月,度宗因酒色過度死於臨安宮中的福寧殿;遺詔由太子趙昰繼位。

趙光義在太監王繼恩引領下,由四個衛士宮用、山旺、武陟、夏天。扛擡著四乘小轎來到福寧殿前面。

大雪飄揚中的福寧殿仿佛一頭巨獸靜靜地趴在那裏,幾盞巨大的金紅燈籠掛在滴水檐下;有種格格不入的喜慶。

值夜的太監宮人輪流去小茶坊喝酒吃果子,門前的人少了一半;只是守夜的殿前司禁軍依舊釘子似地站著。

守門的太監見來人是王公公,慌忙迎上來詢問四乘小轎裏面坐的哪位王爺。

王繼恩冰冷著一張臉道:“這是你能問的嗎?”

守門太監見王公公發火,唯唯諾諾嘴裏說著:“是是是”,一步步向後退去。

王繼恩見守門太監向後退去,定定神喝喊一聲:“守門的哥們聽著,皇上今夜晚有緊要軍務,你們幾個可以離開這裏提前下崗了!”

王繼恩是大內太監總管,他的命令就是皇上的命令;守護宮門的禁軍和太監哪個敢能不聽?

不過這幾個太監和禁軍早就被寒冷凍得渾身哆嗦,巴不得早點下崗;王繼恩這麽一喊正合他們心意,齊聲一陣吶喊:“小的們堅決服從總管命令,馬上離開福寧殿!”

王繼恩見守衛宮門的太監和禁軍全部撤離,讓宮用、山旺、武陟、夏天四人將轎子擡到丹墀上面守住大門,他則帶著趙光義進入福寧殿……

趙匡胤坐在福寧殿用膳房那張十分考究靠背騎上,一只胳膊懶散地搭在椅背上;玉柱斧靠在那根鑲有飛龍的華表木柱子上。

王繼恩傳旨晉王已經走了多時還不見回來,趙匡胤心中便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煩悶。

家宴已經準備好,是哪個名叫藍采和的後廚總管負責安排的;藍采和指揮十幾個宮女將用膳房角角落落收拾得利利落落,幾樣涼菜和幾瓶皇家禦酒也擺上了桌子。

晉王不見到來,藍采和便和十幾個宮女站成兩排子面向著皇上;隨時聽後召喚。

宮女一旁站著幾個太監,年齡大小不一。

太祖爺把藍采和十幾個宮女和幾個太監瞥了幾眸子,突然心血來潮想問一問這些下人的日常生活;便就從靠背椅上站起身子走到宮女和太監跟前去。

藍采和十幾個宮女和幾個太監見皇上走過來,一個個把身子彎成蝦米狀規規矩矩站立著恭迎皇上。

趙匡胤見宮女太監拘謹,訕訕而笑,道:“大家都放松一點,朕現在有點時間,想和大家嘮嘮家常!”

趙匡胤說著龍身虎步般圍著這些佇立的宮女和太監轉了一圈,見她們站立的姿勢和放手的部位十分的整齊劃一;不禁“喲呵”一聲道:“你們這個站姿是不是練過!”

不等宮女們搭話,太祖爺接著道:“你們裏面哪個是頭!”

“奴婢藍采和拜見聖上!”藍采和向前走了幾步把手按在髀間回應道:“奴婢暫時招呼著這些姐妹!”

趙匡胤盯視了藍采和一眼笑道:“這麽講你就頭兒?”

“啟稟聖上,奴婢招呼著姐妹就算一個頭兒吧!”藍采和不卑不亢地說著。

太祖爺一怔,嘿嘿笑道:“怎麽說就算一個頭兒?頭兒就是頭兒嘛!”

藍采和低著頭不敢凝視太祖爺,太祖爺揚揚灑灑道:“朕想知道你們平日是如何勞作和生活的,藍頭領你就給寡人講講吧!”

太祖爺竟然把藍采和稱呼頭領,藍采和已經接到晉王的密令完成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情,見太祖爺用頭領二字稱呼自己也不敢聲張;笑了笑向皇上講述了宋庭皇宮中宮女的日常生活。

宋庭皇宮裏面的女性大致分為四個群體:一是宮女,這個群體最為龐大數量多的驚人。二是女官,主要是管理層;管理宮女中的雜役;女官是經過嚴格篩選才挑進宮來的,可以說入宮非常不容易。三是乳保,顧名思義就是奶媽和保姆;這類人主要是給皇子和公主餵奶用的,照看和撫育幼年皇家子嗣。四是後妃,這個大家似乎都懂;就是皇帝的妻妾。

