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三猴精圓滑，一副媚骨奸相，看到這廝使人很容易想起《水滸傳》中的鼓上蚤時遷，時遷是偷雞賊後來卻成了梁山好漢；好多人難以理喻，可一想梁山好漢就是一幫殺人越貨的強盜便就明白怎麽回事了。

賴三屁顛屁顛跑到趙普跟前唱個肥諾；露出旱獺一樣的兩顆齙牙嘿嘿一笑，打躬作揖道：“主公您回來咧！主公您喚小人有何使命？”

把主人不叫主人而叫主公，像《三國演義》種蜀漢眾將士對劉備的稱呼；一聽其中就有名堂。

賴三是管家，出口閉口“使命——使命”的，足見趙普的宰相府已經處於戰備狀態。

趙普要幹甚？這話不好講，他是策劃“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的軍師；謀似張良智勝孔明，難道就沒想過僭越去做皇帝？

蟲豸也有僭越之心，何況只讀了半部論語就能治天下的趙普？他心胸大著哩只是不顯山不露水地保持沈默。

勉從虎穴暫棲身,

說破英雄驚煞人。

巧將聞雷來掩飾,

隨機應變信如神。

曹操和劉備煮酒論英雄，劉備的偽裝用在趙普身上似乎非常恰當。

趙普見賴三唱出“主公您喚小人有何使命”的話沒有表態，而是瞪著眼睛盯看賴三一陣款款說道：“這半天沒有人來相府走動？”

趙普說的有沒有人來相府走動，指的是他經營的商鋪代理人來沒來府中的事；沒有特別緊急的情況，趙普不允許給他做代理的那些神神鬼鬼來相府；朝廷官員例外。

“沒有沒有！”賴三忙不疊地神態多樣道：“主公放心，那些人前來效忠；都被小人領到指定地點——曲院街碾子坊——不會上相府這邊來的！”

趙普眼睛珠子在眼眶中骨碌碌兜轉一陣說了聲：“賴三你做得好！那些人最好不要給相府領，免得人多眼雜起事生非！”

這就是趙普的老謀深算，料事縝密；可反過來講，又叫既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人性就是如此的覆雜。

“那是那是！”賴三一副奴才相地應答著，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視著趙普；想說什麽話卻又不敢講。

趙普看出賴三的德行，深深呼吸幾口揚揚手臂道：“管家有什麽話盡管講，我倆雖是主仆可是也算兄弟！”

趙普這話時平易敬人的袒露，賴三啼笑兩聲道：“這話小人本來不該講，可是主公相問不講也不行！”

賴三說著，伸長脖子咽下一口唾沫道：“毛洪一直在曲院街碾子坊那邊等候主公的消息！”

賴三講出毛洪在曲院街碾子坊等候消息，卻沒有問趙普的去處；這是精明的表現。

試想一個奴才要是對主子的行動一絲不茍地了如指掌，時時處處將主子的去向攬於胸中，主子迷藏的那點隱私還不暴露；主人知道奴才將自己的五臟六腑看得明明白白，心裏會高興？鬼才高興哩！

賴三就能做到這一點，對主子無限的效忠，可是從來不詢問主子的去向回轉那些牛黃狗寶。

賴三嘴上不想知道趙普上哪裏去從哪裏回，可趙普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是不想講出來則個。

與其說趙普是相府的主人，還不如說主人是賴三更為合宜。

宰相府好大的家業都由賴三掌管，裏裏外外打點料理的事情一件件都要賴三過手。

賴三手下管著十幾個頭目，十幾個頭目又管著幾十個小頭目。

賴三這廝最大的優點是嘴乖人活腳手勤快，見人說人活，遇鬼講鬼語。

賴三五十多歲比趙普年紀還大，可他是奴仆趙普是主人；奴仆在主人面前永遠得做孫子，賴三能辦到。

如果賴三是武松、魯智深那樣的人，還不知一天要將趙普打幾次；話又說回來，趙普這個老狐貍用管家；也不會用武松、魯智深那樣脾氣暴躁動不動跟人動手的家夥。

趙普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忙於軍國大事；相府這邊諸如商業門店代理人進貢、迎來送往一幹事宜全都交給賴三處理，賴三做得井井有條；趙普對賴三的信任勝過自己的兒子。

趙普聽賴三提到毛洪，便就不不隱瞞自己的去向；說毛洪的二百五小子毛球被皇子趙元佐刺死，教頭胡嫠和四五十個家丁都被開封府羈押；毛洪趕來相求，他上開封府去求晉王趙光義。

賴三不淡定了，亟不可待地插上話：“主公您去求晉王爺？”

賴三本想說你去求晉王爺不是供給給黃鼠狼拜壽嗎？可是話到嘴邊沒有講出來。

賴三畢竟是奴才，智慧再超前也不會晉升為朝廷官員；不過這廝早就看出來，晉王趙光義早有僭越之心；而且是鎦銖必較、睚眥必報的人，趙普在皇上立儲君這個問題上一直排除晉王；晉王會不記仇恨？

