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3章 調令 1.5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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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豐州的一路, 過了陳倏的生辰,過了年關,也過了正月十五, 但陳倏和棠鈺心裏都很沈重。

雖然知曉太奶奶年事已經很高了,但忽然聽到這個消息,還是讓人難釋懷。

陳倏幼時家中突變, 若不是太奶奶,早就沒有陳倏, 也沒有如今的敬平侯府, 是太奶奶一直將陳倏帶在身邊, 教他為人處世之道, 也帶他回萬州, 重新振興了敬平侯府。

太奶奶不是陳倏的至親,但在陳倏的人生中卻是最濃墨重彩的一筆, 勝過至親。

太奶奶是陳倏的支柱。

無論陳倏是在萬州,平南, 還是何處,提起過做多的, 都是太奶奶教我的……

棠鈺想起在愗城見太奶奶的時候, 溫和慈祥,卻睿智。

在豐州的那兩月, 她在太奶奶身邊學到了很多。

如果可以,她喜歡太奶奶長年百歲, 福壽連綿,可以看到再下一輩的孩子長大,但似是難了些。

夜裏,陳倏擁著她入睡, 也時常大段時間不說話。

如果棠鈺沒有記錯,小時候認識的陳倏就是如此,在經歷了家中的慘劇只有,一個人可以默不作聲地,一整日都不發一語。

但遇到太奶奶之後,他才回覆到了早前的性子。

太奶奶對陳倏的影響很大。

在這些人裏,陳倏最害怕失去的,就是太奶奶……

棠鈺伸手,將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陳倏闔眸,“阿鈺……”

棠鈺輕聲道,“嗯。”

陳倏靠緊她。

***

正月下旬,馬車抵達成豐州城。

下馬車,陳倏抱著小初六往建平侯府去,袁柳和盛連旭都未出府來接,應當是守在太奶奶身旁。

消息是月前送至平南的。

路上還耗了不短時間。

若是太奶奶的病不嚴重,消息也不會從豐州傳到平南,說明前面還耽誤了些時候,那從太奶奶病倒到眼下,前前後後少說應當有三兩個月了。

陳倏腳下步伐加快。

“太奶奶……”臨到屋外,陳倏將孩子教給棠鈺,棠鈺頷首,抱起小初六。

陳倏先入內。

見到陳倏來,盛連旭和袁柳仿佛都松了口氣,尤其是袁柳,眸間都是氤氳在,好似陳倏和棠鈺再不來,都不知曉應當怎麽做才好了。

“長允……”盛連旭和袁柳都看他。

“怎麽樣了?”陳倏掌心都是汗。

“大夫方才看過,不太好,迷迷糊糊睡過去了,應當快醒了。”盛連旭沒往多了說,而是讓開身前的地方給到陳倏。

陳倏上前,太奶奶躺在床榻上,周遭都是藥的味道。

眉頭微微皺起,沒有早前的慈祥溫和,面容憔悴,臉似是也瘦了一大圈。陳倏才忽然意識到,太奶奶其實年紀已經很大了。

若不是每日精神的裝束,和藹的笑意,睿智的眼神,其實真的已經不堪重負。

陳倏眼底微紅,坐在床沿邊,握住太奶奶的手,似是說不出旁的話,就是眼淚不停在眼眶裏打著轉,喉間也哽咽著,不知道應當怎麽辦,要怎麽辦……

“大夫怎麽說?”陳倏問。

盛連旭低聲道,“太奶奶年紀大了,即便沒摔著……”

盛連旭沒有再說下去。

簾櫳撩起,棠鈺抱了小初六入內。

盛連旭,陳倏和袁柳紛紛轉眸。

小初六已經一歲三個月了,簡單的話已經能說了,路上,棠鈺告訴他祖奶奶,他已經會喚“祖奶奶”三個字。

棠鈺抱了小初六入內,小初六便朝著床榻上喚了聲,“祖奶奶”。

盛連旭和陳倏,袁柳心底都莫名一酸,但小初六喚的一聲“祖奶奶”,陳倏覺得握住的手動了動,陳倏轉回頭,見太奶奶緩緩睜眼。

“太奶奶。”陳倏輕聲。

老夫人緩緩睜眼,“長允……”

聲音很輕,“你來了?阿鈺和忘初呢?”

“都來了。”陳倏還是握緊她的手,又喚了聲,“阿鈺。”

棠鈺抱了小初六上前,“太奶奶,忘初來了。”

太奶奶並沒有太多精神,但看到小初六的時候,有些渾濁的眸間微微亮了亮,“方才,是你喚祖奶奶嗎?”