宋庭挑選宮女跟其他幾個朝代大同小異,是在全國範圍內挑選;年齡是十三到十九歲之間,而且還得是沒結過婚的女子;這些人的工作就是伺候上位者。

至於打掃衛生,做雜役粗活的是年齡比較大的和那些男人犯了罪;妻子女兒被充官的奴婢。

有的人家巴不得把女孩送進宮來,一是能讓她們見見世面;每個月還有銀子賺。

其次就是讓女孩子在宮裏學點東西出來能找個好婆家,宮女在宮裏盡管是役使但名聲好聽;最後要是萬一被那個當官的看上那就不是幾兩銀子的事了。

被選中的宮女進宮後要接受培訓,宮女的培訓內容第一是讀書寫字;第二是女紅之類的縫縫補補和刺繡,第三是打掃衛生的註意事項;第四就是教導宮裏的大小規矩和禮儀。

培訓後要進行考核,考核不合格的就出宮由後面的替補。

宮女進攻培訓後優秀者就去伺候妃子,下一等為尚衣,再之後是尚飾,之後就是雜役,絕對的等級制度,之後出宮就可以找個婆家出嫁了。

新宮女對老宮女的稱呼是姑姑,那種專門管理新宮女的老宮女有很大的權利,對新宮女可以打罵、責罰。

可以認為新宮女沒有出息,發配去當雜役,這些老宮女的脾氣非常火爆;有氣就找新宮女發洩,不說原因直接打罵、責罰。

這些新宮女最怕的就是罰,如果是打一頓也就忍忍過去了;但是要被罰就到墻角跪著去了,這一跪指不定要跪到什麽時候。

被罰的新宮女經常會跪在地上哀求姑姑,讓姑姑打她們一頓。

當然,這些宮女也有一步登天,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如果被皇上看中那就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了。

趙匡胤聽完藍采和介紹完宮女們在宮中的生活情況,覺得她們是一幫值得同情的人;便就擺擺手道:“朕在這裏坐坐,你們找個地方歇一歇,有事再傳喚不遲!”

藍采和見聖上如此講,和宮女還有太監齊刷刷給皇上道過萬福退到後面去了。

太祖爺便在福寧殿跺起了步子,一邊踱步一邊把眼睛給大門口那邊看去。

晉王趙光義還沒到,趙匡胤心中難免有點焦急。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趙匡胤隱隱約約感覺到自己這個親兄弟跟有點離心離德了。

趙光義做開封府尹時對汴京進行整頓的一系列措施很得當也很合宜,這一點趙匡胤暗中佩服。

可處處表現順從的胞弟趙光義在遷都洛陽、長安這件事上卻跟兄長唱反調,而且是那樣的義憤填膺。

那麽多大臣竟然跟趙光義一個調,不停地鼓動起哄;這讓趙匡胤十分惱火,為此他整整發了兩個月的脾氣。

趙匡胤以為自己發了兩個月脾氣,在洛陽僵持了兩個月;趙光義和眾大臣會屈服,他畢竟是皇上有一言九鼎的力量。

然而趙匡胤想錯了,兩個月時間的對峙中;趙光義和大臣們一步也不讓,固執己見地表示皇都不能遷移就定在開封汴梁。

趙匡胤突然發現自己硬撐下去恐怕會有皇位不保之虞,因此便就讓了一步。

趙匡胤不明白趙光義為什麽要這樣做,大宋的國都建立在汴京一開始只是權宜之計;現在整整過去了16年,16年時間裏蹣跚學步的大宋已經成為一個青年;東征西殺所向披靡。

問題是崛起於北方的契丹人國勢也是越來越強盛,大宋攻克北漢的戰爭中契丹人不斷地支持劉姓梟雄跟大宋死磕;皇城要是依舊定在汴梁,弄不好那一天會被契丹人的鐵騎踏平。

契丹人就是漢時的匈奴、唐時的突厥,可宋朝卻沒有霍去病和李靖。

汴梁面北是黃河,一過黃河便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契丹人的馬隊一兩天時間就能到達黃河彼岸,攻陷汴梁不是危言聳聽的大話。

基於這樣的態勢,為了使大宋江山千秋萬代;趙匡胤才計劃遷徙國度;第一步遷徙到洛陽,最後定都在長安。

只有把京都定在長安,大宋朝才能長治久安;可是趙光義這個癟犢子就是你同意。

遷都之事趙匡胤最後讓一步了,可趙光義竟然得寸進尺強占花蕊夫人……

太祖爺在福寧殿內走了幾個來去,依舊不見晉王到來,心中便犯嘰咕:朕讓王繼恩去晉王府傳話,這長時間不見到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情!