但趙普為幹鳥頭幾十人被羈押的事情去求晉王趙光義，還不是自討沒趣？

趙普見賴三如此相問，直言不諱地說：“老夫失去求晉王爺啦！希望他能放掉幹鳥頭胡嫠和四五十個打手，客人不給面子；老夫便就直接上皇宮去找皇上！”

賴三見趙普說出他去皇宮找皇上，有點吃驚地問：“主公您去找皇上哪？是不是想讓皇上勸說晉王爺釋放幹鳥頭胡嫠一幹人？”

趙普不屑一顧地瞥了賴三一眼，道：“是啊！皇上和老夫是摯交，這點小事他一定會給面子的！”

賴三打了個楞怔，隨之諂媚地向趙普跟前近了一步道：“恕小人多言，主公為這事去找皇上恐怕會引起他的疑慮！”

趙普早就想到這一點，被賴三一提及；便就覺得問題有點嚴重，冷峻著一張臉道：“老夫聰明反被聰明誤了，賴三！”

“小人在！”賴三應答一聲站直身子，兩只手緊緊貼褲縫端站趙普面前領命。

趙普端詳他半天，道：“你說毛洪還在曲院街碾子坊那裏等候消息？”

“是啊是啊！”賴三有點受寵若驚地說：“毛洪還說主公答應給他官做！”

賴三這句話算是火上澆油，趙普沒有吭聲；沈吟大會把手揚起來狠狠砍了下去。

賴三瞠目結舌，很快便“哦哦哦”地回過神來道：“小人明白，馬上安排人做了毛洪！”

趙普殺人滅口的行動救是從毛洪開始的，這恐怕就是這個老棒子的陰險和毒辣。

毛洪是趙普生意行的代理人，兒子毛球死於一時的狂妄之中；而毛洪卻四處張揚要給兒子伸冤，不做了毛洪趙普的狐貍尾巴就會露出來；一不做二不休，殺了毛洪斬草除根，趙普的尾巴也就藏得更深。

人性的殘忍在趙普身上顯露無疑，說起來似乎很簡單；不就是經商賺錢嗎？

可大宋朝律令不準官吏兼做生意賺錢，官員要是既做官又做生意賺錢；那麽平民百姓就沒有辦法活了。

趙普是宰相，為了掩蓋自己一點私利而進入殺人境界；似乎有點不可理喻。

可是縱觀歷史上的大戰爭、小戰爭，那個不是因為一點小事情而釀成大禍；人性瘋狂的私欲導致幹戈四起，成千上萬的人頭落地。

趙普這個“半部論語治天下”的老棒子熟識此道：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

他暗示賴三幹掉毛洪後又道：“趙元佐被皇上接到皇宮紫竹院療傷，這小子靈蟲；盡管只有八歲卻講出毛洪在朝廷的後臺很硬這句話，皇上一定會派人順藤摸瓜！賴三你聽著！”

賴三這一次是跪在地上領命：“主公有何吩咐，小人赴湯滔火在所不辭！”

“馬上把你手下的人撒出去觀察皇宮那邊的動靜！”趙普不動聲色地說著：“還有大相國寺花鳥市場，凡是對我們不利的人和事統統誅殺！”

“小人遵命！”賴三喝喊一聲從地上站起身來。

趙普沈吟半天又道：“山上吳影他們的情況如何！”

“吳影派高粱稈子翟運來京城提取錢幣！”賴三不打折扣地說著：“人在曲院街碾子坊那裏等著啦！”

“多給翟運一些錢！”趙普神情嚴峻地說著：“讓他回山裏稟報吳影，派一百多弟兄進城防止萬一！”

翟運就是被應九兒一棒槌打死在西岐面莊的高粱桿兒蒙面人。

賴三領了趙普命令，立即召集宰相府十幾個“斥候”分散開去；去皇宮那裏找太監聯系，上大相國寺花鳥市場的四處游走探查消息。

卻說賴三派往大相國寺這邊來的探子名叫蔣二，本是東京街頭一個破落戶；被賴三相中收留府中專門打探市面上的消息。

蔣二來到花鳥市場，見此前幹鳥頭經營的珍鳥攤點上換成青年人周游；便和他打了個招呼“早呀！”

周游知道蔣二是花鳥市場的常客卻不知道他是宰相府的探子，便和蔣二拉呱一陣。

蔣二和周游拉呱一陣上別的攤位上去了，翠屏一行十四人推著幾輛小車來到周游的鳥攤子上。

翠屏她們和周游談得十分投機，蔣二老遠裏看見了；便就佯裝看鳥近到跟前洗耳恭聽。

周游大大咧咧地講出毛洪在朝廷的後臺硬的很的話，蔣二不由得一怔；他奉賴三之命趕來花鳥市場不就是打探這方面的消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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