老夫人問道。

小初六看了看娘親,棠鈺頷首,小初六奶聲奶氣喚了聲,“祖奶奶。”

老夫人心都似要融化了般,“好……好……好孩子……”

棠鈺讓小初六上前。

小初六聽話,因為平日裏都同老太太在一處,也不怎麽怕老夫人,反而是笑嘻嘻的。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像阿鈺。”

棠鈺和陳倏都跟著笑起來。

棠鈺溫聲,“太奶奶,你要盡快好起來,小忘初在這裏陪您。”

老夫人頷首。

袁柳和盛連旭都跟著偷偷摸眼淚,許久了,太奶奶的精神都沒這麽好了,但袁柳和盛連旭都不敢讓太奶奶看見。

“長允,我有話單獨同你說。”老夫人開口。

旁人都會意。

盛連旭牽了袁柳先出去,棠鈺也抱起小初六準備出去,老夫人又喚道,“阿鈺,你留下吧。”

棠鈺駐足,目光看向陳倏,陳倏朝她頷首。

棠鈺又抱了小初六上前,陳倏接過。

老夫人示意她想坐起身來,棠鈺上前攙扶,“老太太慢些。”

老夫人如今起身已經很慢,棠鈺也不敢大意,終於扶老夫人坐好,才覺老夫人真的已經憔悴了一頭。

棠鈺坐在床沿邊,太奶奶跟前,陳倏抱著小初六在棠鈺身後,老夫人看著一幕,欣慰頷首,莞爾道,“長允,太奶奶看到你們一家人,心裏歡喜。”

從前只有陳倏一人,眼下,他有棠鈺,還有小忘初,是一個家了。

棠鈺握著老夫人的手,老夫人又道,“長允,阿鈺,我有事同你們二人說,關系萬州和豐州……”

棠鈺沒想到太奶奶說的是朝中之事。

老夫人看向陳倏,“前幾月,公孫旦來見過我。”

陳倏眸間微滯,“公孫旦?他來做什麽?”

棠鈺沒聽明白,卻也沒有打斷。

老夫人繼續道,“他來尋我當說客,要我說服你,盡早稱君侯,而後稱帝……”

棠鈺目露詫異。

陳倏卻是攏緊了眉頭,雖然意外,但是公孫旦的目的不難猜。

老夫人繼續道,“晉王在鎏城稱帝,得了百姓和不少世家擁戴,也有軍中投奔,但畢竟政權不穩,實力薄弱,又遭遇新帝的接連討伐,自然應對吃力,他的目光便投向萬州和豐州。如今萬州和豐州已經傳言與新帝不合,更有甚者,也說起新帝想去父留子,所以公孫旦來找說當說客,想讓你稱君侯,從另一方牽制新朝,讓鎏城有喘息之機。”

棠鈺知曉陳倏沒有稱君侯和稱帝的野心,但也做好過逼不得已的準備,因為問過她,他如果要穩定朝堂,她可願和他風雨共濟?

棠鈺心底砰砰跳著,此時從太奶奶口中說出,棠鈺忽然覺得,並不是早前想的暫且不會之事,而是,真的可能被形勢一步步逼上此處。

陳倏應道,“大嫂來過萬州,應當也來過豐州了,葉瀾之想讓大嫂當說客,讓我和二哥不要生事讓新朝為難。但我不曾想,公孫旦會來太奶奶這裏。”

老夫人頷首,“我問他,為何不直接尋你,偏偏要拐個彎,來我豐州。”

陳倏道,“因為公孫旦很聰明,知曉我聽太奶奶的。”

老夫人再度頷首,“是,所以我問他,我同鎏城非親非故,為什麽要替晉帝做說客,說服你稱君侯,幫著鎏城制衡新朝。你猜公孫旦怎麽說?”

陳倏搖頭。

他知曉公孫旦極善攻心。就如早前拿燕韓做國號,讓葉瀾之騎虎難下就可見一斑。但陳倏猜不到他要如何說服太奶奶。

老夫人笑道,“他同我說,待老夫人百年之後,誰可以撐起建平侯府?”

老夫人說完便噤聲,目光看向陳倏。

棠鈺心中駭然。

陳倏沒有應聲,老夫人繼續道,“但若是陳倏稱君侯,稱帝,有萬州的一日,就會護豐州平安……”

棠鈺都聽明白了,雖然不知曉太奶奶和陳倏口中的公孫旦是誰,但這人的點切得極準,陳倏不會稱君侯,稱帝,他來找陳倏,陳倏不見得會聽,但陳倏是太奶奶跟前長大的,借太奶奶的口中說豐州安穩,陳倏是有可能……

這人很厲害。

棠鈺其實也不知道陳倏會如何應聲,但見陳倏上前,認真朝老太太道,“老太太,有萬州的一日,無論我稱不稱君侯,都會護豐州安穩。”

棠鈺擡眸看他,不知為何,這一刻的陳倏很讓人安穩,說不出的安穩。

太奶奶頷首,“好,有你這幾句話,太奶奶就放心了。”

……

稍晚些,陳倏去尋盛連旭,棠鈺帶了小初六在屋中陪太奶奶,一面等著袁柳。

老夫人才同棠鈺說起,“袁柳有身孕了。“

棠鈺驚喜。

盛連旭和袁柳一直盼著要孩子,初六百日宴的時候,兩人都抱著小初六愛不釋手,盛連旭同陳倏說在要了。

棠鈺是沒想到,“那太好了,太奶奶,你一定要好起來,要看看二哥和二嫂的孩子像誰多一些。”

老夫人笑了笑,又伸手握住她的手,溫聲道,“阿鈺,多事之秋,不比太平時候,無論長允稱君侯,還是問鼎朝堂,都和早前不同了,記得老太太同你說的嗎?”