太祖爺心中想著,便就走到窗戶跟前將遮在上面的帷幔扯開來;才發現紛紛揚揚的大雪還是下個不停,院子裏有太監和衛士清理積雪的身影。

太祖爺將帷幔重新拉上,回到餐桌跟前,坐在那張雕龍描鳳的靠背椅上微微閉上眼睛尋思:阿繼前去晉王府傳旨遲遲未歸,一定是大雪天氣路上不好行走吧!

太祖爺一想到王繼恩,便將那把靠在華表柱子上的玉柱斧拿起來拎在手中,笑了一聲默默說道:“阿繼剛才一定是看見朕在把玩玉柱斧害怕了!”

趙匡胤把王繼恩稱呼阿繼,足見這個奴才在皇上心目中的地位。

宦官本是可憐人,王繼恩卻不覺得自己可憐;盡管不能娶妻生子、為官作宰,但出身貧寒的王繼恩本就是因為戰亂災害活不下去才被父母賣到皇宮。

王繼恩不埋怨父母,正因為做了宦官,自己才得以活命;和棄屍荒野的鄉鄰相比,他已經幸福太多。

一開始,王繼恩只想在亂世茍活下去;可是,一個人的出現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這個人就是趙匡胤。

趙匡胤即位後,不放心把飲食起居交給忠於後周的宦官;便讓高品宦官去服侍後周廢帝,又親自挑選了一批年輕的小宦官服侍自己。

這些小宦官沒什麽背景,一貫被踩踏,一旦被提拔,無不感激涕零甘心為趙匡胤而死;王繼恩就是其中之一。

許多宦官家裏都窮,因此不識字。王繼恩也沒念過多少書,跟隨趙匡胤後他才開始學習,並偷偷看大臣的奏議,試圖了解一些朝局。

既然有了機會,王繼恩就要好好抓住:這輩子既然註定只能做宦官,那麽他就要做天下第一的大宦官!

王繼恩看過大臣的奏折之後,總會把重要的放在上面,讓趙匡胤首先瀏覽。

漸漸地,趙匡胤註意到了王繼恩,幾番交談之後發現這個小夥子對軍事和政局竟然有著不俗的見解。

趙匡胤很高興,宮中寂寞,皇帝真正信任的沒有幾個人,王繼恩大概可以算是少有的一個;趙匡胤開始樂於和王繼恩分享一些心事。

一次,趙匡胤從朝堂上歸來,坐在椅子上悶悶不樂。

王繼恩悄悄奉上一杯好茶,輕聲詢問:“官家(臣下對皇帝的尊稱)有何煩惱?”

趙匡胤嘆了一口氣,說:“人們都說當天子有許多好處,可你看看我容易嗎?我早朝時處理了一件事情,現在想起來是自己錯了,因此悶悶不樂啊!”王繼恩默默聽著,沒有答話。

趙匡胤是比較公允的、能納諫的賢君,但他偶爾也會任性,只不過任性後也會後悔。

此時,趙匡胤不過是在發牢騷,抱怨皇帝不好當,並非真的要聽王繼恩的意見。

王繼恩明白,面對一個發牢騷的君王,愚蠢的人才會附和、討好;因此,他默默不言,正是明智的選擇。

趙匡胤在感嘆皇帝難當、權力無趣,在王繼恩聽來,感受卻未必相同。

王繼恩想的是有一天自己也能夠手握大權,看無數人在自己面前俯首低眉,就算是有些煩惱又如何呢?

可惜,一個沒有權勢的人永遠不能理解手握大權者的煩惱。

懂事的王繼恩漸漸獲得了趙匡胤的絕對信任,在北宋平定四方的戰爭中,他多次作為趙匡胤的代表出現在前線,監督那些手握雄兵的將領們。

但趙匡胤雖然派他當監軍,卻只給他遇事奏報之權,不讓他直接幹預軍事。

王繼恩自己也很註意分寸,對曹彬、潘美這些大將非常尊重,議事時從來不公開表態。

王繼恩雖然是欽差,但這些將軍來頭極大,不是皇帝的義兄弟,就是皇帝的老鄉。

曹彬、潘美等人對王繼恩的低調很滿意,監軍不幹預軍政,就是最大的貢獻了。

於是,將領們奏報功勞,總少不了王繼恩的一份;王繼恩由此一步步升遷為入內都知,成為朝廷最大的宦官。

只是,宦官終究是宦官,就算是沒有品級的末流官員,也看不起像王繼恩這樣的去勢之人;但王繼恩世故圓滑,見晉王趙光義的勢力越來越大,便就依附了他加入殺害宋太祖的罪惡集團。

太祖爺自然不知道死亡距離他越來越近,只是想到王繼恩這個奴才的發跡史;禁不止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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