棠鈺點頭,“太奶奶說的額,阿鈺都記得。”

老夫人頷首,“日後的路會很難,但不是不能走,無論長允是稱君侯,還是稱帝,有一日可能眾叛親離,可能眾矢之的,陪在身邊的人可能只有你,你會陪他一起走到底嗎?”

棠鈺沒有遲疑,“會。”

老夫人欣慰點頭,“太奶奶知道你會。”

棠鈺莞爾,眸間都是篤定。

……

再晚些,袁柳來了屋中,又陪同著老夫人說了會兒話,而後佟媼端了藥碗來,給老夫人服下後,又侍奉老夫人睡下。

今日見到陳倏和棠鈺,老夫人說了許多話,比早前半個月說的話都說,佟媼擔心她。

但佟媼伺候老夫人多年,雖然沒聽到老夫人同敬平侯與夫人交待什麽,但自從與敬平侯和夫人說完話後,佟媼見她眉間的愁色都少了幾分。

棠鈺和袁柳帶了小初六出屋,佟媼照顧老夫人歇下。

老夫人道,“今日長允和棠鈺來,我也安心了。”

佟媼道,“老夫人您這是說什麽呢?侯爺和夫人來了,您才要更好些啊,還有小世子多可愛啊,您要盡快,兒孫繞膝。”

老夫人笑,“我都這麽大年紀了,也應該去見明遠了,他等了那麽久,都等累了。”

佟媼眼眶忽得就紅了。

老夫人看向佟媼,“我還記得你娘,你娘早前就跟著我,後來是你跟著我,如今,終於到我去了。”

“老夫人。”佟媼淚目。

老夫人看她,“不哭了,日後我不在了,替我好好照看連旭和袁柳。連旭謹慎,但少些魄力,袁柳大大咧咧,沒旁的心思,連旭的娘身子不好,爹也是心思不在朝中的,如果有事,記得去找長允和棠鈺,也只有你,能讓我放心了。”

佟媼抹淚,“老夫人放心,老奴都記得,若是有事,會去找敬平侯和夫人的。”

老夫人又欣慰笑了笑,“今日有些累了,想多躺一躺。”

佟媼給她掖好被子,“那就多躺會兒,老奴陪著你。”

老夫人笑,“見到小忘初了,又想起了蜜糖罐子小時候,好多年了……”

佟媼陪笑,“無論多少年,記憶都在。”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我睡會兒,晚些時候叫我。”

“嗯。”佟媼應聲。

……

苑中,盛連旭同陳倏一處。

“大夫怎麽說?”陳倏臉色很不好看。

盛連旭沈聲道,“可能……就這段時日了,我爹娘已經在往回趕了,還有幾日……”

陳倏攬上他肩膀,“二哥,無論什麽時候,我陪你。”

盛連旭一面頷首,一面鼻尖微紅,“從沒想過這一日,但還是來了……老奶奶一直念著你,多陪陪太奶奶。”

陳倏輕嗯一聲。

言辭間,有侍從上前,“侯爺,世子,晉博侯來了。”

晉博侯?王威?

盛連旭詫異看向陳倏。

王威是陳倏的人,不會忽然來豐州,是來找陳倏的。

陳倏也詫異,威叔不會無緣無故來豐州……

盛連旭面前,王威知曉不必避諱,“侯爺,世子。”

王威行禮,他從環洲來,一路快馬加鞭,就是趕來見陳倏的,“侯爺,天子下了調令,讓我環洲駐軍東赴鎏城。”

鎏城?晉帝?

陳倏和盛連旭都楞住,難怪王威會親自來豐州一趟尋陳倏,此事不是小事。

王威繼續,“不僅有環洲,還有環洲附近的州郡都得了調令,因為我當時外出不在,手上接的調令,然後我秘密往豐州來,就是同侯爺商議此事,這次新帝調撥多處駐軍東赴,都是往鎏城去的。”

葉瀾之久攻鎏城不下,又有大動作?

“還有什麽消息嗎?”陳倏冷靜。

王威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盛連旭,“聽說,陸小將軍前兩月得了調令,已經先赴東邊,眼下,似是被困了。”

陸小將軍?見明?!

陳倏和盛連旭都怔住。

“怎麽會?”盛連旭詫異,“早前去的不是安北駐軍的將領嗎?”

王威嘆道,“也是才聽說,安北駐軍的將領是副將,其實主將是陸小將軍。”

盛連旭惱道,“他根本連沙場都沒去過,葉瀾之竟然讓他去攻打鎏城!”

陳倏沈聲道,“見明打不到鎏城,他不是公孫旦的對手。”

陳倏臉色很難看,“葉瀾之是故意的,特意讓見明先去,然後身陷囹圄,然後逼你我二人出兵攻打鎏城去救見明,否則,見明回不來。”

盛連旭表情從憤怒到慌神。

“我們不去,見明會死。”陳倏看向盛明遠,“只能我去。公孫旦有求於我,他會留見明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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